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王元卿忙松了一口气,从李随风身后探出个脑袋看向凶神恶煞的嫦娥,鼓起勇气道:“就算你是仙女也不能逼我娶你,我……我不做同夫。”
  嫦娥看了一眼李随风,才瞥向王元卿,皱眉不解,同夫是何意?
  “既然他亲口说了,你意下如何?”
  嫦娥突然觉得心力交瘁,颠当的嘤嘤哭声不停钻进她耳朵,让她心生绝望。
  李随风颔首,双方都有意,这场荒唐的交易就此作罢。
  嫦娥见此抬脚就要离开,结果被地上的颠当拉住脚腕,她垂头冷声质问:“你为何要蓄意蛊惑于我?若非我夙根深厚,当场堕落又有何难!”
  颠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双狐眼红肿地看着嫦娥:“奴于姐姐一肢一体,无不亲爱,爱之极,不觉媚之甚。若是要说奴有异心,不惟不敢,亦不忍。”
  嫦娥怔愣在原地,狐妖惑人是天性,她怎能怪她。
  她突然间意念通达,想通了一切,自己为何会被贬凡间三百年。
  西山有狐妖,喜拜月。
  那日她随着众仙从一起出了广寒宫,飞过西山,不经意低头间见到一只红狐在山顶拜月。
  那当真是一只十分可爱的狐狸,她心想,一举一动憨态可掬。
  颠当仰头见白衣仙人踏月而来,仿佛遥不可及的明月化身垂怜于她,不自觉化为人身翩翩起舞,想要将高高在上明月蛊惑下来,飞到她怀中。
  是她自以为得道成仙后,就心神坚固,却不想红衣狐妖的身影已经侵入她的神魂,让她神思恍惚。
  当她仰起头的时候,就将满脸的情丝都暴露得一览无遗,偏自己还一无所觉。
  嫦娥发出一声苦笑,她自诩高高在上的仙人,其实不过是一个不敢面对自己弱点的胆小鬼罢了。
  她有什么资格对颠当横眉冷对,言语叱责呢?
  颠当哭得正伤心,突然感觉头顶被人抚摸,不可置信地仰起头,就见嫦娥俯身看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姐姐?”
  颠当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简直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自第一次见到白衣仙人后,颠当一颗心就落在了她身上,她总是忍不住对月祈祷,希望能够再次和她重逢。
  没想到就在不久后,她竟然真的在西山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她想,一定是因为自己诚心,上天垂怜于她,让她能够如愿。
  当她小心翼翼靠近靠近心上人时,得到的却是排斥。
  颠当瞬间感受到什么叫心如刀绞,她独自在西山修行了八百年,从未动过情,不知道原来爱上一个人后,被她厌恶的眼神看着,会如此痛苦。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嫦娥清冷的脸上,流露出那丝笑意。
  她从经常投喂她的老尼那里打听到了嫦娥被贬谪的消息,于是便安慰自己她只是太伤心了,并不是真的讨厌自己,随后又锲而不舍地粘着她。
  三百年呀,那是很久很久以后了。
  颠当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她已经八百岁了,若是不能渡过一千年的狐仙劫,那她还能再活两百年。
  用自己余生所有的时间去爱她、追随她,颠当想自己总能打动她的。
  于是不管嫦娥对她再如何呵斥责骂,颠当都不肯离开她半步。
  即使是屈身为妾。
  第110章 地位有所下降
  亲眼看着嫦娥和颠当相携而去,眨眼间没了踪影,王元卿心说原来俩都不是普通人。
  不过他随后就反应过来,惊喜道:“哈哈哈,我终于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李随风反而有些失落,想着这次是不能把人给拐走了。
  此时院子里的人陆续醒来,王元卿心口一紧,也不知他们还记不记得刚才的事。
  方栋揉着脑袋从案几上坐起来,酒水打湿了衣摆,浓重的酒气熏得他头昏脑涨,他莫不是醉酒了吧?
  正疑惑间就见王元卿蹲在他面前,古怪地看着他。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肯定是你家的酒太烈了。”方栋生怕会被嘲笑酒量差,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王元卿继续紧张地追问,“那睡着前的事情你还记不记得?”
  “什么事?”
  方栋努力回想:“我记得颠当姑娘说要献舞来着……”
  王元卿一颗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瞪圆了双眼盯着他。
  “然后那个什么杨小姐就起身将她带走了,是吧?”
  方栋拍着王元卿的肩膀笑道:“我就说哪有那么大度的女人,她肯定是被你气到,终于忍不住要和你翻脸了。”
  “是啊是啊。”王元卿一颗心重重落地,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果然记不得了,实在是太好了!
  他又跑到其他人面前试探,确定没有人记得之前的事,就欢欢喜喜地把人都送走了。
  王婉走在最后,担忧地看着王元卿:“小叔,我看杨小姐刚才的样子,怕是这场亲事真要黄了,你有没有想好明天要怎么和叔公他们交代?”
  “没事没事,你就别担心了。”
  王元卿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而就跑到李随风面前求他救自己狗命。
  嫦娥虽然走得干脆,可一个大活人就这样不见了,他怎么和杨家交代?
  虽然这事是他搞出来的,不过见王元卿拉着自己衣袖哀求的样子,李随风还是故作犹豫了一会儿,才装模作样同意帮他善后。
  “她的身份本来就是假的,只需暂时应付一下,过不了多久大家就会遗忘了。”
  说完他伸手摘下一朵胭脂红茶花,抛向地面,鲜花落地后瞬间变成了一个美人,正是嫦娥的模样。
  王元卿惊奇地看着“嫦娥”对他们二人盈盈一拜,就如同活人一般走了出去。
  “明天她就会向你父母提出悔婚,这事就算过去了。”
  “幸好有你在,不然我一顿皮肉之苦是免不了了。”
  李随风得意地想,这算什么,他的本事可不止这些。
  ——
  第二天“嫦娥”果然向王继长和赵氏提出了这场婚事不妥,二人叹了一口气,虽然觉得可惜,还是尊重她的意愿将其取消了。
  随着杨家来人将“嫦娥”接走,王家所有和她有交集、对她有印象的人开始快速遗忘她。
  “少爷,有丫鬟禀报在打扫一间空屋子的时候,在床上翻出三千两银票,好大一叠呢。”
  阿福说完将丫鬟交给他的银票从怀里取出来递给王元卿,这种大额的钱财,下人是不敢私藏的。
  王元卿从帷幔里面伸出手,接过来一瞧,还真是三千两银票。
  “哪个空屋子找出来的?”
  阿福仔细说了后,王元卿才想起来是颠当曾经住过的屋子,这些人不仅是嫦娥,连颠当都忘了个干净,自然也想不起那空屋子前段时间住过人。
  这不会是颠当从老鸨那里坑来的卖身钱吧?
  王元卿越想越觉得事情就是这样,他当初可是分文未花就将颠当从翠烟楼带了出来,虽然后面说是因为颠当还没有卖身给老鸨,但想想也不太可能。
  那些老鸨可是敲骨吸髓的行家,不可能会犯这种错误,必是被颠当给迷惑了。
  “这天越来越冷,我估摸着快要下雪了,把这钱留着到时候施粥用吧。”王元卿心想也算给她俩积福了。
  他将银票放进枕匣里,一翻身又要继续补觉,只当没看见阿福皱成一团的胖脸。
  “少爷,时候也不早了,咱是不是得起了?再晚去县学就要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你去和老爷说我风寒了,给我请一、三天假吧。”
  王元卿往被窝里缩了缩,想起前世南北关于干冷和湿冷的争论。唉,有什么好争的,反正都是冷。
  阿福心说我说了也要老爷信才行啊,最近少爷三天两头用这个借口请假,他看老爷已经不怎么信了。
  王元卿也想到这茬,绝望地在床上翻滚了两圈,心中天人交战,要不要赌他爹对他还有几分父爱,同意他请假?
  “李真人来啦!”
  王元卿赶紧把头埋进被窝里,他现在脑袋乱得像鸡窝,还是有些在意形象的。
  李随风走到床前,看着鼓鼓囊囊的被窝,心说现在情况真是反过来了。
  之前他在王家,每天早上都是王元卿主动跑去找他,两人一起用了早膳,他才肯磨磨蹭蹭去县学读书。
  没想到天气一冷,这家伙完全起不来床,连县学都不想去了,更别说顶着寒风去找他。
  自己若是不过来,就要等到下午他从县学回来,才能见到他。
  李随风有些不爽地想,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下降了。
  他伸手探进被子,本是想抓住他的手臂,将他从被窝里薅出来,督促他好好读书,没曾想摸到他腰间的软肉,满手温软滑腻。
  王元卿尖叫一声,被他冷得像冰块的大手捏住腰,立刻掀开被子坐起来,一脚将他的手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