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除非哪日我能够斩杀掉你,否则我是不会承认的。”李随风绕过他,就要出去。
  门刚被推开,正好对上那叫宁采臣的弱书生,他还没来得及问他过来做什么,突然觉得身体好似挤进了另一个人,他渐渐失去了对肉体的操控。
  “滚……滚出……”
  滚出我的身体!
  宁采臣尴尬地站在门槛外,手足无措,他本是听了住在东厢房的的书生说,这南边小屋还有一个道士,想着接下来大家都是邻居,秉持着礼貌前来拜访,没想到一见面对方就这么不客气地喊他滚。
  诶,人生真是艰难。
  要不是城里连狗窝都被其他穷书生占了,他是真不想继续呆在这里。
  一个两个的,都好凶啊。
  他讪讪地转身离去,就听身后传来猛烈的关门声。
  隐约还能听到道人在自言自语,难不成这个精神也不正常?
  若是李随风知道他和王元卿一起被打成了疯子,说不定还会有几分欣慰。
  但他现在无暇想那么多,因为本体那家伙突然发疯,跑进了他的身体里面。
  他实在不想承认,可对方确实比他强一些。
  “你想要做什么?”
  斩三尸并不是简单的将分离出身体的三尸消灭就行,时机未到,强行斩杀只会使自己遭受重创。
  况且他身为继善尸和恶尸后,最后的一个自我尸,毫不客气的说,他的修为并没有差本体许多。
  在他心中,本体这个老实得好似傀儡的家伙,甚至不如他这个拥有更多自我意识的分身。
  “我真是想不通,你何必插手我与王元卿之间的事。他若是我的情劫,你看着我一头扎进去,说不定我的各种劫难也会纷至沓来,待我死劫将至,你便顺势斩三尸,成就圣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话音刚落,李随风面上的讥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他轻叹了一声,再说亦是无用,他与李随风本是一体,奈何对方不肯承认。
  “你自以为是在反抗命运,殊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只是在顺应天道的安排罢了。”
  上天注定要让燕赤霞消灭云水禅寺的妖邪,即使真正的燕赤霞没有出现,冥冥之中李随风为了王元卿,便主动编造出“燕赤霞”这个人,成为他完成将寺内妖邪除掉的既定事实。
  没有人可以反抗天道。
  李随风面上平淡的表情又重新变得不屑:“这不过是弱者顺服命运的自我安慰罢了,我做任何事,都是出自本心,那就够了。”
  “难道说我爱上王元卿,也是命中注定不成?”
  九殿下一时沉默下来。
  无论是生死簿还是姻缘石,没有任何法宝显示他们二人会相爱,他们本该只是两个茫茫人海中的陌生人。
  却偏偏在蒙山寺后,命运互相交缠。
  李随风原本是想要去找王元卿的,但现在身体里多了一个人,随时有被对方操控的风险,就只能等他离开后,再去见他了。
  另一头,王元卿气势汹汹地离开,在宁采臣住的西厢房找了间空屋子住下。
  大殿的台阶下有一个大水池,里面的野荷花开得正盛。
  见王元卿快要气炸的样子,王子嬴生怕殃及池鱼,瞥见脚下有个破木盆,捡起来一溜烟跑了出去:“我去打水来扫洒一下屋子!”
  空置已久的屋子刚打开灰尘特别大,王元卿坐在屋子前的石阶上,因为心情十分不美妙,脸色自然也就不是很好。
  宁采臣端着水回来,差点被他吓一跳。
  有燕赤霞做对比,他现在看宁采臣都格外顺眼起来。
  “我刚才情绪有些激动,对你太凶了,真是抱歉啊。”
  前后态度转变太大,宁采臣有些受宠若惊,原来不是疯子啊。
  他将手里的木盆放到地上,拱手作揖:“相逢便是缘,兄台言重了。”
  毕竟是主角,王元卿有意和他拉近关系,宁采臣这人性格纯良,加上王元卿会说话,不过三言两语,气氛就变得和谐起来。
  宁采臣的屋子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便邀请王元卿进屋坐,他将木盆放在面盆架上,好奇道:“王兄也是到县城参加考试的学子吗,听声音倒有些不像齐鲁人。”
  “在下祖籍山东,不过早些年祖辈就搬到南方去了,现居杭州。这次不过是路过而已。”
  宁采臣有些羡慕:“江南啊,江南人杰地灵,文风兴盛,若非家境贫寒,在下其实一直想去江南的书院求学。”
  王元卿印象中,宁采臣好像是为了帮雇主讨债,才到的兰若寺,虽然现在变成了参加考试,但他没钱这点倒是没变。
  想起后世关于他是不是渣男的争议,试探道:“不知宁兄家里是否还有家眷,若是方便,等考完试后,何不跟着我们一同返回杭州?”
  “家父早逝,家中只剩下母亲和内人,人口单薄。”
  他一边将干茅草铺到木板上,一边道:“多谢王兄好意,不过内人病重,卧床多时,在下考完试便要马上返回照顾,暂时出不得远门。”
  王元卿了然地点点头,原来你这家伙是有老婆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他对这个故事的大多数印象都来源于影视改编,和原著相差甚远。
  人家原著宁采臣说“生平无二色”,和电影里的宁采臣有什么关系,说不定在电影里宁采臣的人设就是个单身光棍,和女鬼谈恋爱也是人家的自由嘛。
  况且虽然只相识半天,但宁采臣给人的印象绝不是奸滑之辈,和王子嬴那种去了道观都要和花妖乱搞的没节操分子完全不同。
  第175章 道士和书生最初的命运
  等王子嬴磨磨蹭蹭地打水回来,王元卿就顺势告辞回隔壁屋了,看宁采臣那架势,晚上还要秉灯夜读。
  睡觉前,王元卿怕王子嬴经受不住美艳女鬼的诱惑,被吸取精气,破天荒让他睡里头。
  王子嬴有些惶恐,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对王元卿简直是比对老爹老娘还要孝顺,睡外头是为了方便照顾人,王元卿是他长辈,哪有让位尊者睡外头的。
  王元卿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废话真多。”
  这要是个柳下惠他还不用操这份心呢。
  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求个心理安慰,他才和衣躺到木板上。
  月上中天。
  宁采臣有些认床,迷迷糊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他隐约听到屋子北边传来说话声,于是便起床走到北墙根,隔着石窗看过去。只见墙外有个小院落,院子里有一个约摸四十岁的妇女,还有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媪在小声交谈。
  妇女声音有些尖锐,问道:“过了这么久,小倩怎么还没来?”
  老媪抬头看了看月色:“应该是快来了。”
  “哼,这丫头最近是越来越放肆了,常常做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她可有曾向姥姥抱怨过什么?”
  老媪道:“这倒不曾。”
  妇女对小倩不满已久,冷声道:“这贱婢,就不能给她好脸色看。”
  二人说话间,又有一个约十七八岁的绝色佳人走了过来。
  宁采臣猜测是寺里其他人的家眷,未免唐突,没有再听下去,继续回去睡觉了。
  刚要睡着,听到屋里传来脚步声,他赶紧起来查看,发现是刚才北院的那个姑娘。
  他赶紧将衣服披上,惊讶不已:“姑娘为何深夜来访?”
  屋里的蜡烛不知何时被点燃,小倩嘴角含笑,一步步靠近宁采臣的床榻:“今夜的月色实在太美,奴家一个人睡不着,愿与公子燕好。”
  宁采臣被吓得脸色大变,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绕过小倩跑到门口,一把将门拉开,义正辞严道:“你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我却十分害怕被人议论,平日里若是不能修身持重,一朝失足,廉耻道德皆丧。”
  真是个假正经,小倩斜躺到床上,完全不以为意。这种人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待自己多痴缠一番,也就从了。
  “这大晚上的,又有谁知道呢?”
  “你怎得如此轻浮!”宁采臣声音逐渐变大,脸被气得涨红:“天知地知,做了不道德的事,骗骗别人也就罢了,难道还能骗得过天地吗?你再不走,我就要喊人了!”
  被他一通呵斥,小倩又羞又气,急匆匆起身退到门外,还不待宁采臣松口气,却又见她返回,拿出一锭金子放到被褥上。
  在烛火照映下,金子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小倩见宁采臣三两步跑到床前,拿起金子,正以为这个是不好色,却贪财之人,宁采臣转身一把就将手里的金子扔了出去。
  “不义之财,休要玷污了我的钱袋!”
  小倩被他出乎意料的举动惊住,深深看了他一眼,才羞愧地走了出去,宁采臣不肯多看她一眼,连忙将门重新关上,插好门闩。
  “这是一个真正品性高洁的人,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