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不过因为王元卿以往接触到的狐狸如胡十七郎、吴夫子等都是遵纪守法的好狐妖,即使猜测自己跑进了狐妖窝里,他也不害怕,反而更加兴致勃勃地观察起狐狸的婚礼来。
  酒过三巡,老翁叫丫环去请小姐出来,丫环应声而去,却久久不见回来。
  老翁干脆站起身,亲自去催。
  掀开帘子一瞧,新娘打扮的女儿就站在门外,只是踌躇着不肯进去。
  面对父亲的催促,姑娘羞红了脸,视线下意识瞥向王元卿的方向,声音低若蚊蝇:“父亲,那人是何人呀?”
  灯火通明的大堂内,金玉宝石交相辉映,都掩盖不了那人的仙人之姿。
  老翁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没好气道:“此乃王尚书,你岂可冒犯,还不快进去!”
  老翁领着突然犯花痴的女儿入内,命她拜见上座的客人,王元卿又平白充当了一回长辈。
  直到酒席结束,新郎带着新娘离去,又是一阵笙管鼓乐响起,直到听不见了,席上的客人纷纷告退,王元卿也和李随风离开。
  两人踏着月色回到先前的小院,王元卿惊讶地发现后头敲锣打鼓,这里的小厮却无一人察觉,都睡得正酣。
  “我猜他们定然是一窝狐狸,”王元卿脱了鞋盘膝坐在床上,语气笃定,“是不是?”
  李随风挑眉,这是一回生二回熟吗?进了三回狐狸窝,一猜就中。
  看他的反应,王元卿就知道自己说对了,略有些得意,不过他又有些不解:“可我从没来过湖广,为何这老翁一瞧见我,却好似认识我一样?”
  莫非他在狐妖中很有名吗?
  李随风将灯笼挂到墙壁上,闻言笑道:“他或许没有认出你是谁,却一定已经闻出了你身上的官气。”
  当初王元卿还未入仕,便能替吴家挡下雷劫,庇护满门几十条性命,如今做了朝廷命官,身上的气势又不一样了,那老狐狸人老成精,自然会对王元卿以礼相待。
  没想到困扰了自己大半夜的疑惑,理由居然如此简单,王元卿低头瞧了瞧自己,没看出什么官气,只得老实睡下。
  第二日队伍里的人陆续起床,洗漱完毕后正要烧火做饭,却发现院子的石桌上不知何时已经摆满了各色佳肴,伸手去碰碗壁,还有温度。
  下人们不知道缘由,王元卿却立刻猜到是后院的狐妖送来的,也不客气,把菜和众人分了分,饱餐一顿。
  临走时想到平白受了人家两顿招待,又受了小辈的大礼,不好没有一点表示,便从箱笼里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显眼的地方,才继续赶路。
  第351章 《沅俗》1
  离开湖广,穿过贵州和广西的交界线,队伍终于进入云南。
  此时众人都已经换上轻薄的春装,眼看目的地近在眼前,皆大大松了口气。
  吏部给王元卿批的到任时间极为充裕,因此众人甚至还在云南府城逗留了两日,略做休整。
  洗去一身风尘,队伍才赶赴元江府。
  队伍在元江府城登记入城后不过两刻钟时间,知府便领着手下官员到城门口来迎接。
  前任同知致仕后,空缺报到吏部,一同报上去的还有布政使推荐的人选。
  正经进士出身的官员大多不爱来边境任职,因此空缺职位在本省下属官员中提拔补上是常有的事。
  却不想这次不同,提交上去的折子迟迟没有得到吏部的批复,正在布政使疑惑之际,两个月后京中来信,要在翰林院中选拔官员来担任通判。
  此人连升三级,由从六品修撰越级提拔为正五品同知,布政使当即眉心狂跳,京官外调通常情况是升一级,两级的便代表此人背景深厚,约摸是出来镀金的。
  升三级……
  本朝还从未听说过。
  直到瞧见此人的姓氏和籍贯,布政使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王氏子弟。
  自从几年前宫变,赵氏皇族的直系都死在混乱中,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小皇帝,大权便旁落到世家手中。
  其中王氏一族把握住时机,可以说是独揽大权。
  三公九卿中,独独王氏便占了一公二卿。
  瞧着不算多,可实际上本朝的三公中太师太保空置,只有王氏的王乾安任太傅,掌控朝堂的最高权力。
  至于辅佐天子,一个奶娃娃天子,底下官员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因此王氏将家族子弟空降到此,布政使别说有意见,只恨不得当太子供起来。
  先前在首府接到他们入城的消息,布政使便积极地为他们接风洗尘,态度很是热情友善,让王元卿心中直呼不愧是热带地区,官员都这么热心。
  布政使尚且不敢怠慢,何况是知府。
  元江知府姓罗,本是汉中出身的三甲进士,因为每次朝堂考评都不上不下,在元江府做了近二十年的知府,如今已年近六十。
  按理说下属官员到任,应该先去当地衙门拜见上官,并由其核对身份,以免有人冒充,不过瞧见王元卿从轿中出来,一举一动皆是世家风范,再看清他的脸,罗知府便直接将人往城里最大的酒楼领。
  非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也无法养出这样钟灵毓秀的公子。
  李随风不喜混在一群官员之中,只觉得他们气息污浊不堪,便没有跟着王元卿一道赴宴,领着部分人先回了住所。
  宴席一直到将近亥时才结束,王元卿和顶头上司罗知府道别,又分别和其他下属一一分别后,才坐上轿子,朝着早已准备好的住所而去。
  罗知府十分贴心,从衙门里拨了几个本地出身的小吏给他贴身使唤,以免他找不着路。
  因为席间多喝了两杯酒,王元卿靠在轿子里,有些昏昏欲睡,正撑着头和周公相会,却听外头有人突然疾声道:“小人受伤了!”
  王元卿的瞌睡虫一下子就醒了,轿子被安稳地放到地上,王元卿掀开帘子往外瞧,只见其中一个轿夫跪在地上,说大腿受伤了,要请人替他扛轿子。
  阿福提着灯笼随侍在轿子旁边,不明白此人刚才还好好地,突然又叫喊起来。
  “莫不是你走路不当心,把脚踝给扭了?”
  这四个轿夫是罗知府安排的,按理来说不应该犯这种小问题才对。
  轿夫只说不是,却不肯说具体原因,反而爬起来一溜烟跑了,留下王元卿几人傻眼。
  罗知府安排的下人怎么如此不靠谱?莫非这老头还有两副面孔,表面上对他热情,背地里却想给他使小绊子?
  “王孜,你跟上去瞧瞧。”
  王孜领了命,快速跟上去,身后有小厮上前顶替先前那个轿夫的位置,王元卿又留了一个本地小吏在此等候王孜,才继续返回住处。
  罗知府给来镀金的下属准备的宅子,离府衙不过二里的距离,光从外头看,白墙青瓦,雕梁画栋,十分精美,于是王元卿默默将刚才的猜测从心里划掉。
  徐大江已经安排好一应事务,门口站着四个守门的门房,见王元卿回来,赶紧进去通报,徐大江本就守在大门旁边的倒座房,听到声音很快出来,领着王元卿往正院走。
  见到李随风,刚把路上的意外说与他听,王孜便带着先前跑走的轿夫回来。
  此时轿夫左腿上包扎了几圈布条,隐隐有草药味儿飘散出来。
  王孜拱手道:“大人,此人跑到一间医馆里,请求大夫替他检查。那老大夫举着油灯,掀开他的眼皮打量了几眼,便说他确实中招了,用手在他全身揉按,直到小腿时,拉起裤腿,只见皮肤上鼓起一个包,那大夫用短刃将皮肤割破,竟从肉中取出一枚石子。”
  王元卿听完下意识感觉小腿幻痛,轻“嘶”了一声,石头怎么会突然钻进人的皮肉之中?
  李随风安慰他:“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巫术而已,近不了你的身。”
  那轿夫也连忙点头,解释道:“我们这里常有南蛮出没,不少人都懂些巫术,定然是仇家故意害我。”
  王元卿松了口气,正想问他仇人是谁,怎么能仗着懂些法术就故意害人呢?必须惩罚才行。
  轿夫随气愤道:“定是上回他和小人斗法,技不如人输了还不服气,这次居然趁我不备偷袭于我。待小人回去准备妥当,再与他斗上三个回合!”
  王元卿哑然,此地民风这么彪悍的吗?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京城,乃至中原出身的官员不肯来了。
  第352章 《沅俗》2
  府邸中的木楼建得十分精致,颇具当地特色,王元卿和李随风二人住在正院的二层木楼上,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阿福和阿礼已经出去逛了会儿集市,正捧着果盘讨论此地的许多果子在杭州都不曾见过。
  何止是果子,连鲜花植物众人瞧着都觉得新奇不已,惊叹连连。
  王元卿淡笑不语,热带地区的特色可不止这些,希望他们都能喜欢。
  罗知府给王元卿放了半天假,午休过后王元卿便带着对象兼职师爷去府衙点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