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本朝早期要求所有会试落榜的举人进入国子监学习,但因为监舍条件艰苦,许多人无法坚持,才放松要求,准许其落榜后还乡。
  但国子监仍然是举人最理想的读书深造之地。
  王元卿如今有举人功名在身,可以通过举监入学,一直读到明年二月份,直接参加会试。
  若是落榜也没关系,那就继续读。
  王元卿原本还以为自己终于毕业了,没想到县学后面还有个国子监等着他,差点两眼一抹黑。
  原来考中进士才是他这辈子读书的终点。
  “你手下除了杭州带来的人就只有一个刘泉康,还是有些不够用,我手下有个小厮很是伶俐,还有些身手,你日后出门记得带上他。”
  王元卿点头,刘泉康作为一个管事,驱赶马车这样的小事肯定是不能安排他做的。
  王家的大管事出了门,很快就领来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王乾安道:“王孜,你以后就跟着二少爷,务必要保护好他。”
  王孜立刻拱手应诺,然后抬头对着王元卿笑了笑。
  从王乾安的书房里出来后,王孜就跟在他身后,王元卿有些好奇,问他:“你也姓王,不知和王氏有何关系?”
  难不成是血缘关系疏远的同宗亲戚?
  王孜连忙否认:“我婴孩时就被抛弃了,从小在育婴堂长大的。七八岁的时候老爷路过育婴堂,见到我后看我可怜,又得知我也姓王,才将我带回府上,让我不至于流落在外。”
  就因为这事,还有人恶意揣测过他是王乾安的私生子,不过后来见他虽然关照他,但并不出格,流言才逐渐消失。
  王元卿倒没想那么多,他家也有从育婴堂买来的奴仆。毕竟育婴堂里的孩子长到十岁左右就会被赶出去自力更生,可十岁的小孩能干嘛?
  让他不解的是,王孜既然是婴孩时期被丢弃的,他怎么知道自己姓王?
  王孜道:“我听育婴堂里的管事说,捡到我时,我胸口上有一行小字,上写着‘山东王文之子’。”
  原来如此,王元卿瞬间明悟,让王乾安起心思收留王孜,除了他姓王以外,更重要的还是他出身山东。
  山东是王氏的祖籍,族人遍布山东各地,这样说来,王孜和他们是同族的几率还真挺大!
  即使是隔了好几辈的远亲,但在宗族思想下,王乾安也不可能不管他。
  王元卿想了想,叫他领和阿福一样的月俸。毕竟说不定真有血缘关系,不好薄待了。
  刘泉康拿着他的身份籍贯去国子监登记,因为他本身有举人功名,走的举监路子,不像荫监、例监那么麻烦,只需要核实了他的举人身份就行。
  由国子监想到之前在县学读书的经历,王元卿终于想起了先他一步到京城的谭晋玄几人。
  好兄弟有福同享,他觉得可以叫上几人一起去国子监,这样他就不会觉得孤独陌生了。
  因为分别前叮嘱过他们到了京城后,找到落脚处来这里报信,王元卿当即派王孜去门房询问有没有这几人的来信。
  “怎么会没有?”王元卿一愣,他交代得很清楚啊,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府上,整个京城也只有这一家。
  王孜挠了挠头,十分肯定:“小的将所有门房都问过了,说没有什么谭公子、霍公子和兴公子的来信。”
  这下可坏了,京城那么大,若是没有提前预留地址,除非去报官,否则他还真找不到人。
  咦!王元卿突然一拍后脑勺,报官多麻烦,他找李随风不就得了?
  李随风随手掐算,就知道这群人跑哪里去了,不过他觉得王元卿围着他团团转的样子很可爱,于是故意道:“我看他们现在个个沉浸温柔乡,不知道有多开心,你就别替他们操心了。”
  王元卿拉着他的衣摆,暗自嘀咕什么叫沉侵温柔乡,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叫他们找个地方落脚,他们找到青楼去了?
  可下一秒他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因为若是方栋和桑晓在的话还有可能,而兴于唐是绝不会干出这种事的。
  谭晋玄也不大可能,他这趟可是来奔前程的,老家还有个身怀六甲的妻子呢。
  至于霍孟仙,他持保留态度。
  “不会是遇到鬼怪了吧!”王元卿紧张地看向李随风,心说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可真够倒霉的,不过听李随风的意思,他们现在应该还没什么危险。
  于是他故意做出垂头丧气的样子:“唉,也不是非要见到他们,不过我马上就要去国子监读书了,那里人生地不熟的,我孤身一人说不定会很不习惯、很不适应,到时候就没心情好好念书了。”
  李随风便配合着做出一副紧张的模样,眉头紧蹙,着急道:“那你要怎样才有心情?”
  王元卿忙道:“只需将他们找回来,陪我一起去国子监读书!”
  “这样啊……”
  对对对!就是这样!很简单的。见李随风拖长了声调,王元卿心里狂点头,这家伙不会是在故意逗他吧?
  “好办,好办!”
  李随风一阵哈哈大笑,然后当着王元卿的面摇身一变,头上的木钗变成了儒巾,黑白道袍也变成了王元卿在县学时常穿的蓝色宽松儒袍,把王元卿看得一怔。
  这是要做什么?
  “以后我每天都乔装陪你一起去国子监读书,如何?”他得意道,“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吧?”
  第249章 《画壁》
  王元卿被堵得哑口无言,半晌后才绞尽脑汁想出其他理由来:“我和谭晋玄他们一起还能互相探讨学问,和你在一起的话我就不能专心读书了。”
  李随风很不满,挑眉斜睨着他:“这又是什么说法?”
  “都怪美色惑人,”王元卿便皱着眉重重叹气,表现出十分苦恼的样子,“你想啊,我本来在学堂上读书读得好好的,结果一转身看到你,可不就要心猿意马,魂不守舍了?”
  李随风被他说得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一把将人揽在怀里,心想这人嘴真是越来越甜了。
  “嗯,看在你的份上,我就勉强帮他们一次。”他笑道,然后期盼地看着王元卿。
  见他垂下眸子,视线径直落在自己唇上,王元卿抬手勾住他脖子,头刚凑过去,突然想起自己上一次发誓再也不主动了,于是又缓缓松开了手,头也缩了回去。
  “……”
  李随风抿紧唇死死看着他,王元卿尴尬地从他怀里跳出来,他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我也不想啊,可是我上次在心里偷偷发誓了,再主动就要变小狗,要是有哪个神灵路过的时候听到当真了怎么办?”
  按照聊斋的套路,他说不定真的会当场变狗的。
  就为了这?!
  李随风被气得脸黑如墨,王元卿见势不妙就往外跑,结果刚跨出两步就一头撞到对方怀里,被抓了个正着。
  “所以你为什么要在心里偷偷发这种誓言?”李随风咬牙切齿地问他。
  “咯,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
  李随风一脸你别开玩笑的表情,明显不信,见此王元卿便将之前在杭州,他亲过李随风后,李随风的反应讲了一遍。
  “你亲口说的‘勉强吧’,你不会已经忘了吧?”
  王元卿理直气壮地反问他。
  事实上李随风还真忘了,问题是他不过是日常嘴硬罢了,实际上当时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既然你不肯主动,那就我来吧。”说完就将人抱起往床上走。
  王元卿心说这也行?你这主动的尺度未免也太大了吧!
  见李随风要将他往床上抛,王元卿赶忙搂住他的脖子死活不松手:“我是小狗行了吧!”
  他凑到李随风脸上亲了两口,心想下次再也不发这种誓言了。
  打脸居然来得这么快。
  “以后再也不许提这件事了,”王元卿无视李随风戏谑的笑容,装作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我们还是快去救谭晋玄他们吧,迟则生变。”
  李随风见状便也不再逗他,和门口的王孜说一句要出门办事,就闪身离开了。
  阿福见王孜目瞪口呆地看着二人消失的地方,随口道:“不过是李真人的小手段罢了,你日后就习惯了。”
  王孜听了点点头,缓缓压下心头的震惊后,便一言不发地走到了旁边。
  他心绪突然变得起伏跌宕,好不容易遇到个懂法术的道人,能不能求他帮自己算一算亲生父母的情况呢?
  他们是遭遇了意外才不得不抛下自己,还是因为单纯的不想抚养自己?
  这个问题已经在王孜心里埋藏了许多年,几乎快要成为他的执念。
  可他转而又忧虑起来,他不过是个小厮而已,对方会帮他吗?
  王孜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这李道人是元卿少爷的朋友,而且两人看起来还关系匪浅,只要他尽心伺候元卿少爷,说不定看在少爷的面上,这李道人会大发慈悲帮他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