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她娇声娇气地喊着疼,可惜没人理她,只得自己爬了起来,这下她不敢凑到王元卿身边了,另找了个空位子坐下。
  揉了一会被磕碰到的手臂,她突然低声道:“我去找未来的少夫人了。”
  王元卿被惊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你一直这么勇敢的吗?
  不过他转而一想,自己找她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唉,杨小姐啊杨小姐,你为什么那么执着,就偏要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以她后头回敬自己一包花椒生姜的举动来看,这人是很聪慧的,不可能没有理解自己送那样一封书信的目的。
  一时间房里的两人不再说话,颠当坐了一会觉得没意思,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王元卿这人虽然抠搜了些,还是给她单独拨了一间屋子住。
  她刚抬脚跨进屋中,身后的木门就“哐当”一声自动关上,颠当正要转身查看,就发现自己全身僵硬,只有一对眼珠能够滴溜溜左右转动。
  “姐姐,奴家知错了……”
  颠当以为是嫦娥要教训她不知悔改,娇声认错到一半,就见面前出现一个古怪的年轻道人。
  衣裳破烂,神情阴鸷。
  颠当咽了咽口水,造型越怪,实力越强,刚才就是他出手将自己从王元卿身边掀开的,自己还一无所觉。
  “不知这位真人有何贵干?”颠当小声试探,心里连连哀叹来者不善。
  道人像打量一块猪肉肥瘦一样打量了她一圈,才语气可惜道:“一只没做过孽的野狐狸。”
  颠当身为兽类的直觉让她发现这人语气不对劲,她没做过孽,这道人为什么要可惜?!
  “一只修成人身的狐狸,不好好待在山里潜心修行,为何要跑回去迷惑凡人?”
  李随风逼问道:“你有何目的?难不成是耐不住苦修,想要走采阳补阴的邪门歪道?”
  颠当听道人语气越来越冰冷,简直要怀疑他下一秒就要拔剑斩杀自己,要不是被定住了,自己现在已经被吓得变回原型,缩成一个狐狸团子。
  “天地可鉴啊,我、我对男人啊不不,我对王公子绝对没有坏心思,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也不可以!
  李随风听得心头直冒邪火,从袖中取出破黄伞,管她是不是老实狐,先收了再说。
  颠当见他拿出法器,直觉要小命不保了,忙喊道:“嫦娥!嫦娥!我是为了王家的嫦娥来的!”
  嫦娥?
  李随风动作一顿,将伞重新塞回袖中,皱眉道:“你和她能有什么关系?”一个是月宫的仙女,而另一个只是只野狐狸。
  颠当听出李随风语气中的轻蔑,赌气道:“你将我带到她面前,就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了。”
  莫非这是嫦娥养的兽宠?
  想到与嫦娥的交易,李随风一挥袖,颠当就变成了一只油光水滑的红毛大狐狸,抱着尾巴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随风提着狐狸的后颈,闪身出了门。
  第105章 纠结
  嫦娥的额角有冷汗滑落,当日被贬谪的场景又开始在脑海中浮现。
  那天她随着广寒宫众仙一起去向女仙之首西王母娘娘进献仙药,到达大殿后手捧药合肃立在下首。
  突然一阵心神恍惚,她眼前开始变得模糊,手中的药合竟然直接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里面的金丹滚落在地,沾惹尘埃。
  药合碎裂声在大殿中突兀炸响,也将嫦娥的昏沉的脑子惊醒,她立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请求赎罪
  为什么明明自己已经成了仙,早已超脱生老病死,五感通达,却会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心神恍惚,失手打碎献给王母的仙药?
  上位者的声音从大殿顶端传来,嫦娥顺从吩咐抬起头,大殿中静默了一会儿,嫦娥便听到对自己惩罚。
  贬谪凡间三百年。
  自那日后,她的脑海中总是会不断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她当时心神失守?
  贬谪三百年,并不算很重的惩罚,可却是被贬凡间,到底是为什么?
  嫦娥光洁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她已经被困在了那天的噩梦之中,突然她好像听到了一阵狐狸的嘤嘤声。
  狐狸?她脑海中的重重迷障仿佛被剥开一层,正要窥探到真相的一角,耳边的狐嘤声却越来越大,她猛然睁开眼,原来不是自己脑海中的幻觉。
  嫦娥缓缓舒了一口气,发觉到自己全身都是冷汗,给自己施展了一个净身术后,她起身推开房门,就见李随风正冷着脸站在门外。
  手上还拎着那扰得她不得安宁的狐妖颠当。
  嫦娥心紧张了一瞬,又立刻恢复原样,面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嘲讽道:“狐奴不知天高地厚,撞到李真人手上算你倒霉。”
  “这是你的兽宠?”李随风将手中的狐狸丢到地上,就见她立刻窜到嫦娥脚边躲起来。
  嫦娥抿唇没有回答,她看得出来,如果自己否认的话,这大胆的狐狸遇上李随风,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颠当见嫦娥没有否认,心里生出些底气,仰头看着她道:“虽然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选择嫁人,不过姐姐为妻我便为妾,我们总是不能分开。”
  李随风嗤笑一声,他可不准备让王元卿再纳个狐妾,看向嫦娥道:“你准备怎么处理它?”
  嫦娥犹豫道:“请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将她送走。”
  颠当一听要将自己送走,立刻就要反驳,嫦娥提前伸出食指对着她的吻尖一点,封住了她的嘴。
  颠当说不出话,只能趴在嫦娥脚边大颗大颗流着泪。
  李随风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奇怪,不过转而又想到这只是只母狐狸,应该只是兽类亲主人罢了。
  既然嫦娥已经保证了,他也懒得再看什么主仆情深,转身便没了踪影。
  嫦娥见李随风离开,伸手解除了颠当的禁言术,没了李随风的气势压迫,她又重新恢复了人身。
  “我、我不走,我是修炼出人身的狐狸,就算和凡人在一起也不会伤害到他们。”颠当倔强道。
  “等这凡人寿终正寝,我还要陪着姐姐一起回西山。”
  “不会再回西山了。”
  “什么?”
  颠当仰头愣愣地看着嫦娥,见她冷漠地看着自己,一字一顿重复道:“我不会再回西山了,只要我以妻子的身份陪伴这个凡人一世,我就能提前归位,不需要在这个凡间沉浮三百年之久。”
  “不可能!”
  颠当从地上翻身爬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嫦娥的双眼,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到心虚和异常。
  她语无伦次地辩驳:“天规森严,说好了三百年就是三百年,绝不可能朝令夕改,你、你在骗我!”
  她说着说着就泪如雨下,突然抬起手臂指着嫦娥,开始大声指责:“你只是想把我骗走,你不想见到我,你只是想摆脱我罢了,我才不会信你的鬼话!”
  “我从不说假话。”
  嫦娥直视颠当含泪的双眼,语调平淡,两人对视了片刻,颠当眼角滑落了一串泪珠,瞪得圆溜溜的狐狸眼快速眨了一下,飞速转身变回兽形逃离了原地。
  嫦娥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着颠当的身影彻底消失,才麻木地转身进了屋。
  ——
  颠当跑到一个空荡荡的园子里,趴在池塘边的石板上发出极为委屈的嘤咛。
  幸好这处地方周围没什么人路过,不然非得被吓一大跳。
  一直到月上中天,她感觉眼睛酸涩胀痛,已经流不出泪了,才渐渐由哭泣转为抽噎。
  她将头从双爪间抬起来,就见一轮明月倒映在水面上,好似触手可及。
  她瞬间被迷惑了心神,不自觉伸出前肢去触摸水面上的月亮,一阵水波荡漾,月亮消失了,她捞了个空。
  强烈的失落感袭来,颠当又想哭了,可惜她现在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泪水。
  她不自觉喃喃:“我将九天上清冷的月摘下了,可她却不愿意入我的怀中……”
  “不!”
  颠当突然化为人身整个扑入水中,张开双臂试图将倒映在水面上的明月揽入怀里。
  清冷的月光照耀下,她妩媚至极的巴掌脸上尽是痴迷和隐隐的疯狂,一身红衣沾了水后鲜红如血,漂浮在水面上将她包裹在其中,这场景透着说不出的邪魅。
  “……她不能丢下我…我死也…不会离开的……”
  一道偏执的女声在不断重复着。
  ——
  李随风站在王元卿床前,看着床幔中熟睡的人,面上尽是痛苦挣扎之色。
  他想不通,为何自己会一见到他就心慌意乱,不见他却又神思恍惚,牵肠挂肚。
  明明自己都已经决定赠他一段姻缘,就马上离开,如今为何却又要犹豫不决?
  他要静心修行,远离他是最好的办法,可为何自己看着他即将娇妻在怀,又会心如刀绞,不得安宁?
  到底要如何,他才能静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