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实不相瞒,我认识许多姓王的朋友,不知道大人说的是谁?”他尬笑道。
  宋南视线在谭晋玄刚才蹲坐的附近仔细扫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定然是九殿下出手施展了障眼法,才将他的认知混淆。
  “此乃天大的机缘,谭公子何必装傻?”
  宋南正要威胁一番,却发现手里的人质变成了一张纸人,在半空中轻飘飘地落地,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不等他继续行动,又是一道雷霆降下,他恍然想起刚才侍卫抓此人时,他身旁有人伸手试图阻拦。
  大难临头,他已经无暇顾及此人是不是王元卿,当机立断舍弃必死的肉身,神魂直奔那人。
  他无意借亲生儿子避劫,奈何九殿下步步紧逼,不肯给他活路。
  等靠近了,宋南才看清此人正是王元卿,于是不再迟疑,立即从他的七窍钻入体内,霸占其肉身。
  他操控着陌生的肉体站起来,想起王元卿在被他入侵时脸上惊恐的表情,正要开口安慰他,整个人却突然僵硬住。
  这具身体里除了他,并没有王元卿的魂魄。
  此时煌煌天威已经将他锁定。
  神雷即将降下。
  宋南疯狂地挣扎,想要顺着七窍脱离这具古怪的身体,却发现这具身体的所有孔窍都被封住了。
  他被困在了这具身体之中。
  紫色神雷闪烁着刺眼的光芒,猛烈地对着宋南劈下,李随风不知何时已经从王元卿袖中出来,一手将他搂在怀里,另一只手遮住了他的双眼。
  宋南先前站的地方,此时只剩下一个王元卿模样的小泥人,随着体内被困的魂魄消失,泥人也化为尘土,随风消散。
  谭晋玄蹲在两人身旁,他刚才被国师抓住,还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了,现在一颗心都还在怦怦乱跳。
  直到雷声消失,王元卿将李随风的手拉下来,愣愣地看着最后一小撮白色尘土被风卷走,思绪万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他郁闷道:“你是不是早猜到今天国师会抢我的肉身,所以才提前捏了个泥人迷惑他?”
  “有备无患。”
  李随风揽着心上人,心情十分愉悦。
  宋南此人无论是身为恶尸的徒弟,还是的生父,于他们而言都是巨大的麻烦,如今这个麻烦被消灭,两人和他的因果便烟消云散了。
  从此以后,王元卿只需要再将养父母的恩情还完,便可以随他远离红尘。
  谭晋玄幽幽道:“前面又吵起来了。”你们俩能不能顾及一下周围人的死活,不要随时随地卿卿我我?
  “哎呀!”
  王元卿一拍脑门:“国师是死了但是今天要是选不出新皇帝,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呢。”
  他拉起李随风推开人群,去支援势单力薄的王乾安。
  国师也被雷劈死了。
  造反派麻木地确认过后,为了自己和九族的小命着想,只能继续咬牙把造反大业进行到底。
  “国师死前好像没有把话说完?”工部尚书语气可惜,“到底是从新科进士中找出姓王的,还是在王府公子中重新选,众位同僚拿个主意吧。”
  反正老皇帝和小皇子都死了,无论后继之君是谁,只要是恭王的子嗣,赢家就还是他们造反派。
  马太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折腾大半天,他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从怀里取出药瓶,想到马上就是关键时刻,自己可不能提前倒下,缺席未来皇帝面前表现的机会,干脆取出比平时多一倍的药量,仰头吞下。
  第333章 “正统”
  还不等造反派统一意见,王乾安就抱着熟悉的染血襁褓大喊:“正统在此!”
  众人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至于他身后的两个无名氏,则被忽略了。
  “尔等乱臣贼子,不思忠君,反而怂恿皇室自相残杀,实在是可恨!”
  马太尉气道:“小皇子已死在大殿中,此乃众人亲眼所见,你装什么疯?”
  “今日神明显灵,不让你们的阴谋得逞,所以接连劈死恭王和世子,为何不能悄无声息庇佑小皇子?”
  王乾安被李随风莫名其妙塞个孩子,看清襁褓后,整个人就像被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他大义凛然地看着一众同僚,嘲讽道:“从古至今,像今天这样造反不成被雷劈死的,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难道不是老天也看不下去,让他遭天谴吗?”
  众人随着他的话想起接连被劈死的恭王等人,竟生出莫名的心虚和畏惧。
  保皇派闻言又默默聚集到王乾安身旁。
  “自古成王败寇,就算你手中真是小皇子,又如何能与恭王已经长大成人的公子相提并论?”
  马太尉觉得不能再和王乾安争论下去了,对方是文臣,嘴皮子厉害得很,这恰恰是他的弱项。
  不过幸好他身为武将,嘴皮子虽然比不上对方,却还有几分力气。
  “我不和你争辩,”他气哼哼地道,“反正如今整个皇宫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今天我们就是要拥立恭王的子嗣为下一任皇帝。”
  王乾安被他气了个仰倒,怒骂道:“事到如今还不悔改,你早晚会遭天谴!”
  马太尉不屑地嗤笑起来,做官做到他们这个份上,谁敢说自己完全清清白白,出淤泥而不染?
  亏心事做多了,还怕天谴?
  吏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对视一眼,正要让马太尉将王乾安拿下,结果转头一瞧,却见他脸涨得通红,眼球布满血丝。
  只是被不痛不痒骂了一句,不至于气成这样吧?
  马太尉此人外表看着像个典型的糙汉,内心居然这么脆弱的吗?
  还不等他们安慰几句,马太尉就捂着脖子,脸色青紫地栽倒在地。
  王乾安惊疑地看着他,心里暗中嘀咕自己莫不是乌鸦嘴?
  站他左侧的礼部尚书眼珠一转,观察到造反派越发恐惧消沉的气势,当即把握机会添火加柴。
  “尔等身为臣子,害死君父,就连上天也看不下去,再不迷途知返,就是下一个马康!”
  随着马康身死,他手下的侍卫顿时变得群龙无首,两个指挥使互相对视一眼,陷入两难。
  到底是一条路走到黑跟着造反派干,还是转而投靠小皇子?
  马太尉死后,工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两人顿感大事不妙,皇室兄弟争皇位说简单也简单,只要能把事态控制在皇宫内解决,各地便乱不起来,因此马太尉这个总领皇宫侍卫的武将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如今马太尉死了,他二人又命令不动他手下的侍卫,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毕竟他们也不占大义。
  气氛正焦灼之际,武安侯带着拱卫京畿的兵马赶到了。
  此时天色渐暗,王元卿甚至爬进李随风的袖里睡了一会。
  得知武安侯打的旗号是清君侧、诛杀乱党,造反派便知道自己输了。
  养尊处优的侍卫不是大军的对手,武安侯很快便身着戎装,领着亲军进入皇宫,推开文华殿的大门。
  王乾安一见到此人,浑身泄力差点将襁褓里的小皇子摔到地上,幸好被侄子及时扶住。
  确认过大殿内被摔死的小皇子不是真的,武安侯对着王乾安深深一拜。
  既是拜未来的君主,也是拜王乾安。
  武安侯夫人被神通教杀死,并冒充其身份潜伏在武安侯身边,结果因为想要害王元卿,反泄露了身份。
  王元卿将此事告知王乾安,又将假武安侯夫人的尸体从镜中取出来,王乾安思来想去,还是私下约见武安侯,将真相告知他。
  武安侯极为爱重发妻,本以为妻子只是失踪,却从王乾安口中得知她已经被害死,自己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和伪装成她的凶手生活在一起,痛苦愤恨和羞愧等种种情绪涌上心头,硬生生让他当场怄出一口心头血。
  无奈妖道诡计多端,又深得老皇帝信任,他只得暂时将仇压在心底。
  ——
  一直到深夜,戒严的皇宫才再次打开宫门,王元卿这些无关紧要的新科进士终于被允许归家。
  几百人神情恍惚地站在宫门外,只觉得白日所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梦,本是专为他们准备的琼林宴,怎么突然就开始造反了呢?
  他们一定是古往今来最倒霉的一届进士!
  还没进官场就被权力争斗的残酷吓个半死。
  霍孟仙在宫门外早已等得望眼欲穿,按照惯例琼林宴最晚未时便会结束,结果他在府上等到申时末也不见谭晋玄他们回来,只好坐马车来接他们。
  结果宫门紧闭,很快就有流言传传得沸沸扬扬,说恭王正在逼宫,只怕皇宫里已经杀得血流成河了。
  霍孟仙当时就两眼一翻,直挺挺朝后倒下。
  他都已经做好了给几人收尸的最坏准备,现在看到他们全须全尾地走出来,只是看着没什么精神而已,高兴地直接蹦了起来。
  他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用力地一一抱过三个大难不死的好友,才欢欢喜喜地带着谭晋玄和兴于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