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二日封云亭醒来,记挂着昨晚的事,连忙把掌柜喊来,将吊死鬼的请求讲给他听。
  王元卿二人原本正在屋子里用早膳,听到隔壁传来嘈杂声,便放下碗筷好奇地走出去瞧热闹,只见此时封云亭的屋子里外都聚集了不少客人。
  众人听完封云亭的昨晚见鬼的遭遇,都啧啧称奇,掌柜被人围在中间,只得老实交代:“其实公子并不是第一个在此屋见到那吊死鬼的人了。”
  门外的房客听得心头一惊,虽然按封云亭所说,那吊死鬼长得还颇有姿色,但也掩盖不住她不是活人的事实啊!
  这掌柜的,明知这间屋子闹鬼,不说封了一了百了,居然还敢让客人住进去?
  这事做得可太不地道了!
  见众人脸上浮现出愤愤之色,掌柜反应过来自己的言语有误,赶紧补救:“请各位放心,那吊死鬼虽然时常弄出些奇怪的动静,却从未伤过人啊。”
  “其实这座宅院在十年前是本地梅姓人的旧宅,他们家除了夫妻俩,就一个独女。不料某日有个小偷趁着夜色潜进来行窃,被梅家人抓住后送到县衙里交给典史审查。结果……”
  掌柜迟疑片刻,终究是心有顾虑,含糊道:“结果那小偷用三百文钱贿赂了衙门里的人,狡辩自己不是盗窃,潜入梅家是为了和梅家的女儿通奸。一时间此事传得沸沸扬扬,还不等衙门里的人把梅家女拘来审问,那梅家女便因为受不了屈辱,提前上吊自尽了。”
  “后面梅家二老也相继离世,我才将这座宅院买下来做生意。”
  众人听完这段前尘往事,皆气愤不已,贪官污吏何其贪得无厌,只为了三百文钱,便能颠倒黑白,害死一个无辜之人。
  面对封云亭的请求,掌柜很是为难。
  先不说拆掉房顶换大梁需要花费许多钱财,且在此期间,整个客栈都无法正常接待客人做生意,他又要损失一大笔钱。
  “现在生意本就不景气,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哪里拿得出这么大笔钱来翻修房梁?”
  那吊死鬼要是让他拆扇窗户,或者卸道门,他肯定二话不说就同意,可让他拆房梁,那不得把整个二楼都掀翻了才行?
  这工程量也太大了!
  这下周围看热闹的人不说话了,牵扯到钱的事,他们也是无能无力,反正热闹也瞧够了,纷纷做鸟兽散开。
  封云亭也有些为难,他老婆死后这么久都没有再娶,难道是因为他情深似海,一生只爱一个人吗?
  还不是因为读书人囊中羞涩,他父母早亡,临死前拼尽财力给他娶了个老婆,加上要供他读书,家里早没余粮了。
  可惜读书也没读出个前程来,年近三十了,还是个穷酸秀才。
  一时间房里的两人都有些沉默,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屋子外头,王元卿吃完瓜还没走,他趴在围栏边打量了一番这栋房子的结构,随后大手一挥,豪横地对掌柜表示只要钱能解决的事,都是小问题!
  大约是此时王元卿身上散发的正义(金钱)光芒太过耀眼,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封云亭的目光,他崇拜地看着王元卿:“路见不平仗义疏财,公子真乃当世豪杰也!”
  王元卿含蓄一笑:“好说好说,在下颇有家资。”
  ……
  有王元卿这个大财主出钱,掌柜等住店的客人都离开后,马上喊了工人来施工。
  王元卿作为出资方,自然要留下来监督工程直到结束,便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重新找了间客栈住下,时不时溜达过来监工。
  封云亭也跟着他住过去。
  经此一事,他对王元卿极为推崇,十分想要与他交好。
  长得俊美,又不缺钱,偏偏还不吝啬,出手大方、为人仗义,这简直就是最理想的朋友啊!
  过了几天后,封云亭开始忍不住叹息,王公子什么都好,就是他身边那个年青道人实在是太煞风景了。
  总是片刻不离地冷着脸跟在王公子身后,严重影响到他和王公子交往。
  施工第三天,在王元卿金钱的驱动下,二楼的屋顶架子和瓦片都被拆下来,木匠正要将旧房梁里的铆钉打出来,现场灰尘四散,王元卿坐在远处的茶棚里,心里突然产生一个疑问。
  “你说这屋顶都被拆了,现在太阳又如此烈,那女鬼还住在客栈里吗?”
  李随风便给他解释:“这些滞留阳间,无法投胎的鬼物本也不住在地面上,而是在地下。”
  “地下?有坟墓的地方吗?”
  李随风摇头:“不全是,地面下的世界即使没有空间,鬼物也能居住。地面下的泥土好比水,鬼住在地下,就如同鱼生活在水里。”
  王元卿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理论,他以为鬼要么住在自己的坟里,要么就躲在屋子里。
  他的视线不由往下,看向脚下踩着的地面,若是照李随风所说,那么在他看不到的地底下,说不定现在就有鬼魂经过?
  好像海底观光隧道一样,隔着层玻璃,脚下就是各种游来游去的鱼类。
  “听你这样说,突然觉得有些怪怪的。”
  “你放心,就算有人类从鬼物头顶经过,他们也感受不到。”
  王元卿松了口气,这才合理嘛,谁知道会不会有脾气不好的鬼,因为不喜欢有人从他头顶走来走去,就针对无辜人呢?
  又过了三天,原本的旧房梁被换下来,新房梁和屋顶也恢复原状,屋里之前搬出去的摆设也一一复原,客栈重新开业了。
  王元卿看着面无表情的某人,迟疑着问他:“要不我们还是不搬回去了?”
  客栈掌柜为了感谢王元卿和封云亭,特意来邀请他们回去免费居住。封云亭囊中羞涩,自然是求之不得。
  王元卿倒是无所谓的,没想到李随风却主动说要搬回去。
  虽然对方没有抱怨过,但王元卿直觉这些天他看封云亭已经很不爽了。
  第206章 鬼妓
  李随风对这个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王元卿的家伙当然不爽,奈何他推算到王元卿恢复记忆的契机就在此人身上,再不满也只能暂且忍耐。
  于是三人又重新回到之前住的房间,成为邻居。
  当天晚上,天刚蒙蒙黑,梅女便出现在封云亭的房里,行大礼向他拜谢。
  喜气充溢,姿态嫣然。
  因为上吊的房梁已经被取下来砍断的缘故,梅女脖子上的绳套得以解开,耷拉着的舌头也收回去了,面色由之前的青绿恢复为白皙,瞧着很是美貌动人。
  封云亭对这样的梅女很是动心,却还是解释了将房梁取下来这事不仅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隔壁王公子仗义疏财,多亏了他,这事才能快速解决,在下不敢揽功。”
  梅女有些惭愧地道:“此事我也知道,有心当面道谢,但那位公子身边的道人气息极为骇人,让我不敢近身。”
  封云亭心想正好,他越看梅女越喜欢,也顾不得她不是活人,当即便邀她与自己同床共枕。
  梅女面色变幻,最终还是拂开封云亭拉她的手,叹息道:“公子对我有大恩,便是以身相许也无妨。但我终究是鬼,若是与公子燕好,身上的阴气对公子不利。”
  “况且,若是与公子无名无分的私下苟且,我生前蒙受的耻辱,倾尽西江之水也难以洗清了。”
  再转身时,梅女脸上已是泪水盈盈,她本就是因为被冤枉与人通奸,不堪名节受辱才自尽的。
  难道生前贞洁刚烈的人,死后成了鬼就会变得放荡不堪吗?
  封云亭听得很是羞愧,对自己之前的孟浪向梅女道歉,梅女脸色才缓了过来,恢复如常。
  她愿意现身请求封云亭帮忙,其实也是经过观察后,认为他是正直之人,心里对他其实并无抵触。
  奈何男子急色,唐突佳人。
  “若是公子对我有那么几分真心,我们二人自然会有在一起的那天,现在还不到时候。”
  封云亭原本萎靡的情绪立刻重新振作,双眼放光看着梅女:“当真?什么时候?”
  梅女露出浅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封云亭见状也不好再追问,可美人触手可及,却不能一亲芳泽,实在让他心痒难耐,又邀她陪同喝酒,梅女仍是拒绝。
  封云亭气闷不已:“坐对佳人,却只能闷眼相看,实在没趣!”
  梅女认真思索片刻后,道:“我平生最擅长的游戏,便是双陆。但现在深更半夜,难以寻找棋盘,况且两个人玩也没多少意趣。不如我们来玩翻线的游戏吧。”
  封云亭欣然同意。
  然后李随风就在隔壁黑着脸看两人翻了半夜的花绳。
  等到鸡鸣,两人才结束游戏,互相道别。
  李随风深呼吸,不停安慰自己都是为了让王元卿恢复记忆,他暂且再忍这个智障一段时间!
  又翻了几晚的线,封云亭一颗心又开始骚动起来,苦苦哀求梅女和他同寝,至于对方不是活人,身上是阴气对他有害这点,已经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