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王元卿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赵家,明明屋子里都是他的血脉至亲,偏偏因为交通不便的缘故,十几年也未曾得见一面,心理上的生疏一时间很难克服。
  “娘亲,我要和弟弟一起玩,一起玩!”王元丰坐在王元卿左上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瞧,隔着木几还要把手伸过来抓他的胳膊,“你们之前把弟弟偷偷藏哪里去了?元丰要和弟弟玩儿,你们不许再把弟弟藏起来。”
  王元卿真是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因为这个哥哥是个傻子。
  他躲开后怕对方会哭闹起来。
  王元丰今年二十三岁,看外表也是个眉清目秀的俊朗青年,只要他不开口,任谁也看不出他竟是个智力有缺陷的傻子。
  可他一旦开口,语气天真娇憨如稚童,和成年人的外表便极为不符,割裂感十分强烈。
  陈氏赶紧哄他:“没有人把弟弟藏起来,弟弟之前在大伯家,现在长大了你不就瞧见了吗?”
  王元丰的妻子虞氏坐在右侧,见丈夫像个小孩一样拉着王元卿不松手,又见王元卿面上有些招架不住的尴尬,掩唇咯咯直笑。
  王元丰听到她的笑声,转头一脸天真地提议:“小翠,以后让弟弟和我们一块玩好不好?我喜欢弟弟。”
  “好呀好呀,”小翠兴致勃勃地点头,“你继续假扮楚霸王,让元卿弟弟扮虞姬,刚刚好。”
  让他扮女人?王元卿听得脸色涨红,王元丰没听出妻子的打趣,反而拍掌大笑,双眼亮晶晶地很是期盼,巴不得现在就把王元卿拉去自个院子里玩耍。
  陈氏脸色有些难看,她怜惜小翠嫁给了她的傻儿子,生怕她嫌弃王元丰,因此对她和王元丰在后院里胡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天是王元卿第一次上门,她就在小叔面前说这些不着边的胡话。
  陈氏唯恐王元卿在心里看不起哥哥,于是轻声呵斥她:“不许拉着小叔胡闹,元卿这次上京是要预备明年的春闱,你俩平时只在自个院子里玩就是了,不要打扰到他温书。”
  被婆母训斥,小翠面上也没有害怕和羞恼,只靠着小桌玩弄衣服上的绸带,陈氏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见妻子被骂,王元丰瘪瘪嘴,眉头一皱,眼眶里就开始冒泪花,真是看得王元卿头皮发麻,忙道:“哥哥性情天真,一片赤诚,我也很是喜欢。手足兄弟十余年没见自然该多亲近亲近,等有空了我便带着哥哥投壶骑马,好不好?”
  至于扮虞姬什么的,还是免了吧。
  听到王元卿说要带着他一块玩,王元丰顿时破涕为笑,看向他的目光更加亲近起来,他喜欢有人陪着他玩。
  王乾安和妻子这辈子就王元丰一个孩子,奈何他从小痴呆,两人就一直将他关在院子里,不许他出门,也不让外人接触他,只叫他和丫鬟小厮玩耍。
  王元丰虽然傻,但是总被关在一个地方,自然也是会腻的,对难得一见的生面孔就表现得很是稀罕,而且在王元卿没来之前,老两口就开始哄他说弟弟要来陪他了。
  他知道弟弟是什么意思,弟弟就是可以一直陪着他玩的人,所以他心里一直盼着快些来呢。
  拜见过长辈,王元卿就跟着刘泉康去歇息,因为是一家人,自然不可能住客院,王乾安便将王元丰隔壁的院子划给他住,希望他们两兄弟住得近些,关系也能拉近。
  若是之前不知道这个傻哥哥这么缠人还好,现在知道了,王元卿就有些烦恼了。
  两拨人走到岔路口分别,王元丰还一手拉着媳妇的手,一手高高举起朝着他乱挥:“弟弟记得来找我玩啊!我们一块踢球。”
  王元卿心想踢球也不是不行,于是点头答应,约好晚上去找他,才继续跟着刘泉康回院子里。
  王乾安考虑到王元卿一直在南方生活,怕他来了京城后不适应,干脆把刘泉康拨给他使唤,因此刘泉康才会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表现得很是突出亮眼,毕竟要给领导留个好印象。
  徐大江就转而负责起王元卿的内务,京城鱼龙混杂,确实需要个八面玲珑的老人辅助王元卿社交。
  院子是早就收拾好的,王乾安收到大哥加急送来的信,得知侄子已经中举,马上要赴京赶考,就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李随风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因为王乾安不在家,李随风作为外男不好去见女眷,所以他提前来院子等王元卿。
  王元卿坐到他旁边,轻声叹了口气,他以前只听他爹提过一嘴,说他这个表哥娶了个姓虞的女子,今天才知道这个嫂子的闺名。
  小翠。
  他顿时醍醐灌顶,将二人的名字联系起来,居然也是聊斋里的人物。
  傻子王元丰和狐妖小翠,他还是有些印象的,可小翠姓张还是姓李,他就实在记不得了。
  第247章 傻儿子
  王乾安原本在管衙当值,陈氏派人来传信说王元卿已经到家,因此他下值后也不像往常那般还要拖延些时间处理公务,破天荒的头一个出了都察院。
  回府后得知王元卿还在歇息,他干脆朝后院走去,路过王元丰的院子外头,听到里面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正想着要不要先进去看看儿子,突然一个球飞过围墙,“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他脸上。
  见球被踢到外头去了,小翠带着几个丫鬟跑出来预备将球捡回去,结果看到球滚落到王乾安脚边,而他正捂着脸惨叫,面上没挡住的地方红通通的,众人暗道不好,被吓得跑回院子里躲起来。
  府上的大管事见王乾安鼻子里开始冒血,赶忙要扶着他回前院去处理伤势,就见王元丰脸上挂着傻笑跑出来,嘴里还喊着“我的球跑哪里去了?”
  他左右打量,视线几次略过他那么大一个亲爹,只专心找球。
  王乾安现在不止是脸上痛,心口更痛,他在儿子心里居然还比不上一个破球?!
  一低头正好看见球正停在他脚边,于是把对傻儿子的怒气都发泄在了砸中他的球上,狠狠一踢,球就越过围墙,飞到外头去了。
  “我的球!”王元丰一心找球,看到球飞起来了,于是傻乎乎地跑着去追,路过他爹时,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
  于是王乾安的脸更红了,被气的。
  他抓起地上的鹅卵石,想要朝傻儿子砸去,管事连忙拽住他的手臂,大喊道:“使不得啊老爷!使不得啊!!”
  少爷从小就这样,他一次只能做一件事,比如说他现在一门心思的要找球,那就半分不会注意到他被球砸得不轻的老父亲。
  “少爷不是有意的,您就宽恕他这一回吧,否则夫人知道您砸伤了公子,肯定不会和您善罢甘休的。”
  王乾安刚才只是一时冲动,并不是真想砸傻儿子,现在有人劝他,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他气哼哼地将鹅卵石丢回去,也不好再顶着受伤的脸去见侄儿,捂着脸转身回去了。
  又是冷敷又是抹药膏,好一番折腾后,王乾安脸上的红肿才消了下去,虽然看着还是有些红,但不是很严重,才派人将王元卿召来前院说话。
  王元卿这次把李随风捎上了,算下来他们要在这里住上好长一段时间,无论以何种身份来说,李随风都应该主动去拜见王乾安才对。
  见侄儿生得一表人才,又举止有度,王乾安心里稍稍安慰了些,比他的傻儿子强,王家下一辈总算是有人能撑起门庭了。
  关心过王元卿的学业,王乾安又客套地和李随风寒暄了两句,不外乎是哪里人,出身何门,李随风倒也老实地一一回答。
  得知李随风出身劳山,王乾安很是满意:“劳山人杰地灵,道长定然也非常人。”
  其实这些都是虚的,只要李随风不是出自神通教,在他看来都是名门正派、身家清白。
  寒暄过后,一家人就聚在一起用晚膳。王元丰带着妻子进屋来,神情还是很沮丧,因为球飞到外头的街上去了,他没能找回来。
  落座后,见席上有他爱吃的烤鸭,心情才好了些。
  他抬起头,先是对着王元卿咧嘴笑,随后想到了什么,脸又一下子垮了下去。
  他的球找不到了,所以一会儿不能和弟弟一起踢球了。
  王元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搞不懂他的情绪变化,于是对着他笑了笑,就预备动筷子了。
  小翠见公爹看向丈夫时脸色有些难看,偷偷在桌下掐王元丰的大腿,真是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陈氏已经得知丈夫在儿子那里受的气,生怕傻儿子又挨训,赶紧给他夹菜:“快吃,否则娘就将菜撤下去了。”
  “不要!”
  王元丰心里一紧,也顾不得踢球了,赶紧抓起筷子扒饭。
  王元卿坐在对面,看王元丰吃得“哼哧哼哧”的,像只小猪一样,被逗得疯狂憋笑。
  他有预感接下来这半年自己都不会感觉无聊了。
  用过晚膳王乾安想起没有给李随风安排单独的住处,王元卿却说他俩住一块习惯了,不用特意准备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