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此时也有心情和朋友们一起喝酒作乐了,几人见他终于眉开眼笑,也很高兴,反正该说的都说了,再没什么可忌讳的,便又喊了几个女子进来奏乐陪酒,现场很快热闹起来。
  谭晋玄饮了一杯酒后,放下酒杯,重新提起话头:“你们可知沈韦娘一案后,韦同知现在如何了?”
  桑晓作为当事人,最为关心,忙开口询问后续。
  说来也很无奈,即使沈韦娘的鬼魂都出来当面指认了韦同知是杀死她的凶手,但士农工商,沈韦娘只是最底层的妓女,韦同知就算杀了她,也不会被判处死刑。
  韦同知出身咸阳的官宦之家,事发后,族里在朝中为他周旋,据王元卿所知,他除了被罢官外,很有可能全身而退。
  一条人命,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地,就是这么现实。
  屋子里的姑娘们也不约而同看向谭晋玄,受害者沈韦娘和她们一样,同是青楼女子,对她的遭遇都十分感同身受。
  “他不是已经被遣返回老家了吗,难道又有什么变故不成?”兴于唐问道
  他老爹是杭州通判,作为知府的副手,还是他亲自监督韦同知这个前同事收拾包袱滚蛋的。
  谭晋玄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兮兮的:“押送他的差役走到半路就回来了,说韦同知突然感觉腹痛难忍,挨了好几天,不管怎么看病吃药都没用,被活活疼死了。”
  “毕竟之前也是个官,几个差役也不好随便应付,就报了当地府衙,请了仵作验尸,弄清真相对韦家也有交代,仵作听说他是腹痛,划开他肚子一瞧,就见……”
  “……”
  “故弄玄虚,还会卖关子,你要去说书啊?”
  满屋子的人支着耳朵正听得投入,却见他在关键点停下来,纷纷开口谴责他。
  谭晋玄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不是想烘托一下气氛嘛,我继续说就是了。”
  “那仵作将韦同知的肚子打开,就见他腹中全是污秽,五脏六腑都浸泡在粪水之中,把在场围观的人都熏吐了,好不容易把粪水处理完,才发现是他胃袋竟然破开一大条口子,伤口平整得像被利刃切开的一样。”
  王元卿追问他:“你是说他腹部完好,内里的器官却像被刀割一样破开了?”
  “是啊,仵作还说看其他器官的腐烂程度,想必已经破很久了,也不知他之前是怎么没感觉到疼痛的。”
  众人皆蹙眉苦思,最后只能互相猜测说不定是鬼魂复仇,沈韦娘惨死,肯定不甘心看着仇人逍遥法外,就亲自动手索命了。
  毕竟谁能想到,这是一场医疗事故呢,陆判当初为了取出他肚子里李随风下的符纸,用判官笔给他连开两刀,肚子一刀,胃上一刀,结果只给他恢复了肚子上的那道伤口,胃上那刀却给忘了。
  陆判虽然是非法行医,但判官笔的麻醉技术确实没得说,胃上破了个洞韦同知本人是一点没感觉到。
  也不知道韦同知临死前,有没有发现自己的死因。
  第98章 《嘉平公子》
  聚会结束,王元卿胸有成竹地回到家,招来丫鬟打听那杨小姐如今在哪。
  丫鬟见自家少爷一改往日垂头丧气的模样,重新变得神采奕奕,还以为他是想通了,不再抵抗这门亲事。
  “早些时候夫人请了杨小姐过去陪伴,如今天色已晚,想必杨小姐已经回房休息了。”
  王元卿追问:“她现在住在哪个院子?”
  丫鬟道:“夫人怕杨小姐初来乍到不习惯,就让她住婉小姐的院子里,两人一起作伴呀。”
  王元卿思索了片刻,示意丫鬟下去,小婉的话,应该不会拆自己这个小叔的台吧?
  不管了,王元卿转身到书案后坐下,抓耳挠腮地开始写“情书”,过了一盏茶时间,王元卿放下笔,将好不容易憋出来的半页甜言蜜语拿起来细细品味。
  情真意切,文笔优美,上上佳作!
  给自己点个赞后,王元卿将纸折叠后装进信封,喊来阿福,要他跑腿将信送到杨小姐手中。
  阿福不疑有他,接了信封揣进怀里欢欢喜喜出了门,直奔王婉的院子。
  他和刚才的丫鬟一样,也觉得是自家少爷开窍了,他就说嘛,那么漂亮的一个大美人,怎么可能有男人不心动。
  阿福作为男子,自然是不能直接面见杨小姐的,他将信封交给王婉院子里的人,郑重说了这是自家少爷写给杨小姐的,要求务必亲手交到杨小姐手上。
  化身杨小姐的嫦娥正洗漱完毕,准备休息,就听下人来报,王公子有东西要交给她,顿时十分好奇。
  依她这几天观察,这王公子对她并无爱慕之心,甚至唯恐避之不及,居然会给她送东西,真是稀奇。
  不过这只是一场交易,她只需按约定嫁给他,履行好一个妻子的责任,再兼职保镖护他一生,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管他喜不喜欢自己。
  嫦娥起身从丫鬟手中接过信封,坐到桌旁拆开一瞧,下意识将内容小声念了出来。
  “窈窕椒女,君子好球……”
  “江色温柔似君心,情意棉棉两相依……”
  “此浪绵绵无绝期……”
  读到一半,嫦娥已是勃然色变,她愿意委身于王元卿,本就是看他生得姿容不凡,俊美风流,谁知他竟然是个徒有其表、腹中空空的草包!
  若是让其他下界的姐妹知道她嫁给这样一个人,定然会被耻笑的,她以后还有何面目见她们?
  嫦娥满面怒容,将信纸揉成团抓在手心,闪身出了门。
  她要去找李随风,这场交易就此作罢!
  她绝不可能受此屈辱!
  李随风这些天就住在王家给他安排的客院,他总要亲眼看着王元卿大婚,才肯离开。
  嫦娥一把推开门,怒气冲冲地将纸团丢在桌面上。
  李随风正在打坐修行,睁开眼见她如此,平静道:“有何可气?”
  “何事‘可浪’?‘花淑生江’。有婿如此,不如为娼!”
  李随风一撩衣摆,从床上下来,捡起纸团摊开一看,就见到了王元卿写的大作。
  粗略一瞧,他心头极为恼怒,再定睛一看,什么“好球”?!
  顿时整个人哭笑不得,棉棉绵绵,真是作怪都如此粗心大意。
  李随风将被揉得全是褶皱的信纸随手塞到袖口,无奈地向嫦娥解释。
  “他是县学的生员,虽然不比府学,却也是秀才中的佼佼者,怎会犯这种小错,不过是故意为之罢了。”
  说完又替他找补:“他一向如此调皮,请勿计较。”
  之前他总觉得这人太过跳脱,如今却觉得他这样捣乱也很是可爱,颇为讨人喜欢。
  想着情书中的内容,李随风不由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嫦娥气过后,听了李随风的解释,也冷静了下来,略微一思索,就想通了王元卿送她这封“情书”的目的。
  不禁冷笑连连:“我自认没有哪一处不好,配他也算相当,他为何要如此戏弄于我?!”
  说完就要拂袖而去,李随风赶紧叫住她。
  这位女仙可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端庄持重,一看就不像是会沉迷于男色的人,这种的可不好找。
  “他性情活泼,也许是不喜欢太过端庄古板的女子,这样吧,今晚我就进入他的梦中,窥探一下他理想的对象,到时候,环肥燕瘦,对症下药。”
  嫦娥迟疑了片刻,还是点头同意了。
  她已经同意了与李随风的交易,真要她反悔,她也没那个胆子。
  见嫦娥离去,李随风干脆隐身来到王元卿的院子。
  此时王元卿觉得胜券在握,已经了却了一桩心事,终于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早早上床进入了梦乡。
  李随风见他四仰八叉呈大字状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下意识扯开被踢成一团的被子给他盖好,才闭眼默念法诀,进入他的梦境。
  再次睁眼,就见四周漆黑一片,宛如盘古大神还未开天地之时的世界。
  这家伙睡得太沉,根本没做梦,所以他梦中的世界空无一物,仿若混沌未开。
  李随风走动了两圈后,伸出食指对着一处空气划了两圈,一个和嫦娥长得一模一样的美人就凭空出现。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动人。
  王元卿原本睡得正香,突然感觉一阵强烈的焦躁无处宣泄,蹙紧眉头。
  他居然看到杨小姐出现在他面前,对他言笑晏晏。
  “杨小姐,你怎么在这儿?”王元卿不解地问,他们还没这么熟吧,她为什么对着他笑得这么开心。
  “嫦娥”温婉垂首,轻声细语道:“你我如今已是未婚夫妻,你何必再与我生分?”
  王元卿被惊得猛然往后跳了一步,离眼前人远远得:“杨小姐,婚事应当讲究你情我愿,婚后才能美满,实不相瞒,我如今绝无娶妻的念头,是不可能和你成亲的。”
  李随风隐在暗处,下意识点头,不过他转而又想到他偷偷看的妖精打架图,这人明明对情欲是有冲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