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王继长说着说着有些别扭,毕竟男男相爱总是小众爱好,他是因为疼爱儿子才勉强接受,但是昭告天下?
  实在是让他为难。
  赵氏却不管丈夫的小心思,要她说,按照王氏如今的风光,她儿子就算是要娶头猪,又有谁敢当面笑话他们?
  王继长最终不敌妻子,还是回信过去,说家里已经同意了。
  仔细想想,老妻说得也对,他们都已到耳顺之年,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去了,儿子却还年轻,往后能陪伴他的人只有李随风,何必固执己见,让他们不开心呢?
  信送到京城,王元卿已经在六部观政半个多月了。
  此时朝堂已经大致稳定下来,王乾安经过深思熟虑,最终将一个王氏旁系越级提拔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
  新科进士们也都松了口气,他们这群倒霉蛋,好不容易熬过宫变,要是因为吏部堂官迟迟定不下来,他们就只能尴尬地顶着光秃秃的进士头衔,实际半点官职也没有地在京中苦熬。
  而且老话说得好,福祸相依,宫变后由于造反的官员太多,牵连出一大堆官员被贬入狱,这就空出了许多职位。
  这些职位总不能一直空着,虽然他们也没那个好运,可以越过旧臣直接上位,但是把旧臣提拔上去后,旧臣的位置不就又空出来了?
  因此这一届的进士初入官场,品级都普遍比往届高一些。
  王元卿就更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因为长辈奋斗有成,连带着他这个小辈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果真是望子成龙不如望父成龙,王乾安如今大权在握,走路都带风,简直是老当益壮的典范,王元卿真心希望他二叔可以再奋斗个二十年。
  然后王乾安就在侄子的殷殷期盼中,驳回了他出任地方官的请求。
  观政结束,王元卿收拾收拾,苦哈哈地考进了翰林院,成了没品级的庶吉士。
  走出翰林院的第一天,王元卿就无语地仰头望天,他这辈子就非和读书过不去了是吧?
  他要毕业!
  兴于唐进了礼部为官,谭晋玄则被选派到庐州府任知县。
  新科进士派官后,可以向主管人事的吏部告假,回家探亲。
  王元卿也收拾收拾,带着家眷回去了。
  王乾安已经得知他此次回去就要和李随风成亲,便派了王元丰作为代表回去参加婚宴。
  他是走不开,陈氏则是经不起路途奔波。
  反正成完亲,王元卿还得带着家眷回京。
  他们一行人自从去年乡试成绩出来后进京,到现在归家,已经都快过去一年的时间了。
  不过虽然奔波劳碌,幸好都得到了理想的结局。
  一行人走了约摸十天的水路,才到达杭州府。
  此时他们中进士的捷报已经发到家中,几人可以算得上衣锦还乡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趟回来除了王元卿是拖家带口外,谭晋玄也是。
  他当然不可能带老婆孩子、或者带个小妾,他带的是他岳父,浙江省前布政使崔老大人。
  在王乾安这一派扳倒恭王后,早前因为掌控浙江盐铁重利,而又迟迟不肯投靠恭王,于是被莫须有罪名陷害入狱的崔老大人才终于得以平反。
  不过他经此一遭,身子便有些不大好了,自觉没有足够的精气神再在官场上奋斗,干脆请辞归家,享享天伦之乐。
  第336章 成亲前
  因为早就提前去信给家中,几家人估摸着他们差不多也就这两天到,便派小厮在码头上守着,等看清他们船上的挂的旗号,才一溜烟跑回去通知家里人。
  等几人重新收拾了仪容,换上进士服,谭知府等人也紧赶慢赶地过来,因为几人如今除了霍孟仙外,都有官位在身,再不像当初白身一样随意,各种礼仪规矩都要按照官场那套来。
  几人下了船,互相告别后便回了家,考中进士是大事,就连成亲也要往后排,得先开堂祭祖,大摆宴席庆贺。
  不过这个时代对官僚阶级可谓是十分宽容,按照任职地点和家乡的距离,王元卿几人都批了两个月的探亲假,这两个月还不包括往返所花的时间。
  因此王元卿别说成亲,连度蜜月都绰绰有余。
  一连忙了七八天,才祭祖完毕,王家又紧锣密鼓地张罗着给王元卿筹备婚宴。
  王氏如今在朝堂炙手可热,王元卿作为王氏嫡子,又考中进士,自然也前途不可限量,得知他即将成亲,还不等打听新娘出自哪个世家,请帖就已经发出来了。
  打开一瞧,倒是个大姓,可惜却不是出自陇西或者赵郡,连祖上门阀都没有细写,难不成是个庶族?
  虽然如今士族没落,但仍然有许多坚持士庶不通婚的老古板眉头一皱。
  再打眼一瞧,士庶都被抛之脑后了,这新娘怎么是个男的!
  再三确认是王氏的嫡子成亲,而不是家族里的姑娘,众人捂着被冲击得不轻的心脏,想要大喊荒唐都不知道该先从哪点说起。
  不管多少人在心中觉得这场婚事离经叛道,等到八月初,杭州城还是因为这场婚事而变得热闹非凡。
  王元丰作为长兄,亲自领着王鼎王子雅等旁支辅助伯父王继长,王元卿则做甩手掌柜,在家里享受难得的休闲。
  人生就是这样的痛苦,考了举人考进士,考中进士还要入翰林院进修。
  等王元丰带着满头大汗走进后园中,隔着荷塘远远就见王元卿一袭浅白的宽袍大袖,躺在荷塘边上的梅花凉亭中,凉亭外的铜炉里正散发着袅袅幽香,身后还有两个侍女给他打扇驱蚊。
  “……”
  王元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被他的悠哉给气笑了。
  这到底是谁成亲?
  王元卿原本是躺在软椅上忙里偷闲看会儿杂书,结果被凉风吹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干脆把书盖在脸上,小憩起来。
  半梦半醒间突然听到一声重重的咳嗽在耳边响起,王元卿猝不及防浑身一颤,猛地直起身子。
  “我……我……”
  想起身后的貌美婢女,他连人都没看清,就下意识结巴起来。
  王元丰提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几杯一口气灌下,把心头的燥热勉强压下几分后,才哼笑道:“前院都忙得脚不沾地了,你倒好,居然躲在这里偷懒?”
  王元卿从迷糊中醒神,发现来人不是李随风,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打了个哈欠后慢悠悠踩着趿鞋走到他身旁坐下。
  “我也就现在偷会儿懒,就被你逮到了,”他接过侍女递来的玉杯,浅抿了一口后又忍不住趴到桌面上,有些无精打采的,“唉,我以前看别人成亲,怎么没觉得这么累啊。”
  “巧言善辩,我看你是最会躲懒的了。”
  见他单手撑着下巴,被浣洗得柔软无比的层层棉纱撑不起形状,垂落堆叠在手肘处,露出白皙如玉的小臂,王元丰突然有种家里精心养大的白菜即将被猪啃的错觉。
  不过迎亲说好是王元卿带人出发去城外别院迎李随风,说不定是王元卿啃别人?
  想到半月前李随风一挥袖就变出漫天的纸鹤,这些纸鹤不仅能送请帖,还能直接载着宾客到杭州参加婚宴,王元丰又有些不确定。
  若是以世俗的家世高低来讲,他们家乃是顶级的门第,理应是堂弟在上,但李随风此人法术高强莫测,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畴,不能以世俗的标准来评判他。
  这个问题在王元丰脑海中快速闪过,深感复杂,只能暂时放到一边。
  后园花草繁茂,又有水道交错,连接着各处池塘,比前院凉快许多,王元丰呆了一会儿,便喊他换身衣服,随他去前院商议正事。
  离正式成亲还有一日,不过府上早已住满了宾客。
  世家大族旁支繁茂,姻亲众多,加上在一直官场走动,来客只会络绎不绝。
  为此王子雅早已将西湖边上风景最好的所有客栈酒楼承包,安顿宾客。
  王元卿揉了揉粘黏的睫毛,低头看了看自己,连头发都束得松松垮垮,确实太过懒散了,让王元丰先走,自己则回到院子去换衣裳。
  一进院门,到处都是红彤彤的,墙上挂满了彩绸和绢丝扎的花,王元卿恍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要成亲了。
  和李随风这个刚开始只是他眼里的颠道人。
  阿礼打开衣柜,从里头取出一套皓白的苏绣圆领袍子,伺候王元卿换上,又换了新鞋,才往前院去。
  “欸,娘呢?”王元卿见赵氏不在,问道。
  王继长抬起头,随口道:“带着女眷在上院安置女客。”
  他放下手中的册子,问儿子:“对了,一直没有问你,李随风既然非要和你成婚,那想必是还俗了,如今大婚在即,他的家人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王元卿一下子就被问住了。
  李随风的身份虽然是天界九殿下,眉山常老伯也说他是天帝家的九王爷,但是据他自己说,他是顺应天道孕育而出,世人眼中的玉帝和王母其实并不是他的生身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