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幸好两人躺下前没有脱衣服,偷偷摸摸下床将鞋提上,一点点挪到门口。
  路过几个下仆,俱是和许崇山一样,没了活人气息。
  李随风守在里屋门口,见两人弯着腰出来,还替他们把布帘掀开一些。
  可惜两人眼睛都盯着躺下的女尸,没有关注到这点。
  刚穿过灵堂,王子嬴走在后头,听到声响,回头一看,女尸已经站起来,双眼冒着青光,似乎准备追他们。
  听到王子嬴发出“啊”的惨叫,王元卿三两步跑到大门口,一把拔开门闩跑了出去,王子嬴紧随其后。
  女尸果然蹦跳着追上去,只是到底不如两人动作快。
  李随风也慢慢悠悠坠在女尸身后,待他出了门,里屋面色恐怖的几人便重新恢复了活人气息,呼噜震天响。
  两人借着月光跌跌撞撞跑到前头的客栈,“哐哐”敲门。
  “快开门啊!你儿媳妇诈尸了!!”
  屋子里刚点亮的油灯立刻熄灭了,寂静无声。
  快到王元卿以为刚才透过窗户油纸的光亮是幻觉。
  王子嬴还要再砸门,王元卿回头一瞧,那女尸已经追上来了,没有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时间,他拉起王子嬴朝着通往县城的路继续狂奔。
  此时若是有人在高处,就可以看到这样的奇观。
  两个青年在前头狼狈地拔腿逃命。
  中间一具白衣女尸蹦跳着紧追不舍。
  最后头一个黑衣道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若是那女尸追得太紧,他还会以剑指配合口诀将那女尸定身几息。
  王元卿隐约觉得那女尸时快时慢,好像猫抓老鼠般,她是在戏耍他们?
  不过情况危急,容不得王元卿细思,跑到城东郊,看见一座寺庙,他急忙跑上去去敲门,可惜无人应答。
  再回头一瞧,女尸已经距二人不到十米远。
  王子嬴被吓得双腿抖如筛糠,王元卿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四处张望哪里有藏身之地,瞥见寺庙外边有一株四五尺粗的白杨树赶紧拉着王子嬴朝树后躲去。
  “快爬上去!”
  “噢噢!”王子嬴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双臂抱着树干,又道:“可我不会爬树啊?”
  王元卿急得破口大骂:“怪不得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你个蠢货!看到上头的枝干了吗,你踩到我肩头上爬上去啊!”
  说完他就蹲下去,示意王子嬴快些。
  李随风站在一旁,见王子嬴当真要踩王元卿的肩膀,不爽地拎起他的衣领,一把将他丢到了树上。
  浑身没二两肉,踩坏了怎么办,真是没点眼力劲。
  “哎呦呦!!”
  坚硬的树干磕到肚子,王子嬴没忍住发出痛呼。
  王元卿抬起头,就见王子嬴挂在树干上,两条腿在他头顶晃荡。
  这动作也太快了吧?他还什么都没感受到就窜上去了。
  不等他再想办法也爬上树,女尸已经扑到眼前,他只能围着树和女尸开展你追我逃的恶俗戏码。
  女尸扑到右边,他就往左边闪,女尸往左边扑,他就往右边闪。
  将秦王绕柱的精髓充分继承,并发挥到了极致。
  可惜人有力尽时,不过一会,王元卿就躲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幸好女尸也不是无穷体力,动作也开始渐渐变慢,追逐双方体力条都亮起红灯,露出疲惫之态。
  王元卿一时不察,没想到这女尸竟然会在亮红灯后触发暴怒,爆发出高额伤害。
  她趁王元卿倚着树干喘息之际,猛地扑过来,三寸长的弯曲指甲泛着寒光,王元卿突然觉得腰腹酸软,好似被人捏了一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上一缩,恰好躲开女尸的攻击。
  他颤颤巍巍地抬头,就见那女尸因为势头太猛,十指指甲全都陷进了树干之中,一时竟然拔不出来。
  “小叔?小叔!”
  王子嬴蹲在树干上,焦急的呼喊他。
  王元卿避开女尸,手脚并用移到旁边,整个人瘫软在地,见王子嬴要从树上下来,赶紧阻止他:“那女尸还在动,你就老实待树上吧。”
  王子嬴低头打量,那树下的女尸果然还在小幅度地挣扎,当即不敢再下来。
  很快,女尸挣扎的幅度变小,直到静止不动。
  王元卿疲惫不堪地倚靠着寺门,眼皮沉重,很快就失去意识。
  树上,王子嬴早已经抱着树干打起鼾来。
  李随风现出身形,走到王元卿身边坐下,又伸手将他抱进怀里。
  一手揽腰,一手扶着肩膀,将人整个扣在怀里,李随风只觉从未有过的满足。
  他低头凝视了许久王元卿温润的眉眼和白玉般的脸颊,才舍得将视线移开。
  王子嬴自然没什么好看的,要不是他在劳山失言,今晚这心惊胆战的遭遇大约是没有他的,他仍然可以在大通铺上一觉到天明。
  他视线看向女尸,若是没有他提前出手,这女尸最晚明天便会尸变,到时候无差别残害过路旅客,也是一桩冤孽。
  “冤有头债有主,你讨完债便散了心里的那口怨气,老实入土为安吧。”
  女尸魂魄已经被阴差勾走,不过是临死前,心中积攒了一口怨气未消,才会导致尸变。
  李随风只是嘴唇微动,并没有发出声音,女尸却好似听到了般眼角流下一行血泪。
  女尸生前姓柳,名月牙,和开客栈的老头一样,都是蔡店村人。不过她自小双亲去世得早,在老头客栈打杂做饭,赚点微薄工钱养活自己。
  虽然艰辛,但这世道未婚女子能找份工已经是不易,由不得她挑剔。
  待到她大了,老头觉得这丫头勤快,便半逼半哄着她嫁给了老头的儿子,家里叔伯早就惦记着父母为她留下的两间破瓦房,也催着她尽快出嫁。
  她对老头的儿子谈不上喜欢,只觉得他事事听从老头的话,没什么主见。
  但她没想到,这男人竟然软弱到老头逼着已经怀了七个月身孕的她干重活,他都不敢吭声。
  没嫁给男人前,她虽然是帮工,但好歹不用从早干到晚,也有一份工钱拿。没想到成了他家媳妇后,反而成了他家的驴子,从早到晚没有一刻停歇,因为是自家人,还省了一份工钱。
  孩子怀到八个月,就因为她天寒地冻的用冰水洗床单被套,感染风寒没了。
  身子本就虚弱,偏偏就这样老头也不许她歇息,不仅从早干到晚的粗活,还要被指责生不出孩子。
  前两天,她终于体虚而亡,彻底解脱了。
  但直到她咽气的前一刻,还听老头横眉竖眼地高声讥讽她装病躲懒。
  待确定她真的死后,老头直接用一层薄纸将她盖起来,也舍不得为她操持一场丧礼,吩咐儿子去买一口薄棺将她草草埋了了事。
  她怎能没有怨呢!
  第171章 和三个字的荒寺八字不合
  李随风只给女尸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后,她就会成为一具真正的尸体。
  原本如同钢铁般禁锢住女尸双手的白杨树干,好似变成了柔软的豆腐。女尸轻松将指甲拔了出来,蹦跳着转身朝客栈的方向赶去。
  一直到天亮,许崇山几人醒来,惊恐地发现王元卿和王子嬴不见了,屋前屋后都找遍了,又去前头的客栈找,人没找到,却发现客栈老头居然疯了。
  一个和老头五官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抱着老头,又哭又叫,也没好到哪里去。
  听昨晚住在客栈的商人说,这是老头的儿子。
  “月娘,是我对不起你,你都死了,就别来找我了呜呜……”
  几人听着他的疯言疯语,心里直发毛。
  许崇山有些不确定的叫过一旁的小厮:“我们出门的时候,那灵堂的尸体……还在原处吧?”
  见小厮肯定地点头,许崇山才松了一口气。
  “连死人都要苛待,指定是亏心事干多了,遭报应了。”
  许崇山不再关注他们,带上下人赶着马车直奔胶州县衙,还是赶紧报官找到自家少爷要紧。
  奇怪的是,几辆马车路过寺庙,好似没有看见一样,径直走过了。
  李随风抱着王元卿睡了一夜,直到寺门传来“吱呀”的开门声,他才放下他,重新消失不见。
  王元卿听到有人叫他,睁开眼,就见一个头戴方巾的书生弯腰站在他面前。
  他下意识看向白杨树,发现女尸已经不见了,王子嬴倒还挂在树上。
  书生询问他昨晚发生了什么,王元卿一指树干上被女尸指甲插出来的洞:“喽,自己看。”
  他实在是心累,这书生问昨晚发生的事,说明肯定是听到他们的敲门和求救声的,却选择了大门紧闭。
  虽然这是对方的选择,但他作为被见死不救的当事人,面对他心情总归不会太美妙。
  王子嬴听到人声,迷迷糊糊醒来,没见到女尸的身影,从树上滑下来。
  他倒是很愿意和书生搭话,一股脑将昨晚被女尸追赶的遭遇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