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谭晋玄懊恼道:“输的是我,早知道沈兄精于此道,就不在你面前献丑了。”
  沈拾壹看了看王元卿,沉吟片刻后道:“实不相瞒,我的棋艺虽有祖父指导,更多的却是来自一个棋痴。”
  谭晋玄随口道:“这棋痴定然是个围棋大家。”
  “这谭兄就说错了,”沈拾壹笑道,“他不过是在人间逗留的时间比普通人久一些,看过许多失传的棋谱,也见识过惊才绝艳的围棋高手对弈。”
  “说他是棋痴,倒不如说他是棋鬼,我只是有幸得他指点过而已。”沈拾壹道。
  那棋鬼生前是个书生,嗜好下棋到了痴迷的地步,把家业都耗尽了,父亲也被他气死,地府阎王因他无德,罚他入恶鬼狱。
  后来恰逢东岳凤楼落,欲征召书生去撰写碑文,阎王有意赦免他,于是放他出狱,只要他能够将此事办好,便安排他重新投胎。
  可惜这人在去东岳的路上,恰好遇到沈拾壹和友人携带酒棋登高,在凉亭中下棋取乐,又不可自拔地沉迷到棋局中,甚至现身指点于他。
  可他也因此错过了东岳大帝的征召,阎王大怒,派鬼差将他抓回去,剥夺了他永生永世的投胎机会。
  听沈拾壹说完关于棋鬼的经历,众人都若有所悟,王元卿打趣地斜睨着谭晋玄:“知道什么叫过犹不及了吧?这就是太过沉迷爱好的前车之鉴。”
  谭晋玄羞得连连拱手讨饶,这才反应过来下棋到一半求援实在是有些丢脸。
  幸好这时管事进来请示王元丰,酒宴已经备好,请众位宾客移步室内,变相给谭晋玄解了围。
  期间陈氏携一位老妇人从女客席过来,让王元丰和王元卿一同去拜见。
  “武安侯?”
  管事为他们解惑:“这位侯夫人出自钱氏,其母又出自王氏,故而夫人才特意让二位公子单独拜见。”
  此时暖厅之中,陈氏正陪着侯夫人饮茶,严格算起来她的母亲是王氏旁支女,和嫡系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不过社交嘛,只要是沾亲带故,就能很快续上关系。
  而且陈氏也有自己的打算,这个武安侯夫人极为擅长人际交往,京城中就没有她融不进去的后宅圈子。
  她正需要这样一个人,将王元丰恢复正常的消息传遍京城。
  武安侯夫人一边应付着陈氏,余光不自觉地瞥向门口,双方可以算是各有各的小心思。
  直到外面通报说人已经到了,武安侯夫人对着身侧的婢女略微点头,婢女领命去门口亲自将帘子掀开。
  王元卿跟在王元丰身后进入内室,不料下一刻茶盏碎裂声便突兀地响起。
  王元卿抬眼望去,只见陈氏手边衣着端庄的老妇人正惊恐地看着他,浅绿的茶水倾倒在茶几上,沾湿了她的衣袖。
  陈氏立刻从突发情况中回过神,示意婢女收拾残局,又自嘲般地道:“定然是我家两个犬子容貌粗犷,惊到了夫人。”
  “不、不不…”武安侯夫人结巴道,好似还没有恢复过来,“两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是我老眼昏花了一时没看清…”
  王元卿和王元丰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疑惑,上前行了一礼,武安侯夫人不自然地侧过身,低下头盯着地板。
  陈氏直觉气氛古怪,反正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便开口让两人下去,谁知武安侯夫人却突然道:“先前听闻王二公子在顺天府衙,协助府尹破了卞乡主之父被害一案,实在是令人钦佩。”
  她飞快看了王元卿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不知可是右边这位公子?”
  她终于知道周师兄为什么会翻车了,只消看到这样一张脸,她就已经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更别说是他。
  这王家二公子居然生了一副和神通教国师八分相似的容貌。
  第303章 《造畜》
  事出必有因,武安侯夫人绝不相信这是一个巧合。
  国师最近一直苦恼于王家气运过盛,尤其是周师兄只是对王家的一个小厮下手,就遭致五雷轰顶。
  若是下一朝天子出自王家,依照如今神通教和王家的恩怨,定然会遭到清算。
  武安侯夫人觉得,国师这回大概是猜错了,也许一切的真相就在眼前这人身上。
  “好孩子,快上前让我好好看看,”武安侯夫人强忍恐惧,对着王元卿招手笑道。
  王元卿看向陈氏,见她点头,才上前两步,不料武安侯夫人突然起身拉起他的手,王元卿立刻感觉到一丝刺痛,下意识将她的手甩开。
  等他收回手,看向手背,却见刺痛的地方连道红痕都没有。
  “我真是老了,”武安侯夫人毫不在意他的举动,转身对陈氏道:“府上还有杂事缠身,不便久留,我先回去了。”
  陈氏被她这一系列奇怪的举动弄得心里直打鼓,警惕性提到了最高点,闻言立刻点头:“慢走不送。”
  已经是连客套都不愿意维持了。
  不过武安侯夫人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一路出了园子,被侍女扶上马车后,武安侯夫人原本因为年纪大了而稍显浑浊的眼眸顿时变得清亮许多,身手利落地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针尖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马车驶出王家园子的范围,武安侯夫人立刻吩咐车夫将车停到路边,随后从柜子里取出沙盘摆放到茶几上,将带着血迹的银针插到沙盘中,闭目念起咒语。
  刚回到席上的王元卿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身后的王孜立刻凑上前道:“公子可是需要更衣?”
  王元卿揉了揉额角,心跳莫名开始加快,被王孜搀扶到空置的屋子,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王孜只当他是醉酒了,给他盖好被子,放下床帘后便退到门外,专心履行护卫的职责。
  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床帘轻微晃动几下,然后一颗狐狸头从缝隙里拱出来。
  王元卿第一反应是视觉发生了变化,这种感觉很熟悉,他钻进李随风袖中,变成小人的时候也会这样。
  可当他瞄到自己的手,或者说爪子时,就反应过来事情很不对劲,他不仅是缩小了那么简单,好像连物种都变了。
  屋子靠墙的木柜上摆放着一面铜镜,王元卿像喝醉酒一样,努力适应着四肢着地走路,虽然有些东倒西歪的,不过还是成功地走到柜子前,蹦到上头照照自己现在是个情况。
  “……”
  王元卿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红毛狐狸,从人科变成犬科,他觉得这个玩笑开得有些大了。
  有心去找李随风求救,可问题是门外守着的是王孜。
  一个能把亲姥姥和大姨剥皮的狠人。
  王元卿缩在床底下,将头埋进肚子里瑟瑟发抖。
  他觉得如果贸然跑出去,王孜看到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啊!少爷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而是“狐狸?受死吧!”。
  到底是谁在和他开这种玩笑啊!
  ——
  武安侯夫人偷偷离开马车,重新潜回园子里,循着沙盘的指引朝着王元卿的方向来。
  她当然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抓走王二公子,不过只是偷摸带走一头驴或者牛羊之类的牲畜,还是轻而易举的。
  恰好此时王元卿已经哀叹完人生之多艰,不想在原地等着王孜发现他,偷偷推开窗户跳出去,预备去找李随风,结果正遇上来抓他的武安侯夫人。
  王元卿看到这个去而复返的熟悉面孔,再联想到她今日的古怪举动,立刻反应过来害自己的人就是她。
  武安侯夫人将王元卿堵在墙角,难以置信地移动着沙盘,可沙盘上的银针都指向这只红毛狐狸。
  她的造畜之术不是只能把活人变成家畜吗?什么时候能变狐狸了?
  不过此时不是纠结这种小问题的时候,她从腰带上扯下一个布袋子,扯开口子就要朝着王元卿扑过来。
  王元卿当然不可能束手就擒,正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结果被她伸手一指,便全身僵硬,只能眼睁睁看着布袋黑乎乎的洞口离自己越来越近。
  “快跑!”
  正在王元卿绝望之际,武安侯夫人突然惨叫一声,快速缩回手。
  不知何时,另一只和王元卿体型差不多大的狐狸趁她不注意,一口咬到她的手臂上,鲜血顺着袖筒缓缓流下来,滴到泥地上。
  胡十七今早被李随风随手拎起来一丢,居然丢出了顺天府的范围,身体也控制不住地恢复了原型。
  等他将脑袋从雪地里拔出来,在路过樵夫惊恐的目光中开口问他此处是何地,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隔壁大同府。
  不过胡十七是个很有毅力的人,他要让李随风知道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还没有修成人身的小狐狸了。
  于是他又施法努力地赶了回来,不过这次为了避免正面应敌,他选择从后门进来。
  结果就目睹了坏人抓捕同类的场景,而且这个同类身上还有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