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他爹想要为布政使一家留个保障,即使这样会让他在恭王一派眼中更加碍眼,欲除之而后快。
  他不想叫好友担忧,因此并没有说自己的结亲对象是谁,几人也不会多问。
  “我爹催得紧,说不定你们很快就能喝到我的喜酒了。”
  “没想到我们几个当中,居然是你最先成家。”霍孟仙有些感叹,其实他比谭晋玄还大一岁,但可能是受他母亲的影响,他对成亲并不是很热衷。
  据说他外祖是个方外之人,很早就离开家进入深山修仙问道,受父亲影响,他母亲也并不怎么热衷红尘之事,一向在家深居简出,钻研道学。他又受母亲影响,也不太想要成亲,索性他爹娘也不催他。
  几人感叹一番,喝完酒各自回家。王元卿因为心情烦躁,多喝了几杯,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海中不断回想起王子雅的怪异,他为什么一直问自己那个叫“李真人”的?
  这人是谁?他们很熟吗?
  他想了想,干脆掀开帷幔,把守夜的阿福叫醒。
  “阿福,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李真人’的人、或者说道士?”
  阿福刚要脱口而出“认识啊”,但下一刻就感觉不对,少爷为什么要明知故问?再联想到少爷曾经吩咐过,不许任何人再在他面前提起李道长,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少爷在试探他!
  “不、不认识,我听不懂少爷在说什么。”
  “……没事了,你继续睡吧。”
  王元卿不知道对方是在装傻充愣,心想阿福是他贴身小厮,自己要是接触过这人,阿福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不对劲的人是王子雅?
  王元卿心想都怪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和他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扰得他大晚上的睡不着。
  第二日从县学回来,王元卿惊奇地发现他房里居然有一个花盆。
  他下意识拿起旁边的水壶给盆里浇些水,然后才反应过来,这盆里除了土连根杂草都没看到,种东西了吗?
  “阿福,这陶盆谁放我房间里的?”
  阿福挠头,心想少爷难不成又在考验他了?
  可这盆子是少爷自己搞来的,他如实回答,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我?”王元卿被上锁的记忆触发关键词,又蹦出几个片段来,他想起自己先是将一颗核种到窗外的花圃,结果第二天下雪,他怕把种子冻死,又埋到盆子里。
  “这都多久了,也不见发芽,”王元卿突然感觉很失望,一颗心空落落的,“看来我果然没有种植天赋,这都被我养死了。”
  见少爷对着光秃秃的盆子伤心,阿福赶紧提议:“要不小的把这盆子丢了,给少爷抬几盆开得喜庆的春花来,听丫鬟说园子里培育了许多低矮的桃花,这两天开得正好,闻着也香。”
  可惜王元卿兴致缺缺,他将陶盆重新放回原处,叮嘱他:“这窗台的光照总归没有外头好,明天把它移到外头去吧。”
  阿福点点头,看着这不争气的盆子若有所思起来。
  第196章 以身化道
  阿福和阿礼作为王元卿的贴身小厮,两人是轮流给王元卿守夜的,今晚轮到阿礼了。
  王元卿倒霉催的又失眠了。
  明明昨晚已经求证过,但“李真人”这三个字还是阴魂不散地纠缠着他,他辗转反侧,心想自己最后再问一次。
  于是他又掀开帷幔,问阿礼同样的问题。
  阿礼其实比阿福要聪明机灵些,但他现在实在是太困了,大脑像生锈一样根本无法思考,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当然认识啊。”
  “不止我认识,我们全府都认识。”
  王元卿脑袋上冒出个巨大的问号,两人回答居然完全不一样!
  “是吗,那你给少爷说说自己对李真人的印象怎么样。”
  “这、这不好吧……”
  阿礼讪讪,他此时头脑清醒过来,意识到不对劲,感觉自己被少爷钓鱼执法了。
  “有什么不好的?”
  阿礼小心翼翼地问他:“可是少爷,您之前吩咐过我们不许在您面前提起李真人啊?”
  王元卿恍然大悟,怪不得阿福这小子会说谎。
  “现在是我主动问你,不会怪你的,你快说吧。”
  “其实我们也对李真人不太熟悉,只知道他法力高强,不仅帮我们府上解决了被鬼怪侵扰的难题,还能斩蛇妖。”
  阿礼干巴巴地说完,道:“少爷,这李真人除了对您和颜悦色以外,对我们其他人都是冷淡至极,话也没说过两句,你们关系这么好,肯定比我们要了解他啊。”
  王元卿心想我要是记得他,还多此一举来问你?
  他一边问阿礼自己和那李真人有多要好,一边拼命翻找记忆,想要找出些关于这人的蛛丝马迹。
  阿礼道:“我觉得比和谭少爷他们还要好些,同寝同食,比亲兄弟还亲。”
  这么夸张!
  要不是知道阿礼不可能会骗他,王元卿简直都不敢相信。
  可诡异的是,他脑海里完全找不出一点关于这李真人的记忆,再联想到他从去年到现在,记忆断断续续,这事肯定不简单。
  毕竟他年纪轻轻,不可能这么早就得老年痴呆,他上辈子的记忆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况且,他好像也不是记不得,只是有关于某个人的记忆,好像都被抹除了。
  难不成就是这个李真人?
  那怪不得阿礼会说他俩比亲兄弟还亲,估计两人一天到晚没事就凑一块,所以他的记忆才会如此稀碎。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只听到少爷您喊他叫‘李随风’。”
  王元卿在心里默念,只觉得这个名字无比熟稔,好似已经叫过千百遍。
  不对,应该把“好似”去掉。
  所以说,他在一年的时间里,不仅交了个道士朋友,还和人家发展成了好兄弟?
  他表示这冲击有些大,于是主动结束对话,躺回床上慢慢消化。
  第二天县学放假,王元卿坐在桌案后写着什么东西,发觉阿福这小子故意在他面前晃荡。
  在他第四次给自己添茶的时候,王元卿无奈地抬起头:“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少爷我实在喝不下去了。”
  阿福“嘿嘿”憨笑两声,将提着的茶壶放回托盘,然后小跑到外头,很快将之前的陶盆抱进来。
  “少爷,您瞧!”
  王元卿转头看过去,就见原本还光秃秃的陶盆里冒出两瓣翠绿的厚叶片。
  王元卿激动地起身,伸手将陶盆接过来不停地打量。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悄悄打量阿福,见他在高兴之余,还有些紧张,手都捏紧了。
  “原本的桃核,你丢哪去了?”
  “我给……”话还没说完,阿福就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嘴巴。
  王元卿心想这简直是不打自招,他放下陶盆,倒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阿福哭唧唧道:“少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问了府上的花匠,都说这个时候还没发芽的种子,基本是烂了。我看您这么期待这颗种子发芽,怕您失望,就问花匠要了一颗好的种子来,种在里面,没想到它过了一夜就发芽了。原来那颗,我给埋到正对着左边木窗的花圃里了。”
  王元卿将木窗推开,看向阿福手指的方向,见他有些惴惴不安,安慰他道:“本来就想要将它重新移到土里,你这样做也好。”
  他现在已经掌握了规律,只要记不起的事情,肯定就是和李随风有关。正好,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突发奇想种桃,就连桃核是怎么来的,他大脑都一片模糊。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意外,导致这种情况,但他对这颗桃种下意识的看重,却是做不了假的。
  也许他在意的不是种子能不能发芽,而是将种子给他的人。
  王元卿重新回到书桌后坐下,笔尖蘸墨继续整理自己的记忆,若是遇到前后矛盾、无法衔接的地方,就空起来,等后面再询问身边的人,一一补充完善。
  ……
  李随风的意识被锁在识海里,九殿下与他相对而坐。
  “你斩不了我,何必再做无谓挣扎?”
  自从他跨越阴阳两界时,不慎被他出手偷袭,已经过去了一旬时间。
  他从最开始的和主体大打出手,到现在互不理睬,若是王元卿遇到危险,附有他分魂的纸人会出手的,即使代价是暴露在有心人面前。
  说来可笑,他自己就是一个被分化出来的三尸之一,为了避免有一天像前面的善尸和恶尸一样,被主体斩杀,他按照秘术,又将自己的魂魄分离出一部分,意图给自己留条后路。
  九殿下这次身披玄色绣金龙大氅,和一身黑的李随风相对而坐,若是有第三人在场,或许会发现两人眉眼竟然有些相似。
  二人都是一样的高鼻薄唇,透着森森冷漠的丹凤眼,长眉入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