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胡十七郎心想自己只想跟着王公子走,谁也骗不了他,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免得家里不同意他去京城。
  他先是按照计划去京郊拜访了亲戚,安顿好后就马不停蹄地跑来找,谁知今天王元卿散学后没有如往常般立刻回来,他才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那亲戚找着了吗?”王元卿问他。
  胡十七郎先是点头,又立马摇头:“找倒是找着了,不过祖母叫我跟着他们家的老大人读书,表兄妹们却说老大人进城来给人一户姓王的大户人家做西席,暂时教不了我了。”
  第266章 强迫王元卿烧炉子的老头
  姓王?王元卿心想不会这么巧吧,难不成真是他家的吴夫子?便带着胡十七郎去拜见他,吴夫子一见到胡十七郎,就惊讶道:“你是杭州府胡家子弟,怎么跑京城来了?”
  胡十七郎恭敬地俯身行礼,口称舅爷爷,他的祖母乃是吴夫子的同胞姐妹,有血缘关系的狐妖,即使从未见过面,一闻气味就知道了。
  王元卿在一旁汗颜,没想到狐妖里也有才学不输翰林的,人类还有什么资格不好好读书?
  当然,若是吴夫子能对他不要那么严厉,就更好了。
  得知胡十七郎是被打发来求学的,吴夫子有些犹豫,他起码也要在王家辅导王元卿直至会试,只怕胡十七郎等不了这么久。
  胡十七郎便又看向王元卿,眼神很是可怜。
  王元卿心想人家才是正经亲戚,哪有教外人而把自家小辈撇开的,正想说要不吴夫子就先告假回家去,也让他好好歇口气,胡十七郎就期期艾艾地道:“我能不能跟着王公子一起听课?”
  “公子听课,我就给公子端茶递水,绝对不会打扰到公子。”
  吴夫子道:“不妥,王公子是要准备会试的,他写的文章你也看不懂,两人怎么能放在一块教导呢。”
  说完不顾胡十七郎泫然欲泣的目光,拍板道:“干脆给你捐个例监,让你去国子监读书算了,反正例监都是些不学无……”
  吴夫子紧急收回后半段话,改口道:“你去了,正好可以跟上那些例监的水平,免得听不懂课业。”
  胡十七郎想起王家下人说过王元卿如今就在国子监读书,一想到可以和他做同窗,立刻欢欢喜喜地答应下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内涵是个草包。
  他在杭州的时候,偷偷去看过县学,以为国子监和县学一样,二十个学生全部聚拢在一间学堂授课。
  实际上国子监有六大堂东西六十六间小教室,即使同为一堂的学生,也很有可能被分到不同的小班,更别说胡十七郎走捐钱入学的路子,更不可能和王元卿在一块念书了。
  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高兴得太早了。
  和吴夫子告辞后,得知胡十七郎的亲戚住在郊外,如今天色已晚,雪又落得急,不过一会儿就积到脚腕上了。
  “我看现在城门说不定已经关闭了,你就留在这儿住一晚,明天正好去早些国子监办理入学。”
  京城不比杭州府,城门关闭后可不是说开就能开的,此时王元卿就忘了胡十七郎是妖怪的事,下意识把他当成了普通人看待。
  胡十七郎当然求之不得,他小心翼翼地道:“我来这么久了,也没见到一直跟在公子身侧的道长,他已经离开了吗?”
  王元卿叹息道:“出去寻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胡十七郎听得心头一喜,只求祖宗保佑,让这凶道士永远也别再回来了,不过他见王元卿似乎不太高兴,便按耐住激动的心情,道:“方外之人在红尘中总是呆不长久的。”
  王元卿心想那都是刻板印象,他都逼着自己要成亲了,纯纯是把道士当职业,而不是当信仰,才不可能远离红尘。
  见王元卿不为所动,胡十七郎意识到自己没说到点子上,立刻转变战略,开始说起李随风的好话。
  “先前五通神觊觎姑姑,又夺了她的内丹,多亏道长出手相助,杀了那五通神后,亲自将其首级交了我。”
  胡十七郎状似无意地道:“当时我刚从公子房里走出来,一转身就见道长悄无声息站在我背后,手里还提着滴血的包袱,真是吓了我好大一跳嘞。”
  王元卿则想原来是看到胡十七郎从他屋子里出去了,怪不得后来阴阳他不说,还非要他答应再不许和野狐狸来往。
  “道长二话不说就将滴血的包袱丢进我怀里,等我回去后打开一看,见里面是一颗血淋淋的马头,才知道是一直骚扰姑姑的五通神,说起来,我还应该当面向他道谢才是。”
  这下王元卿是真的惊呆了,李随风这人有这么好心吗?
  不等他说话,胡十七郎手边小几上的茶盏突然掉到地上,陶瓷碎片混合着茶水溅了一地,胡十七郎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厚实的鹿皮靴被划开一条大口子,露出裹着白袜的脚趾。
  侍立在角落的婢女连忙上前告罪,以为是自己摆放茶盏的时候不小心放到边沿处了。
  胡十七郎在鞋面裂口处伸手一抹,原本划破的口子就重新恢复如初,他疑惑地左右打量,怀疑有人在暗处作弄自己,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等婢女收拾好地面,王元卿就顺势派人将胡十七郎送去客房休息,他自己也洗漱完毕躺到床上。
  等他睡着后,每晚都跑来找他去烧炉子的老头果然又来了。
  王元卿没好气地道:“你这老倌真是不讲理,就算是神仙也不能强迫人做苦力吧?”
  “况且哪有逮着一只羊薅毛的道理,这炉子难不成只有我王某人才能烧得起来?”
  老头立刻吹胡子瞪眼地叱道:“真是没礼貌!”
  说完一甩拂尘,将王元卿卷起来就走,王元卿走投无路地大喊:“我是文科生!”
  等他再次睁眼,老头已经不见了,只有两个道童一左一右地夹着他,面前是熟悉的比人还高的丹炉。
  王元卿低头一看,连蒲扇都已经贴心地塞到他手里了。
  “死老头子,你快出来!”
  王元卿将手里的大蒲扇摔到地上,死活不肯像之前一样给炉子添柴扇风了。
  “哈哈哈哈,师兄你听,他居然喊师父死老头,哎呀我的肚子!”
  王元卿左侧的道童原本盘膝在一尊火炉前,双手捧着大扇子扇火,听到王元卿的叫骂声,一阵大笑后捧着肚子歪倒在地。
  王元卿黑着脸看他,有什么好笑的?
  这俩道童是那死老头的徒弟,在王元卿看来他们都是一伙的,对这俩人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第267章 兜率宫职场霸凌,王元卿奋起反抗
  王元卿站起身抬脚欲踹倒丹炉,临了想起烧得通红的内壁,也怕炉中的火炭飞溅出来伤到自身,于是脚堪堪停在丹炉几寸前,又立刻收了回去。
  对着丹炉重重哼了一声后,王元卿双臂一扬,然后揣着手走到角落躺下闭目补觉。
  凭什么让他干活他就得乖乖干?
  过了一会,银角见王元卿睡熟,偷摸移到金角旁边,小声嘀咕起来:“师兄,我们是不是玩得太过分了?”
  “师父明明是吩咐我们将小师弟接来看守天书阁,我们却擅自安排他烧炉子,他若是给师父告状……”
  金角摆摆手,显然不以为意:“哼,这小子一介凡人,何德何能越过我们这些前辈干闲活?青牛师兄作为最先跟着师父的弟子,除了师父出门时要充当坐骑外,日常还要兼职兜率宫看门呢。”
  “再看我俩,每日坐在丹炉前烟熏火燎的,都快被烤成两块老腊肉了!凭什么他一来就得到好差事?”
  银角觉得师兄所言甚是有理,可还是害怕事发后的惩罚。
  “唉,你可真是榆木脑袋。”金角得意地道,“此次九殿下以身化道,几大圣人都去天外天护法,师父短时间哪里回得来?我们只小小作弄他一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叫他去天书阁上工,说不定他还要感谢咱们呢哈哈哈!”
  ——
  因为自己的英勇反抗,王元卿昨晚睡得还行,人看着就精神了许多,他和胡十七郎、吴夫子进入国子监后分别,他要去学堂上课,而吴夫子则扛着一大包金银去后勤处给胡十七郎捐例监。
  果然是个古怪的老头,王元卿心想,家里都有钱到给远亲捐例监了,还要跑他家来做西席,赚那三瓜两枣。
  吴夫子今日向主家告了一天假,给胡十七郎捐完例监后,两人还要回一趟京郊的家,给胡十七郎打包行李。
  面对胡十七郎扭扭捏捏地表示想跟着他住进王家,吴夫子神情古怪地上下打量他半晌,直接拍板叫他住监舍得了。
  监舍他年轻求学时也住过,虽然条件是差了些,不过那是相对于脆皮人类而言,他们狐狸连野坟堆都住得,头顶有片瓦,四周有木板就算是豪宅了。
  吴家的表兄妹们得知他要去国子监读书,叽叽喳喳地嘱咐他各种注意事项,头一条就是不要被好男风的读书人给拐到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