第11章
  伍秋月自从死后,就一日日的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终于三十年的期限就在这两天,她是白天也不敢合眼,就专盯着这镇上的来来往往,没想到竟然恰好留意到了。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王鼎喜出望外,那道人在蒙山寺时就是举着一把破黄伞,逼得他们一行人把王元卿家的婢女给弄丢了。
  “娘子真是我的及时雨,我找了他一天,终于有了他的踪迹。”
  王鼎兴奋得想立刻起身去追赶,但刚一站起来,又想起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伍秋月这个女子需要照顾,只得忍耐住重新坐下,决定天亮后再出发
  伍秋月本是一个聪明女子,哪里看不出王鼎焦急的心情。况且救人如救火,哪里等得了?
  “郎君既然急着找人来救命,也知道了方向,何不连夜去寻人,免得拖久了又生变故。”
  “我倒是无所谓,可是怎么好带着你一个女子半夜赶路。”王鼎有些犹豫。
  伍秋月心里泛起甜蜜,知道他是因为顾虑自己才会纠结。
  “郎君不知,我现在是鬼魂,黑夜对我们来说就如同活人的白天,白天对我们来说是晚上。这个时候动身对我来说才是刚好。”
  王鼎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感觉颇为惊奇,又很高兴,马上起身带着伍秋月骑马往她指的方向赶去。
  也真是老天保佑,两人沿着路边走边找,竟然当真在天微微亮的时候,在路边一座破庙门口看到了那癫道人。
  王鼎急忙翻身下马,扶着伍秋月下来后就赶忙跑到他面前。
  癫道人正倚靠在破庙墙角睡觉,听到动静睁开眼,就见王鼎带着一身形飘忽的女子向他走来。
  唉,现在的凡人,不是招惹妖精就是招惹鬼怪,不过他才懒得多管闲事。
  他原本以为王鼎是来找他麻烦的,正准备闪身离开,却见他脸上带着欣喜的表情,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这就奇怪了,之前对他还喊打喊杀的,怎么几天不见就变了个样儿。
  联想到那天对着他十分嚣张的书生,他也不急着走了,略微坐直了身子就这样靠在破墙边,准备听听王鼎是为什么来找他。
  王鼎拱手行了一礼,十分诚恳地开口:“那天不知真人本事,多有冒犯。还望真人不计前嫌,救我小叔一命。”
  癫道人哼笑一声,不置可否:“当不得你一声真人,那不知好歹的书生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要我来救?”
  会开口问缘由而不是直接一口否定,有戏!
  王鼎看道人没有起身的想法,他也不好站着俯视他,干脆盘腿坐下,把王元卿在满月酒席当天被冒出来的讨债鬼吓丢魂的事情说了,并且请求他能够走一趟,帮王元卿招魂。
  书生真是多灾多难,那天见他晦气缠身,一副倒霉到家的衰样儿,以为是身边的女妖要害他,所以才好心告知他身边的婢女是妖怪,没想到却被他好一顿嘲讽。
  真不知道他那天是撞了哪路邪神,被人这样不当回事还好心帮他把妖怪给驱走了,可惜驱走了妖怪他也逃不过被鬼吓的命运。
  不过,一想到他曾经口口声声不信鬼神,胆大包天的嚣张模样,还以为就算真见着了也不怕。没想到才过了几天,就被鬼给吓丢魂了。
  “哈哈哈!”
  癫道人一想到王元卿被吓惨了的样子,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让你口出狂言,天不怕地不怕!
  王鼎颇为尴尬地挠挠额角,他也想起那天初见时,王元卿一口一个装神弄鬼,封建迷信的,现在可好了,真见着了。
  “那天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真人,还请真人恕罪。但我小叔绝不是坏人,他只是厌恶打着鬼神旗号骗财骗色的假道士和尚,平日里为人还是十分宽和友善的。”
  道人不置可否,颇有些事不关己的意思。
  “他是什么人和我有什么关系,那天出手帮他驱走了那女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们走吧!”
  王鼎平时就不善言辞,一时间竟然想不到什么办法来说服他,简直快要急得抓耳挠腮。
  伍秋月站在一棵大树后面,作为鬼魂她能感应到这道人身上的摄人气息,知道他是个有真本事的,不敢像王鼎一样随意靠近他。
  不过眼见着王鼎不能说服他,而他们和这道人之间的过节她也听了个大概,加之他并没有一见面就对自己出手,还是鼓起勇气插话帮腔。
  “真人请听妾身一言,郎君的叔叔以往见到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宵小之人,所以才会见真神而不自知。如今他已经亲自看到了鬼怪,也吃到了苦头,真人何不出手相助,显露一番真法术,也好让他心悦诚服,晓得这世上自有真仙人,而不全是假术士?”
  “哼,你倒是伶牙俐齿!”
  道人冷哼一声,终于将目光看向站在大树后头的伍秋月,眼神冰冷无情,直看得伍秋月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几欲拔腿逃走。
  第15章 阴阳界
  女鬼只是普通的女鬼,唯一不寻常的是她体内竟蕴藏着一道生气,若是得遇机缘,说不定能够颠倒阴阳,重返人间。
  人死不能复生,可她身上却有古怪,必是有异于常人的力量干预。
  道人下意识掐指捏算,不过几秒就皱着眉松开手,面色古怪的看了伍秋月一眼,小声嘀咕:“你父亲倒是有几分真本事。”
  “真人,您看我小叔这事儿……”
  王鼎没有听清这道人在说些什么,只是见他态度不像刚开始那么坚决,犹豫着又重新问了一遍。
  “你急什么?他既然天不怕地不怕,才这么点时间有什么要紧的。”
  道人虽然嘴上说得不耐烦,但还是利落的起身站了起来。
  伍秋月那番话确实说到他心坎上了,等他救醒了那书生,非要好好欣赏一番他尴尬的样子,一报之前被羞辱的仇。
  此时天色已经越来越亮,道人既然决定了要救王元卿,也不准备再耽搁。
  他把伍秋月和王鼎都叫到身前来,问清楚了王元卿出事的具体位置,两只手分别搭在二人肩膀上,催动法诀,下一瞬,二人一鬼就出现在了王府大门口。
  眼看着太阳就要升起,玉养魂,伍秋月主动附到王鼎腰间的玉佩上。
  王鼎领着道人径直到了王元卿住的地方。徐大江和阿福守在门口,看到王鼎和他身后跟着的道人,皆是喜出望外,少爷有救了!
  还没进房门,就听到王济苦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六郎到现在还没醒过来,这要真在我这里出事了,可让我怎么和王太守王御史交代啊?诶呀呀!!”
  紧接着就是李氏气愤的指责:“六郎出了事,你不担心他,反倒只顾着怎么和王太守他们交代,我看你是怕被问责后官帽不保罢了!”
  “你这无知妇人,说的什么话……”
  不等里面再争吵起来,王鼎赶忙进门,大声宣布:“我把救小叔的能人找回来了!”
  王济听到这话,原本瘫软在木椅上的身子仿佛像注入了生气一般,登时有劲儿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一把抓住王鼎的手臂:“你说真的?!人在哪?”
  李氏原本坐在床边拿着帕子正给王元卿擦脸,听到这话也激动地起身张望,就见一不修边幅的年轻道人从门外走来。
  王鼎见道人进屋后径直走到王元卿床前,也赶忙甩臂挣脱开王济的手,上前查看起王元卿的情况。
  只见他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他自小养尊处优本来就生得白嫩,这一下看着真是白得像具尸体一样吓人。
  “真人您看我小叔这情况,是不是惊吓过度离魂了?”
  这还有救嘛这?
  “哦,他体内现在确实少了三魂七魄,留下的只是一具空躯壳罢了。”
  王济听得两眼一黑,苦着脸问道人:“不知真人可否立即招魂,让丢失的魂魄归位?只要能救醒六郎,真人放心,不管是金银珠宝还是其他东西,我们绝不吝啬!”
  “是呀真人,只要能救活我家少爷,就是金山银山我们也拿得出来。”徐大江也跟着附和,生怕这道人一个不满意,就拂袖而去。
  道人不置可否,并没有应承。他打量了房间四周:“他是在哪儿被吓坏的?”
  “是上房,我们少爷就是在那出事的,离这不远,真人要去看一看吗?”阿福马上接话。
  “不必了。”
  确认了附近都没有生魂的气息,道人重新走到王元卿床边,弯下腰伸出食指在他眉心一点,再抬起手指时就看到一滴浑圆的血珠出现在指腹上。
  而王元卿被他指腹触碰到的皮肤表面,正缓缓渗出一丝血迹。
  房内众人都呆愣地看着他的动作,虽然疑惑他的意图,但到底不敢出声质疑。
  活人被吓离魂后,生魂一般都会停留在出事地附近徘徊,不会走远,除非有人故意把他的魂魄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