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王继长看自家儿子是真的听进去了的样子,才点头放他离开。
  重新取出刚才没写完的信,他坐在书案前沉思了片刻,又继续提笔写起来。
  写完后,他将信放进信封,又取出自己的私人小印在火漆蜡上盖好印记,才起身亲手将其交给钱忠良,让他派人隐秘的把信送去京城,亲自交到他弟弟,左副都御史王乾安手中。
  看着钱忠良领命而去,王继长转身坐回书案后头,盯着桌案上暖黄的灯芯出神,恭王的爪牙已经延伸到了南方,那神通教呢?
  他任莱州知府时,手下有一个姓张的同知,家里的一名婢女出门采买,却被神通教的妖人掳走奸污。
  张同知不忿,坚持要抓了道人入狱受审,谁知从那天起,他家中就闹起了狐灾,后面更是一到晚上,家里就全是骇人的鬼魂,一家人被逼得躲回老家,他也被折磨得精神失常,事情不了了之。
  此事后,他突然深感自己年老体衰,对许多事力有不逮,便干脆辞了官回到钱塘,老老实实守着老妻和独子生活。
  也不知随着秦怀义的到来,这杭州府还有多少平静日子。
  而此时,正被王继长忌惮的秦怀义高坐大厅上首,皱眉看着下方,对这场接风宴上并不怎么满意。
  并不是这场接风宴办得有多寒酸简陋,他不满意的是人,准确说是谭晋玄他爹谭知府。
  谭知府是前任浙江布政司的心腹,在前任布政司因为不愿投靠他们为恭王效力,被他们拉下马后,他又看谭知府是个可用之人,写信拉拢他,谁知他却置之不理。
  真是不知好歹!
  秦怀义阴冷地看了谭知府一眼,又转而看向席间的其他人,当目光扫到一个姓韦的同知时,他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宴会结束,众人纷纷离席,谭知府率先走了,秦怀义单独将韦同知留了下。
  韦同知大脑飞速转动,实在猜不透秦巡抚将他留下的目的,只得内心忐忑的随着他进了书房。
  “韦同知任杭州同知多少年了?”秦怀义端坐在书案后面,也不开口让他坐下,就看着韦同知局促不安的站在书房中央。
  “下官任杭州府同知,已经将近六年了。”韦同知不知道他的目的,只能小心谨慎应答,不敢多说其他的。
  “六年也不短了,朝廷三年一次对地方官员进行考评,我看韦同知是个可造之材,想必此次考评定是上等,升迁有望啊。”
  “下官多谢大人看重!”
  秦怀义如今统领整个浙江都司,韦同知以为他这样说是要提拔他,如何不惊喜,语气都激动了几分。
  看韦同知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秦怀义心中不屑,面上却是和善。
  “我当然是看好你的,也有意提拔你。”秦怀义突然脸色变得为难起来,“可同知再进一步,就是知府了,放眼整个浙江,每个地方的知府都没有空缺,这实在是叫本官为难呐!”
  “这……这,下官……”
  韦同知没想到秦怀义会突然这样说,一时间被架在原地,尴尬极了。难道他现在还能说,自己还是不升迁算了?
  韦同知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他也不是傻子,马上反应过来秦怀义这样反复无常的钓着他,必定是要提什么要求。
  “还请大人指点,下官感激不尽。”他姿态放得更低了,对着秦怀义深深弯腰低头。
  秦怀义满意地捋了捋胡须,才慢悠悠出声叫他不必多礼。
  “按理说树倒猢狲散,前任布政司这棵大树倒了,他树荫下的谭知府也该随之散去才是,如何能继续占着杭州知府这个位置,你说是不是?”
  韦同知这才知道,原来秦怀义的目标竟然是谭知府!
  “实不相瞒,下官与谭知府乃是同年,这些年来,他对下官也是十分照顾……”
  确实照顾你,前一次考评,你竟敢孝期嫖妓,若不是谭知府费力帮你遮掩,你早就被罢官回老家种地去了。
  可惜啊,面对诱惑和背叛,你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一口拒绝,而是在这里吞吞吐吐,犹豫不决的样子?
  秦怀义心中得意,知道事情已经是十拿九稳了,他果然没有看错,这就是一个小人罢了。
  懒得再看他这副虚伪作态,秦怀义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严实的纸包,放到桌前,推向韦同知。
  第63章 《药僧》
  这天王元卿一跨进学堂,就见到同窗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火朝天的聊着什么,脸上全是兴奋中夹杂着猥琐的表情。
  又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了?
  看到王元卿进来了,谭晋玄几人赶紧向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你们都在说些什么,脸上的表情怎么看着那么恶心呢。”王元卿坐下道。
  “你还不知道啊,城里来了一个自称是出自神通教的药僧,你绝对猜不到他卖的什么药!”
  一听到神通教三个字,王元卿就下意识开始皱眉。
  “……看你们这个表情,肯定不是寻常的药。”王元卿琢磨了一下,又结合他们这猥琐的表情,有些不确定道,“不会是chun药吧?”
  方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一猜就中!”
  真是不想因为猜到这种东西而和你成为好兄弟啊,王元卿嫌弃的躲开他的动作,警告他们:“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你们可别随便相信,小心吃出问题来。”
  要他说这就是古代的三无产品,反正他是不敢吃的。
  “你这家伙最近天天躲在家里,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这杭州城里,卖这东西的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你看我们什么时候信了?”
  谭晋玄一脸你已经落后的表情:“正是因为有人买来试过了,并且效果还不是一般的好,大家才开始讨论的。”
  嗯,一群书生聚在书院里,既不读书也不谨记圣人之言,反而都在说chun药,真是讽刺中又带着合理。
  “有什么效果?”
  他也只是单纯好奇问一问。
  众人嘿嘿笑了两声,就知道没有一个正常男人会不好奇。
  “还是我来说吧。”霍孟仙清了清嗓子,虽然在王元卿还没来之前,他已经和谭晋玄他们讲过一遍了,但是现在重新说起,他语气仍然十分激动。
  “起初是我家的一个仆人,他因为先天不足,一直没有讨到老婆,前两天他在街上看到那药僧卖的药,顺手买了粒来吃,结果就这两天的时间,你简直想不到,烧秃的蜡烛头就变成了没点燃前的样子!”
  王元卿看他那样子,嫌弃地后退了两步:“说得那么夸张,难不成你还跑去亲眼瞧过不成?”
  霍孟仙不服气的哼哼两声:“我是没亲眼瞧见,不过听家里的其他下人说,他现在去花楼,都没有龟公把他丢出来了,这能不能证明?”
  “你就别犟嘴了,不止霍孟仙家里的仆人,这杭州城吃了他的药后,起作用的又不止一例,现在这事都传遍了,大家都商量着散学后一起去看看呢。”
  王元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可别说跟我说这些人里也包括你们啊。”
  兴于唐气恼的看着他:“你还是不是男人了,听了这么久都还忍得住?”
  王元卿轻蔑地看着他们,还想对他用激将法,他才不会上当。
  一直到夫子进入学堂开始讲课,他们都没能说服王元卿,只能悻悻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一整天,学堂都是人心浮动,除了王元卿都记挂着要去寻药僧的事,哪里还有心思读书,没逃课都是忌惮夫子的戒尺实在是打人太痛了。
  夫子看着下头时不时交头接耳的学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等到散学,众人一窝蜂冲到外头,王元卿慢悠悠走在最后。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方栋不死心,还想着能说动他。
  王元卿白了他一眼,说不去就不去,难不成他还要欲擒故纵啊?
  走出大门,王元卿直接跳上了自家马车,以此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掀开马车帘子最后再叮嘱他们:“千万别乱吃东西啊!这要是吃出什么后遗症……”
  随后就吩咐车夫赶车回家。
  几人站在原地看着王元卿的马车离开,都有些郁闷,不过想到那个药僧的事,心头又开始莫名火热起来。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走走走!让王元卿那家伙后悔去!”
  几人上了各自的马车,往药僧之前出现的地方赶去。
  等到了地方,几人下车一看,全都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现场人山人海,本就不宽敞的街道上挤满了热情的雄性生物,不知道还以为是逛庙会呢。
  看来他们已经是来晚了,几人只得站在十八线以外,踮着脚往最里边瞧。
  还好那药僧所在的地方是一个高台,他们抬头勉强还能看清。
  只见一个白胖的光头僧人靠墙坐在一方木桌后面,笑呵呵地看着面前围着他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