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也是第一次见有人敢指着他骂秃驴,确实有趣。
  面对白娘子的斥骂,法海仍是面不改色,也不理会旁边的偷笑声。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看着怒气冲冲的白蛇,语气庄严。
  “阿弥陀佛,人妖殊途,白施主修行千年不易,勿要执迷不悟,坠入红尘迷障被情劫缠身,何不早早离去回归正途?”
  “我爱如何就如何,要你来管?”
  白娘子不欲与法海再说下去,这些和尚一天天吃饱了没事干就会练嘴皮子,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她说不过他。
  于是她话音还未落下,就持剑欺身而上,手中宝剑分别攻向法海的头部和胸口,欲将其置于死地。
  王元卿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见法海以手中的青龙禅杖抵抗白娘子的双剑攻势,两者相击甚至碰撞出火星子。
  眨眼间两人就过了十几招,听着不绝于耳的宝剑嗡鸣声,王元卿下意识凑近李随风,压低声音问他。
  “你看法海能制住白娘子吗?”
  “不好说。”
  佛法天然压制妖邪,可这蛇妖修行千年,也不容小觑,况且他看了这么一会,发现这蛇妖身上妖气并不重,想必之前修得是正法,行得是正道。
  算不上邪魔歪道,所以法海会才处处留情,不愿下重手,只希望可以劝解她回头是岸。
  不过依他看,这蛇妖已经深陷情劫,无可救药了。
  “白蛇!”
  法海禅杖重重一挥,白娘子不慎被击中肩膀,轻声痛呼后,咬着唇跌落在地,衣裳凌乱。
  法海站在她面前,对上她倔强的双眸,低下头又颂了一声佛号。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施主苦修千年,即将修成正果,何必要在最后关头屈服于兽性。”
  白娘子一双美眸因为疼痛蓄满了泪水,偏强忍着不肯在敌人面前落泪,她睁大眼眸,狠狠看着面前的死秃驴。
  “我本来就是蛇,蛇性本淫,这是我的天性,我注定就是要爱上凡人、和凡人痴缠,不是许宣也会是其他人。”
  白娘子痛苦低喃:“我愿意修正道就修正道,爱和凡人在一起就在一起,为什么就非要来管我?”
  “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休想让我离开许宣!”
  王元卿听得直摇头,这也太倔了。
  就算抛开法海这个外因,她和许宣也修不成正果,人家都找抓蛇的来抓她了,明显不是两情相悦。
  剃头挑子一头热,再纠缠下去只会是一场悲剧。
  “不悲不喜,不见不念,自然就能放下了。”
  法海伸出左手,放到白娘子面前。
  “你若随我回寺里清修,远离红尘,总有一天可以渡过情劫,修成正果。”
  随你去苦修,日复一日的对着青灯古佛,那还不如杀了我。
  白娘子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做出迟疑之色,似乎被他说动。
  她暗暗握紧了右手中的剑,左手缓缓抬起来,仿佛要将其搭在法海手中。
  白娘子一双美眸直直盯着法海垂下的面部,见他拿着青龙禅杖的右手纹丝不动,唇角终于露出一丝冷笑。
  她猛地收回左手,右手一挥,就要将法海的左手斩下。
  “铮!”
  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白娘子手腕一痛,宝剑瞬间脱手掉落在地。
  黑色的利剑在半空中转动了一圈,就飞速返回主人手中,白娘子顺着剑移动的方向看去,就见她一直忽略的道人站在旁边,提着剑向她走来。
  第87章 逃走
  白娘子转身看向道人,却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心中发寒。
  这人绝不会和她废话!
  法海面不改色收回差点被斩断的左手,见白蛇终于露了怯,叹息一声。
  这竟是个吃硬不吃软的主,他一番良言相劝,她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李随风既然插手,显然是不耐烦看他再与之纠缠,要亲自动手了。
  这人对妖怪是全然不会留情的。
  但……
  我佛慈悲,自己终究是不忍见她千年修行毁于一旦。
  法海正要请李随风手下留情,却听耳边传来猛烈的呼啸声。
  众人只见一道五六丈高的水浪从西湖升起,迅速向岸边扑来,都下意识转身抬手遮挡。
  水墙“哗啦”砸落在地,众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谭晋玄几人被扑得东倒西歪,趴在地上“呸呸”吐水。
  王元卿抱头蹲在地上,听到方栋的哀嚎声,放下手,仰头就见李随风整个人挡在他面前,发丝被水打湿,胡乱沾在脸上。
  “你、你……”
  王元卿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一颗水珠顺着李随风的下巴滴到他额头上,凉得他心头一颤。
  “你什么你。”
  李随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直起身掐了个法诀,全身重新恢复干燥,他看向刚才蛇妖倒下的地方,现在已经空无一人。
  这妖怪竟然还有帮手。
  王元卿起身扶起方栋,见他捂着屁股,问他怎么了。
  “刚才被水冲得,一屁股坐到地上了,唉呀痛死我了,指定撞青了。”
  “活该,这么多人都蹲在墙边,就你伸着个脖子要站起来瞧。”
  兴于唐揉了揉脑袋,毫不客气的拆穿他。
  “别说了别说了,刚才在净慈寺就劝你们各回各家了,非要来凑人头。”
  王元卿一摆手:“都散了吧。”
  几人拧着滴水的衣裳,没想到看个热闹会被淋成落汤鸡。
  “好吧,明天县学见。”
  王元卿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深深觉得他们可以再也不见。
  见几辆马车陆续离开,他转而看向李随风和法海,今天的收妖行动看来是宣告失败了,那就收工,明天再战?
  法海对着二人垂首道了个佛号,便转身朝着净慈寺的方向回去了。
  “我们也回去吧,我居然忘了这白蛇还有一个帮手来着,失算了。”
  “马后炮!”
  “什么呀,我真的……”
  李随风哼笑了一声,不等王元卿反驳,抬手搭在他肩头,二人就消失在原地。
  翌日,天色阴沉,有暴雨来袭的征兆。
  王元卿和李随风一起用过早膳后,踩着点来到县学,就见谭晋玄几人指了指他桌上的小包裹。
  这又是什么东西?
  王元卿刚拆开,就猝不及防被飘散出来的黄色粉尘扑了满脸。
  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粉尘被他的鼻息一冲,飘得到处都是,前后左右赶紧离开座位躲到一旁。
  “王元卿!”
  上首的夫子捂着口鼻训斥他:“故意扰乱学堂秩序,给我站到外头去!”
  王元卿手忙脚乱将手中的包裹丢到桌面上,掏出怀里的手帕擦脸。
  “夫子,我不是故意的,是谭晋玄他们几个作弄我!”
  王元卿本就生得雪白,如今咳个不停,面上一片潮红,眼尾还不停浸着泪,看着好不可怜。
  这个学生平时除了有些懒惰,确实不是个爱捣乱的,夫子心中已经信了他的话,转而看向谭晋玄。
  谭晋玄坐得离王元卿稍远些,没有被雄黄粉波及,见夫子眼神严厉看向他,赶紧摆手。
  “夫子,我没有要和他开玩笑啊,那包裹里的东西是雄黄粉,最近杭州城里闹蛇,我送给他防蛇的。”
  其余几人也跟着附和,谁知道他会凑近被呛到。
  夫子看着这群不省心的学生,戒尺重重拍到桌上,几人吓得瞬间闭嘴。
  “王元卿,你先出去叫书童帮你擦干净身上的雄黄粉再进来上课。”
  夫子和蔼对着王元卿吩咐道,王元卿顿时喜出望外,抬脚往外走。
  “谭晋玄几人,排队上前来,一人领五戒尺,叫你们作弄同窗!”
  王元卿走到门口听见夫子严厉的嗓音,回头见几人垂头丧气往前走,憋着笑离开了。
  阿福正百无聊赖坐在县学外的茶坊门口,等着自家少爷散学,突然见自家少爷从县学里走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少爷,您怎么刚进去就出来了?”
  不会是要逃学吧!
  “你就没看到我满身的粉尘?”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除了知道吃,一点眼力劲的书童呢,王元卿第一次疑惑这个问题。
  “哦噢!”
  阿福定眼一瞧,还真是,赶紧借了茶坊的水打湿帕子给自家少爷擦拭。
  幸好粉尘没怎么进眼睛,他刚才流了一会泪就被泪水冲出来了。
  勉强收拾好后,王元卿在外头喝了杯茶,看着县学的大门,莫名不想再进去了。
  这出都出来了,哪里还有再进去的道理,对吧?
  身体比大脑反应快,王元卿立刻趴到茶坊的桌面上,声音变得有气无力。
  “少爷您怎么了少爷?”
  “我粉尘入眼、入肺,情况看着有些不大好啊。”
  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就直入主题:“你进去和夫子说我这样必须要马上去医馆才行,今天不能上课了,就给我请一天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