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台上正演到《牡丹亭》中的“游园惊梦”一折,听到精彩处,王元卿随大流吩咐王孜打赏,台上花旦娇声吟唱着“恁般天气,好困人也”,眼波流转间,数不尽的风情万种。
  王元卿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去,正对上花旦水袖后半遮半掩,含羞带怯的细长眉眼,心中一怔,还来不及感叹传统文化的动人心魄,耳畔就响起熟悉的冷哼,心里顿时一激灵。
  李随风腾地站起来,拉起王元卿大步流星往外走,根本等不到曲子结尾,居然当着他的面和人眉目传情!
  王元卿摸不着头脑地跟着他出去,两人站在路中央,不等王元卿说话,李随风就抱着人咬下去,王元卿紧闭双眼,雪白的脸腾地就红了。
  良久,王元卿擦着嘴,顶着行人异样的眼光拉起李随风走到角落,闷声问他:“你又怎么了?”
  李随风心情好了些,不过还是不爽地道:“你还问我?看个戏都要和人眉目传情,你是一点也不把我当回事了。”
  听他语气越来越幽怨,王元卿就知道他是又开始乱吃醋了,赶紧制止住他。
  就和李随风清楚王元卿骂他的话术一样,王元卿也知道再任由他说下去,自己又要变成“风流浪荡子弟”和“负心汉”了。
  遇到这么个小心眼的对象,真是让人头大啊,王元卿默默地想着。
  李随风一看他就猜到肯定是在心里嘀咕自己,挑了挑眉,又把人搂住在脖子上咬了一口,才算出气。
  王元卿已经习惯他乱吃飞醋,还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天界“公主”,尚了公主,受气是应该的。
  阿福简直要没眼看了,觉得自家少爷真是妻管严,蹲在离两人远远的屋檐下,转头就见王孜神情恍惚。
  他一直以为李随风是王家养的客卿,现在才发现他和王元卿的真实关系,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看他。
  ——
  戏曲是看不成了,本想把人揣回家,结果在走出瓦市的路上,忽听头顶传来惊喜的呼喊。
  当然,喊的是王元卿。
  一抬头,就见谭晋玄和霍孟仙他们坐在酒楼二楼的回廊上,正对着他招手:“这也能见着你,快上来喝几杯。”
  李随风无所谓,就跟着王元卿一起进了他们的厢房,没想到屋里除了谭晋玄他们,还有几个国子监的同窗,都是出来闲逛,路上碰到才结伴的。
  谭晋玄从外面的回廊进屋来,拉着王元卿坐下,又对李随风恭敬道:“李真人,许久不见了。”
  李随风给面子地颔首回应,这人和王元卿关系最好,且有妻有子,在李随风这里可以划分到“安全”的范畴。
  等兴于唐也问好后,霍孟仙也凑上前来,他们这些见过李随风斩蛇妖的人,对他都是又敬又惧。
  李随风冷眼看霍孟仙,想到他之前还邀请王元卿逛青楼,立刻在心里给他划了个大大的叉。
  王元卿拉着李随风一同坐下,抬眼打量一圈,见角落里坐着李春明,还愣了一下,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这人了。
  不过很快他就转头不再关注他,因为霍孟仙已经慷慨激昂地讲起了先前在青楼的遭遇。
  事后从里面的逃出来的丫环都说妮子和老鸨死后变成了狐狸,霍孟仙深以为然:“我先前肯定是受了狐妖蛊惑,才会对她痴迷,本来我喜欢的就不是妖娆大胆的女子。从那天以后,我就像梦醒了一样,再也没有想过她。”
  李随风本就不满他在青楼宴请王元卿,如今又听他继续提起这个话题,更是不爽,正琢磨要怎么给他个教训,就听他感叹道:“说起来还是江南的姑娘好,不仅柔情似水,还多才多艺。”
  有几个北方的同窗被他说得心神荡漾,忍不住憧憬起来,其中一个太原书生道:“京中也有不少有名的名伶,难道一个都比不上江南的女子吗?”
  霍孟仙笃定道:“你们若是见识过,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单论杭州,每到元旦西湖上游船画舫如同星子,各家花魁在舟上载歌载舞,美不胜收,远不是京城能比的。”
  众人正失落于离江南有千里之隔,不能亲临其境,李随风突然开口道:“这有何难?”
  他站起身推开临街的木门,伸手对着半空虚指,下一刻众人就见一只五彩大船从天而降,船身云雾缭绕,悬停在二楼回廊边上。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李春明最先反应过来,恭敬地对李随风道:“这已经超脱寻常的鬼神手段,您莫非是仙人下凡?”
  李随风随口道:“障眼法罢了。”他要和王元卿厮守,自然不可能对外人暴露自己的身份。
  “今夜西湖风光较往日尤为华美,不去游赏一番实在可惜,”他对王元卿伸出手,笑道,“能从游否?”
  王元卿走上前,拍了拍他的手,然后大胆地跑上船,李随风紧随其后。
  天上凭空出现一只大船,可下面的人却无一察觉,应该是李随风屏蔽了其他人的缘故。
  “不是说是障眼法吗?”有人喃喃道,怎么王元卿还跑上去了?
  谭晋玄几人互相对视,出于思乡之情,都先后上了船,反正有王元卿在,李随风是不会摔死他们的。
  第297章 返回京城
  在他们的招呼下,其余人也兴奋又紧张地上了船,大家惊奇地趴在围栏上朝下看,瓦市的一切犹如风景般展现在眼底,这实在是他们平生从未见过的视角。
  船头有一人拿着短桨,桨头细密地排着纹样精美的花翎,如同羽扇一般。那人在空气中摇桨,众人只觉清风习习,船竟然渐渐升空,驶入云霄之中向南方飞去。
  众人只觉得好似立刻就要掉下万丈高空,纷纷腿脚发软地往船舱里跑。
  “这船是你变化出来的?”王元卿站在原地,好奇道,“划船的人又是谁?”
  李随风笑道:“如此良辰美景,地上的人要游湖,天上的神仙也会游天河,俯瞰人世间的热闹。这艘就是在天河摆渡的仙舟,划桨的人自然是仙人。”
  两人闲聊一会,船就降落在水中。只听周遭管弦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人声鼎沸。
  众人走出船舱,只见一轮明月倒映在浩渺的烟波之上,湖面四周皆是游船,恍如闹市一般。
  霍孟仙惊叫道:“我们回来了!”
  船渐渐朝着岸边驶去,众人下了船,李随风叮嘱道:“你们可去自行找乐子,不过一定要在天亮前返回船上,否则就只能自行回京。”
  众人纷纷点头,几个外地书生立刻奔去其他画舫上喝酒听曲,王元卿几人则要回家看望亲人。
  他们离家几个月,还以为起码要等会试考完才能返乡,如今得了机会,肯定是要回家的,反正西湖的景色也看腻了。
  王元卿有些激动,走在熟悉的街市上,耳边是熟悉的乡音,脚下越走越快,李随风干脆拉着他瞬移到王家大门口。
  王家的门房见到王元卿和李随风,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等确认不是幻觉,立刻喊道:“少爷!真是您啊?”
  王元卿拉着李随风三两步跨上台阶,一溜烟跑进去,直奔上房,这个时候他爹和娘应该还在闲话。
  赵氏正和王继长商量王婉的婚事,突然听到下人喊“少爷”,不约而同地噤声看向门外。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下一刻王元卿就从门口跑进来,飞奔到两人面前,抱着赵氏的双膝跪在地上。
  赵氏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确定是自己儿子,既惊又喜,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说好的考完会试再回来,年都没过完,难道考试提前了?
  王元卿亲昵地趴在赵氏腿上,朝后一指:“喽。”
  两人这才注意到儿子身后还慢慢悠悠地跟着个李随风,反应过来是他带儿子回家来过年了。这人法术高强,有缩地成寸的本领,倒不用担心儿子路途辛劳耗时。
  王继长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对李随风道:“你也坐吧。”
  又对王元卿道:“这么大的人了,不许再和你娘撒娇。”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封递给他,王元卿麻利地收了,这才起身。
  里面轻飘飘的,肯定装的是银票。
  赵氏也从一旁的小匣子里取出一个红封,王元卿伸手正要接,就见她娘嗔怪地看了自己一眼,对着坐在下首的李随风招手。
  李随风一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上前接过红封,诚心道:“多谢夫人。”
  王元卿一时不知是该伤心原本属于自己红包落到了李随风手里,还是高兴他娘看着并不排斥李随风这个男儿媳。
  事无巨细地关心过王元卿离家后的日常,赵氏才心满意足地放他回去休息。
  王继长见李随风亦步亦趋地跟在儿子身后,只得安慰自己除了李随风,上哪去找这么神通广大的儿媳妇。
  屋子里下人打扫勤快,只需从箱笼里把被褥取出来铺上,就能直接睡觉了,王元卿洗漱过后坐到床上,又招呼李随风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