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卿卿,救我……”
  王元卿被他可怜兮兮的语气喊得心都软了,可是抬头一看到李随风冰冷的目光,他就怂得要命。
  李随风冷笑一声,伸手在玉瓶上凌空划了两道禁锢符文,只见一阵白光闪烁,小纸人倏地消失。
  李随风用木塞将瓶口封住,用力摇晃了几下,才道:“以为我没有办法对付你是吧?”
  “我不杀你,只需将你丢到天涯海角、没有生灵踏足的地方,你又能奈我何?”
  王元卿看得满头黑线,对象突然精分成两个人就算了,双方还要互相残杀!
  “这未免有些太残忍了吧?”他小心翼翼道。
  李随风上前揽住他的肩膀,没好气道:“你心疼它做什么,它就一破纸人。”
  王元卿心想话不能这么说,如果它只是一件纯粹的工具也就罢了,可它偏偏是有神智的,和真正的活人没什么两样,要是按照李随风这做法,和判它无期徒刑没什么两样。
  虽然它刚才是骂得脏了些,但还罪不至此吧?
  李随风沉默片刻,突然道:“我刚开始将它从神魂里剥离出来的时候,它还懵懂如幼兽,只会听从我的指令行事,直到我将它送给了你防身。”
  那时候李随风还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意,不知道天意弄人的道理,也不知道自己会在日后无可救药地爱上王元卿。
  他只是想着,王元卿不过是个凡人而已,人生短短几十年,把小纸人送他也没什么,护他几十年平安后,自己再把小纸人收回来就是了。
  没想到后来他将自己一颗心都丢在了这人身上,更别说一道分魂了。
  “在你身边越久,他寥寥无几的大脑居然开始逐渐生长,直到第一次反抗我。”
  只是为了拖住他,不许他在梦境中吓到王元卿。
  “再放任下去,他总有一天会变成一个独立于本我的个体。”
  一个同样对王元卿充满爱欲的男人。
  李随风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情况发生。
  围观群众目睹了一场“自己骂自己,自己抓自己”的离奇戏码,谭晋玄震惊过后小声道:“要不我们还是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葛巾带着妹妹玉版走过来,蹙眉道:“这个画壁是由一个万年妖王所控制,除非打败他,否则我们绝逃不了。”
  “他已经逃出画壁了,”李随风随口道,然后抽出长剑对着天际一划,透明的天幕如同画纸一样被破开了一道口子。
  王元卿耳边好似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霍孟仙先是兴奋,后又郁闷地道:“原来出口在天上,枉我一个劲地挖地。”
  李随风左手牵着王元卿,右手一挥,将其余人卷进袖中,闪身出了画壁。
  等王元卿再次睁眼,就回到之前的大殿中。
  李随风一甩袖摆,将闲杂人等丢出来。
  想起之前听到的玻璃碎裂声,王元卿重新看向画壁,却见原本鲜艳夺目的壁画好似褪色了般,变得灰扑扑的。
  他凑近两步,却在上面看到李随风正对着他招手。
  “咦?”刚感觉到吸力,手腕就被人抓住,他诧异地指着画壁里的小人问道:“我们明明已经出来了,为什么还能在上面看到你的身影?”
  李随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到的却是王元卿在笑眯眯地看着他,让他不自觉想要走上前去。
  谭晋玄摔在地上,看清周围景象后,立刻慌张地大喊:“别看那幅壁画!”
  李随风屈指轻敲画壁,整面画壁立刻开始晃动起来,众人见状赶紧远离。
  壁画里还有许多女妖没有出来,如今画壁开始晃动,反馈到画中世界便成了地动山摇。
  只见一群小人开始东奔西窜,甚至有人慌不择路地往着屋子里躲去。
  画上都是女子,突然冒出个男子便很明显,王元卿愣了愣,才想起那个叫朱子聪的江西举人。
  他下意识将食指落到他逃跑的方向前,就见那朱子聪居然顺着他的手指开始攀爬起来,逐渐脱离了画壁。
  王元卿甩了甩手指,朱子聪掉到地上变回原型,马上开始“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摔死我了。”
  第256章 《葛巾》
  朱子聪撑着腰从地上爬起来,王元卿想起之前他言之凿凿自己是被仙女青睐,便指着画壁道:“这就是你说的天宫?”
  朱子聪抬头朝上面瞅,就见他的相好芙蕖被一根倒下的房梁砸中,当场化为了一朵荷花。
  “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是一群妖怪。”葛巾叹道。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金钗,示意朱子聪看内侧的一行小字。
  待朱子聪脸色惨白如纸后,她才将金钗重新插进发髻。
  葛巾先是携妹妹对着李随风和王元卿行了大礼,感谢二人救她们姐妹脱离苦海,才解释道:“我们姐妹本是曹州园林里的牡丹修炼成精,母亲乃是曹国夫人。不想一遭猪肉蒙了心,抛下亲人偷偷跟着一个叫常大用的人嫁去了洛阳。”
  “谁知那常大用不堪托付,我便带着妹妹预备返回曹州,回到母亲身边,结果半路被这妖王抓住。”
  “他见我姐妹二人貌美,先是将我们送到皇宫去服侍老皇帝,充做他的妃子,如今那皇宫里有名有姓的宠妃多是我们这种妖物。”
  李随风心想那老皇帝信任邪道就算了,没想到如今后宫佳丽都是妖怪冒充的,再这样昏庸下去,只怕离改朝换代不远了。
  朱子聪心里的猜想得到证实,顿时吓得瑟瑟发抖,刚才葛巾给他看的金钗内侧有皇宫的标记,他便猜到自己不仅没有得到仙女青睐,反而是犯了杀头大罪了!
  睡了皇宫里的女人,别说继续科举了,再有三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葛巾幽幽叹道:“那老皇帝后宫已经十余年不闻婴儿啼哭了,原因便在此。人妖有别,两者结合是很难诞下子嗣的。幕后之人欲以妖族血脉取代人族正统,便在此地开辟小世界,隔一段时间就将宫里的部分妖妃接出来,和其他男子淫乱。此举既能采阳补阴,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怀上子嗣,一箭双雕。”
  这下不仅是朱子聪,在场所有和画壁里的妖物有过首尾的,都差点被吓晕了。
  睡谁不好,偏偏睡了天子的女人!
  王元卿看着众人心虚的反应,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平时嘴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倒是说得欢,真要被砍头了,又一个个都吓得要死。
  “这种事情大家便守口如瓶吧,若是有半句流言蜚语传出去,只怕会大祸临头。”王元卿轻咳了两声后,尴尬地嘱咐道。
  众人忙不迭附和,约定好谁也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心里才算踏实些。
  此时那画壁晃动的幅度逐渐变小,李随风右手隔空在画壁上划了一道符,就见壁画开始不断缩小,直到一块巴掌大的圆镜从墙里浮现出来,飘在半空中,墙上的壁画也消失不见。
  李随风伸手将镜子取下来,拿在手里观摩。
  王元卿好奇地问他这是什么,李随风便将镜子递给他:“一面能照出人心欲望的镜子,不出意料应该是从天界流落出来的。”
  “这可真是防不胜防。”王元卿嘀咕,就算是圣人也不敢说自己无欲无求,一旦有所求,便会被这面镜子吸引。
  镜子边缘镶嵌着木框,王元卿翻转几下,又忍不住凑近去看,就见镜中又出现了李随风的身影,吓得他赶紧将镜子塞进袖中。
  一行人出了大殿,见院子的地上有大片血痕蜿蜒,便猜到那老僧多半是遇害了。
  葛巾和众人告别后便要带着妹妹返回曹州,其余人则按照原本的计划进城。
  在城门口朱子聪遇到同窗孟龙潭,便和王元卿他们顺势分开了。
  孟龙潭和朱子聪结伴来京参加会试,结果眨眼的功夫,朱子聪就不见人影,急得他这些天在附近四处打听,跑得脚都起泡了。
  如今见他平安归来,心里的大石头才终于落地。
  倒不是说他和朱子聪有多深的交情,实在是二人一同外出,若是其中一人离奇消失,他就是长十张嘴也说不清。
  他左思右想,觉得这人太能搞事,和他在一块别说结伴互助了,只怕日日都要提心吊胆,关心了他几句就提出分道扬镳了。
  城门口人来人往,还有守门的将士,都能佐证他和朱子聪是和平分开的,以后对方再出事,也怪不到他头上了。
  朱子聪见孟龙潭急匆匆离他而去,好像在躲避什么妖魔鬼怪似的,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等我中了进士,看你还来不来巴结我。”
  朱子聪憋着气,背起孟龙潭为他保管的行囊,刚走到城门登记处,就感觉一阵心悸,怎么也喘过气来,突然两眼一翻直挺挺栽到地上。
  周围人被吓得连连倒退,等到官兵凑近查看,他已经全身发青,早没气了。
  ——
  把谭晋玄一行人送到客栈落脚,王元卿二人回到王家,也才不过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