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面对王元卿的问话,赵令仪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最后干脆把话题引到其他人身上:“姐姐,你和那什么黄九郎是什么关系,莫非就是他骗的你?”
  吴三娘余光偷偷瞥了王元卿一眼,见他并没有露出鄙夷之色,才解释道:“他是我的远房亲戚,今日本是进城来看望他生病的母亲,眼看着天色渐晚,我不欲在城中留宿,黄九郎便说要送我出城。路过这里,他说自己口渴,又言主人家是他的盟兄,便带着我进来喝茶。我坐下后见他们二人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偷瞧我,直觉不对劲,起身就要走,结果那中年男子突然喊了一句‘驴跑了’,九郎就急匆匆丢下我跑出去,那男子则趁机轻薄于我。”
  女子说着眼中浮现出泪花,真心实意道:“今日若非妹妹冲进来救我,我就要被这两个贱人给害惨了!”
  现在想来她以前真是鬼迷心窍,所有人都说黄九郎变了,都看不起他,不肯再与他结交。
  她偏要烂好心同情对方,认为他沦落到现在的地步是情有可原,结果对方转头就毫不留情地把他送给姘头奸污。
  “我真是自作自受。”女子抹着泪后悔不已。
  王元卿便宽慰她:“坏人心思难以琢磨,吃了一次教训,下次提高警惕就是了,不必过度苛责自己。”
  赵令仪觉得表哥说的对,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半路遇到追过来的王孜,王孜没想到自家公子只是一会儿功夫不见,身边就多出来两个姑娘。
  “这是我亲表妹,”王元卿看向另一个女子,对方赶紧道:“叫我吴三娘就是。”
  “不知妹妹家在何处,姐姐日后定当上门拜谢。”
  赵令仪挠头,看向王元卿,她是偷跑出来的,哪里敢说自己家住何处,要是对方真跑去保定,她不就暴露行踪了。
  王元卿代赵令仪推脱一番,见吴三娘态度坚定,只好留下他二叔家的地址。
  吴三娘这才和他们分别,骑着驴子出城去,王元卿则将赵令仪带回家。
  先拜见过叔母陈氏,陈氏见赵令仪灰头土脸的,难免心疼,赶紧派人去儿媳妇那里取来新衣裳,又吩咐丫鬟伺候她梳洗。
  待她狼吞虎咽用过晚饭,王元卿便重新提起她独自出门的事情:“你这次若再不老实交代,我即刻修书去保定,让舅舅把你带回去,反正京城到保定骑马不过两日的功夫。”
  “别!”
  赵令仪腾地站起身,想要抓王元卿的衣袖,结果他早有准备,闪身躲了过去。
  “有话好好说,不许拉拉扯扯的。”王元卿警惕地看着她。
  赵令仪撇嘴:“我已经不想嫁给你了。”
  “那感情好,”王元卿笑道,“我把你当妹妹,你把我当哥哥,咱们谁也不用防着谁。”
  赵令仪深深看了王元卿一眼,重重点头:“那妹子现在求你一件事,你肯不肯帮忙?”
  “你先说,我再决定帮不帮。”王元卿谨慎回道,能帮的他当然不会推辞,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承诺了也没用。
  “阿英不见了。”赵令仪颓然地跌回凳子上,双眼含泪沮丧不已。
  “我不该强求她帮我的,若是那晚我们没有偷跑去鬼市,就不会被坏人抓走,阿英现在也不会失踪。”
  以前是她一叶障目,偏执地认为只要自己足够纤瘦美丽,就能得到旁人的喜爱。可人心哪里是那么容易琢磨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和她胖了几分瘦了几分都没有关系。
  与其一味强求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如珍惜当下。
  “是那只鹦鹉吗?”李随风曾经说过赵令仪是自愿跟着一只鸟妖离开的。
  “是她,”赵令仪点头,“阿英曾经被人类男子所害,无法再维持人型。那夜我们去鬼市,不料出了意外,等我醒来就看到你的道士朋友,他用纸鹤将我送回了赵家,可我得把阿英找回来,不能让她独自在外流落。”
  王元卿不忍心打击赵令仪,可天大地大,要找一只鸟无异于大海捞针,况且他又不像一样能掐会算……
  王元卿突然反应过来,他虽然不会掐算,但说不定还真有法子能找人。
  他从怀里取出镜子,将以镜听卜的方法告诉赵令仪:“这面镜子暂且借给你用。”
  他这段时间得好好琢磨一下“要死我成全你”这句话有什么深意,和李随风的行踪有什么关联。
  ——
  城郊。
  吴三娘回到家,将今天的遭遇和家里人如实道来,半晌心酸道:“九郎他真的变了,再不是以前那个单纯可爱的九哥。”
  “他明知那何生有断袖之癖,绝非女儿家的良配,还要这样坑害于我。”
  吴家众人听得义愤填膺:“就算那何子萧替他求药,于他有恩,他自个报答了就是,凭什么敢算计到你头上!”
  吴三娘性子最是温和,在吴家一众表兄妹中和黄九郎关系最好,没想到他居然将主意打到了她头上,设计害她清白。
  长辈们也对黄九郎心生失望,本来还怜悯他父亲早亡,没想到他转头就做了这样的糊涂事。
  “唉,日后我吴家只当没他这个亲戚,不再理会就是了。”
  吴十娘在一旁听得冷笑连连,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她非得让黄九郎尝尝她的厉害,看他下次还敢不敢算计她们吴家人!
  第276章 小李回归倒计时
  岁末。
  王元卿带着小厮去京郊别院赴沈拾壹的诗会,他下帖的对象多为国子监监生,因此谭晋玄等人也在他的名单上,几人便约好了一同出发。
  他们出发的时辰有些晚,谁知路上还有与他们同行的。
  王元卿抱着手炉在马车里昏昏欲睡,被人喊醒,还以为是到地方了,却听王孜埋怨道:“那封给谏家的两辆马车一直不紧不慢地走在咱们面前,很是影响了我们的进程,少爷,要不小的追上去交涉,让他们避让,我们先行?”
  王元卿略一思索就知道对方是故意的,今年正逢三年一次的官吏考核,王乾安手握河南道的监察权,不知招了多少人眼红,尤其是专司谏言与监察的六科给事中的官员。
  “他也是沈家的客人,就算刻意拖延时间阻拦我们,也绝不会迟到,他们得罪不起沈家。”
  沈拾壹乃是当朝沈相的族侄,他举办宴席,代表的是沈家的脸面,封家儿郎绝不敢在这样的场合失礼。
  王孜点头将车帘重新放下,不等王元卿重新躺回软枕,马车突然停下了。
  王孜跳下车辕跑到前头查看情况,只见封家三个儿郎正围着一个骑在马上的年轻女子调笑。
  心里暗骂一声晦气,这封家真是一烂烂一窝,这女子头戴斗笠,衣着朴素,又是从城外来的,多半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没想到半路遇上这几个纨绔,愣是冒着风雪下马车来调戏人家。
  王孜返回将情况告知王元卿,就见他终于冷下脸,吩咐道:“你带着下人将他们的马车驱到路边,让后面的马车先行。”
  “好嘞!”
  王孜本就是个急性子,立马喊上后头四个骑马跟随的侍从,一鞭子挥向封家的车厢。
  封家车夫见是隔壁王御史家的侍从,叫骂声立刻咽了回去,看向自家少爷。
  封家二郎当即怒喝:“贱奴岂敢冒犯!”
  王孜冷笑道:“这话应该由我说才是,你封家不论是门第还是官位都远逊于王家,若是知礼,就该主动避让到一旁,让我家马车先行,不想你们是半分礼仪规矩都不懂,胆敢以卑犯尊。我家公子好性不计较,你们还敢得寸进尺,莫非真把自个当个人物了?”
  封家人被王孜这番直白的话气得脸色涨红,封五郎恼羞成怒地指着王孜,却吐不出半个字。
  见自家少爷都吃瘪了,封家的车夫哪里还敢拦路,立即将马车驱赶到路旁,任由后面的车辆先行。
  到了沈家别院门口,王元卿踩着马凳下车,就见沈拾壹迎上来,双方互相行了个揖。
  沈拾壹笑道:“王兄可是让我好等。”
  “咯,”王元卿一指后方封家的车辆,“若非他们在前面拦路,我早到了。”
  “看来是我错怪了王兄,待会席上我自罚三杯。”
  王元卿只当他是在说场面话,笑笑不语,谭晋玄几人也上前和沈拾壹打过招呼,便在沈拾壹的陪同下进了举办诗会的大厅。
  封家三人本就是最后到的,本来还想上前和沈拾壹打个招呼,就见他径直陪着王元卿几人进去,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强忍羞辱跟着沈家下人进了宴会,封家三人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被安排在了最末席!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父亲可是五品给谏大夫,位卑权重,非寻常白身,”封三郎指着前方的霍孟仙,“那霍生不过是普通乡绅,岂可位居我们之上?”
  沈家下人不卑不亢地直视封二郎,嘴角挂着一成不变的浅笑:“主人家就是这么安排的,我们下人只是照做而已,封公子若是不满,大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