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等王元卿翻身上马后,李随风便牵着绳子,两人迎着秋日暖融融的微风,朝码头而去。
  在金陵的秦淮河上待了几天,欣赏过吴语小调,李随风便催着王元卿离开。
  到达金陵的当天夜里,两人便包了艘画舫泛舟秦淮河上,王元卿自然不敢再请歌姬上船弹唱,因此只是将船停在岸边,欣赏隔壁船板上传来的歌声。
  河岸上停满了装饰精美的画舫,欢声笑语,灯火通明。
  隔壁的船头上,一群喝得烂醉的华服公子哥正围着古琴后的娇艳花魁,捧着金银珠宝大献殷勤,配着周围隐约的靡靡之音,好一派骄奢淫逸。
  李随风无意间瞥见,心口便是一堵,不由想若是自己当初没有遇见王元卿,他这样出身的世家公子,又仗着明珠般耀眼的容貌,风流多情的性子,此刻也许正和船上其他浪荡子弟一样,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
  而自己呢,或许已经被九殿所斩杀,也或许是仍然在为了寻找躲避斩杀命运的方法,而独自流浪于世间,孑然一身。
  王元卿撑着下巴,倚靠在围栏上正听得投入,突然被人从身后揽住,后背抵着对方的胸膛。
  不等对方开口,李随风便将下巴磕到王元卿肩膀上,语气很是低沉。
  “当初我从高家负气离开,一口气跑到千里之外的嘉定州。可离了你,我茫然四顾,竟然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一时只觉得天地间只剩下我一人,唯有无尽的凄苦。”
  可明明在没有遇见王元卿以前,没有去王家之前,他一个人也破衣烂衫地赤脚走遍了大半个人间,那时他从不觉得自己孤独又可怜。
  都是因为王元卿,才让他平生第一次有了牵挂的人,他那时满心都是守着这人,与他永远在一起。
  他并不追求什么家,只要有王元卿在身边,两人无论是在何处,他都很满足。
  王元卿第一次听他主动提起两人当初吵架的事情,这本来是因为李随风偷看他的心愿,误会自己对他情根深种引起的,自己还无辜地受了他好大一通气。
  可大概是因为李随风现在的语气听着莫名的可怜,王元卿一点也没有取笑他的心思。
  王元卿想了想,侧首蹭了蹭他的耳鬓,缓缓道:“日月常相望,婉转不离身。”
  虽然李随风这个人很霸道,脾气又不好,但他也做好了与他长相厮守的准备。
  “你早该这样想了,招惹上了我,就要做好与我永世纠缠的决心。”李随风听得心花怒放,在他耳边哼笑道。
  王元卿气呼呼地斜睨他,明明是这家伙主动纠缠他的,居然还倒打一耙。
  用他前世的话说,自己简直是遭遇了一场入室抢劫的爱情。
  李随风伸手揉他的脸,又转身过去在对方脸上落下一连串的轻吻,他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就是逼着王元卿承认对自己的心意。
  否则按照王元卿那乌龟似的性子,说不定真能逃避一辈子。
  要是再按照父母的意愿娶妻生子,只怕他会被气到直接堕入魔道,然后被本体当场斩杀。
  抱着人闪身进入船舱,挥手布置好结界,王元卿见势不对,心里一个咯噔,连滚带爬地想要跳下床,却被一把抓住脚踝拖了回去。
  “你一个道士,不思禁欲就算了,怎么还天天只想着敦伦之事!”王元卿被他眼里化不开的情欲吓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捂着腰大声吐槽,“就不能让我的腰子歇歇吗?”
  李随风从不在这个时候和他过多争论,只埋头苦干。
  层层帷幔落下,遮住一室旖旎。
  第342章 《人妖》
  两人离了金陵,又骑着马一路往上,来到开封府。
  在晚霞漫天之际,二人路过一个小村落。
  村口的槐树下,一群妇人正围着磨盘做针线,顺便闲聊家长里短,附近还有几个流着鼻涕、蹲在地上玩耍的小童。
  忽听小路方向传来马蹄声,众人皆好奇地抬头望去,马儿是极为珍贵的畜类,需得精心饲养才行,不比牛羊这类牲畜好喂养,他们村里是没有的,只有镇上才难得看到一次。
  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谁会骑着马来他们这种偏僻之地?
  过了几息,拐角处才出现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那是个极为英俊的黑衣男人,男人手中牵着缰绳,被绳套套住的是匹矫健的大黄马,背上则坐着个白衣公子。
  马儿“咴咴”仰头打了个响鼻,王元卿伸手安抚地顺了顺它的鬃毛,唇角还带着几分笑意。
  一直到王元卿在李随风的搀扶下翻身下马,走到众人面前,众人都还没有回过神。
  在他们这种只能勉强温饱的村落,大家身上都穿着灰扑扑的粗布麻衣,身上还有不少补丁,少有穿浅色衣物的,更别说是白色的宽袍大袖。
  对乡下人而言,这样的服饰既费布料又不耐脏,还影响干活,只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权贵或豪富之家才能穿。
  况且即使是背对着斜阳,王元卿的衣裳滚边随着动作还有亮色闪过,乃是手艺最好的绣娘用银线绣的瑞兽福纹。
  被一群人用呆愣的目光盯着,王元卿不好意思地转头和李随风对视一眼,又重新问了一遍:“我二人途经宝地,想要借宿一宿,不知村中可有能收留我二人的地方?”
  言毕他从袖中摸出一粒碎银,放到石磨上,其中一个老太最先反应过来,飞快伸手将碎银紧紧攥在手中,忙道:“老婆子寡居,家中正好有空房!”
  紧随着老太探出的几只手只能遗憾缩回去,其中一个年约四十左右的妇人夹枪带棒地道:“常大娘,你家中前些日子不是已经收留一个姑娘了吗,还有空屋子给两位公子住呐?”
  只听她小声嘀咕:“可别让人住柴房吧?”
  这样漂亮富贵的公子哥,只怕不肯。
  “小公子别听她胡说,”常大娘将碎银收入怀中,赶紧解释:“我家中有两间空屋,岂有让公子住柴房的道理?”
  这常大娘丈夫没去世前,家中确实是村里的大户,因此屋子盖得比其他人家宽敞,先前说话的妇人只得住口不提。
  村里人第一次看到这样漂亮的人,几个妇人惊叹了会,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瞧,都收回了视线,不过小孩却没有这么多顾虑,全都像看稀奇一样围到王元卿身边。
  至于李随风,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小孩子的第六感告诉他们这人不好惹,皆下意识远离他。
  王元卿被几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觉得这些小萝卜头还算可爱,从袖中摸了一把饴糖散给他们,才跟着常大娘去晚上的栖身之所。
  一进屋,就见院子里坐着一个约摸十八九岁的姑娘,见常大娘带着两个陌生男人进来,被吓得脸色瞬间苍白,快步掀开布帘,闪身回屋去。
  王元卿有些尴尬,跟着常大娘来到待客的堂屋,趁着老太去接热水的功夫,对李随风道:“看来这户人家中都是女眷,我们贸然来,唐突到别人了。”
  李随风抽出长条凳子让他坐下,闻言不置可否地道:“女眷?我看未必。”
  刚才虽然只是打了个照面,可王元卿很确定那是个女子,不仅身材纤细婀娜,还一举一动都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羞,李随风这话是什么意思?
  正要追问,常大娘从门外进来,他只得暂时将疑问压下。
  常大娘为他们添了茶后,又要去灶房烧火做饭,刚走到院子,就见之前借住的姑娘神情紧张地扶着门框,小心地朝自己招手。
  常大娘想起她有些胆小,便收回去灶房的脚,转而进了西屋。
  “二姐,你莫要害怕,这两位公子瞧着文质彬彬,定然不是什么恶人。”
  被叫二姐的姑娘思及刚才当先随着常大娘进屋的黑衣人,自己只是被他随意打量了一眼,便下意识地感到恐惧,这样一个人,和文质彬彬哪有半分关系?
  常大娘自觉安慰过二娘,又转身去了灶房。
  二娘独自留在屋里却是坐立难安。
  王元卿和李随风喝过粗茶,和常大娘打过招呼,预备在村子里闲逛一会再回来,却不想刚出门,就瞧见一个男人扒拉着墙角的枣树,脖子伸得像王八一样长,神情猥琐地偷窥着常家。
  这人什么毛病?
  李随风从怀里取出半截麻绳,往枣树上一丢,偷窥男原本正专注地盯着西屋的布帘子,突然头顶响起诡异的“嘶嘶”怪声,他一抬头,就见一条手腕粗的花斑蛇挂在头上,狰狞的蛇头离他不到十寸远。
  男子顿时大声尖叫起来,抱着树干的双臂瞬间软成棉花,“噗通”一声从树上摔下来。
  “咦?是谁啊?”
  常大娘丢下烧火棍,起身走到院子里查看,左右不见异常,便高声问西屋的二娘:“二娘,可是你不小心摔着了?”
  二娘也被叫声吓了一跳,只是顾忌着两个陌生人没有出去,只道:“我没事,可能是外头有人摔着了。”
  常大娘闻言便转身回了灶房,她锅还烧着呢,没有功夫出去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