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他尴尬道:“我们龙族一向是不和人族来往的,我所认识的人中,只有大人秉公执法,所以才……”
  王元卿沉默了一瞬,按照龙族那变态的繁衍能力,他还是很支持他们和人类保持距离的。
  “哦,那你带的匣子,是干嘛用的?”
  敖凛坦言道:“里面正是女尸。”
  “……”
  敖凛继续道:“这女尸生前被人勒死,怨气十分重,可杀她之人在澄江有钱有势,单靠自身无法报仇,因此一直在水中鬼哭狼嚎,还请大人替她做主。”
  说完他俯身打开木匣子,从里头飘出一个脸色惨白如纸的年轻女子,面容姣好。
  看到王元卿,便跪下求他为自己做主。
  王元卿揉了揉眉心,还是问她凶手是谁。
  女子哭诉道:“小女王善姑,杀我者乃是澄江知府的二儿子。”
  据女子所说,前日她外出去山上采摘香料,不想遇见知府家的二子许云生带着下人出来打猎,那许云生瞧见女子后,先是言语调戏她,后又强行将其掳到家中,意图奸淫。
  女子不从,大喊着挣扎反抗,那许云生残酷成性,竟扯了腰带将女子直接勒死,随后命人在尸身上系石块沉入水潭里毁尸灭迹。
  “知府公子……”
  王元卿沉吟片刻,知道此事需从长计议,且不说他只是五品同知,而知府乃是四品,就说他一个元江的官员,有什么借口去管另一个地方的上官?
  想到云南湖泊众多,水系发达,王元卿试探着问敖凛:“是不是经常有人将尸体抛到水里?”
  敖凛愣怔片刻,随即点头。尸体入水后很快就会泡发腐烂,然后吸引鱼虾啃食,最后只剩下散落的骨头,抛尸入水可谓是处理尸体的绝佳方法。
  王元卿循循善诱道:“这就很不讲公德了,水域是你们龙族的管辖地,岂可任由人族随意抛尸污染环境?你们一定对此很苦恼和不满吧?”
  苦恼不满?这敖凛倒没觉得,其实抛尸过后水域里的鱼虾还挺肥的。
  不过他总觉得王元卿想要的不是否定,于是他试探性地点点头:“好、好像是吧……”
  王元卿立刻斩钉截铁道:“龙族司掌降雨,对百姓生计至关重要,人族败类长期往水中抛尸,惹恼了你们,便会牵连到许多百姓,这个问题必须重视!”
  “本官既然知道了此事,便不能无视,”王元卿看向一脸懵懂的敖凛,语气严肃,“这样吧,本官直接带你去云南府向布政使告状,相信布政使一定会重视这个问题的。”
  敖凛结巴道:“是、是这样吗?”
  想要还王善姑公道,只有让主政一省的官员插手,因此忽悠到敖凛,王元卿便立刻向罗知府告假,带上他赶往云南府。
  众人快马加鞭,才在第二日晚上赶到城中,在客栈休整一夜。
  敖凛打扮整齐,状似不经意间溜达到王元卿的房间门口,预备等他开口后第一个向他打招呼。
  不料房门打开后,门槛内站着的是个陌生男人。
  李随风自从合道后,本应高居九天,远离尘世,以免沾染因果,只是放心不下王元卿,才时刻陪在他身边。
  他一直有意混淆模糊外人的感知,减弱自己的存在,谁知总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敖凛大惊:“你是谁?!”这明明是王同知的屋子,怎么会突然冒出个男人来?
  他伸长脖子想要往屋里瞅,李随风面无表情地把门关到只剩巴掌宽的距离,冷声道:“我们同床共枕,你说是什么关系?”
  不理会敖凛犹如被五雷轰顶的震惊表情,李随风毫不客气将门关上,一大早就在外头来回踱步,有这闲心还不如去客栈后院蹲着帮公鸡打鸣。
  敖凛游魂似的飘回自己的房间,没想到王同知竟然是个断袖……
  王元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道:“外面是谁啊?”
  李随风随口道:“路过的店小二,天色尚早,你再睡一会吧。”
  王元卿闻言将被子拉高盖住头顶,又沉入梦乡。
  一直到阿福来敲门,王元卿才翻身起床,用过早膳后,直奔布政使府邸。
  下轿后王元卿不放心地问敖凛:“我先前交代你的话还记得吗?”
  敖凛点头,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他身侧的男子,李随风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敖凛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他们来得突然,幸好布政使对王元卿这个不速之客印象深刻,很快就命人将他们带进去。
  布政使和王元卿互相寒暄过后,视线转向他身后的人,顿时色变,站起身惊讶道:“这是何人?”
  王元卿立刻介绍道:“此乃星海龙君,敖凛。”
  “实不相瞒,下官此次来拜见布政使大人,也是迫不得已,只是事关重大,非得请您这位一省主政出马才行。”
  布政使将视线从敖凛的龙角移开,忙道:“龙君大驾光临,实在是怠慢,请坐请坐。”
  敖凛在右手边坐下,接收到对面王元卿的眼神暗示,开始绷着脸说台词:“本君此次前来,非是为了个人,乃是代表云南都司所有水域的水族,来向布政司讨个说法。”
  布政使又惊又惧,忙起身拱手道:“本官实在不知龙君何出此言,还请龙君明示。”
  “云南都司陆地水系交错,陆地是你们人族的领域,而水下则是由我等天庭分封的龙君管辖,大人认不认这个理?”
  你连天庭都摆出来了,本官还敢反对不成?因此布政使老实点头。
  敖凛又道:“可千百年来,你人族一直侵犯我水族领地,打渔泛舟且不论,为何频繁往水下丢垃圾秽物,污我水族栖息之地?”
  “什么秽物?”布政使不解,毕竟这个时代也没有塑料之类的不可降解垃圾。
  敖凛昧着良心道:“尸体。”
  “先前还只是一些老龙舡户在水上谋财害命后,将尸体抛入水里,如今可倒好,连官员家眷杀人后也有样学样,把尸体往水里丢,难道你们真以为我们水族没有脾气不成?”
  布政使被这劈头盖脸的问责闹得心乱如麻,一会是水上讨生活的船户居然兼职水贼,一会是官员家眷杀人。
  他跌回椅子上,单手撑着太阳穴,显然很是头疼。
  王元卿眼观鼻鼻观心,非是他要为了王善姑一案将事情闹大,而是他深知一个道理。
  人的骨子里都讲究一个折中,一个四品大员,不仅能够在当地一手遮天,在省城中的关系定然也是错综复杂,说不得谁便是他隐藏的靠山。
  要想对付他,只有给事情上的价值,摆出一个更大更复杂的问题,将王善姑的案子衬托成一个小问题。
  这样一来,布政使便很愿意去解决他眼中的小问题,试图让龙族在大问题上放放水。
  “唉,本官治下的老龙舡户多如繁星,其中一些人趁着月黑风高,在水上杀人劫财,也是神不知鬼不觉,一时间实在是难以查清。”布政使道。
  “只是我等身为官员,绝无主动抛尸于水域的意图,只是少数败类自作主张,还请龙君明示,本官定会严惩。”
  听到布政使的承诺,王元卿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强龙不压地头蛇,若只有他来告状,说不得这布政使表面答应他,背地里使手段拖延,或者包庇那澄江知府,皆有可能。
  敖凛于是将王善姑被澄江知府的二儿子勒死,又丢入水中的事重新复述:“那王善姑死得冤,鬼魂一直在水底哭嚎,实在让我等不堪其扰,请布政使大人秉公执法,给其他人一个警钟,还我等清净。”
  “我等受封龙族司掌本地云雨,若是不能让我们满意……”
  听出他话里的警告,布政使头都大了,又是一番保证,绝对秉公办案。
  见王元卿对他轻轻颔首,敖凛不知从何处掏出装王善姑魂魄的木匣子,直接摆到布政使面前:“大人的话本君记住了,王善姑也听到了,我等便在城里静待大人的佳音。”
  这话的意思便是要等到满意的结果出来,才肯离去。
  看着几人先后离去,布政使总觉得不对劲,心里泛起嘀咕,这王同知在此事中似乎只是个传话人,可那龙君却步步以他为首。
  思及先前从元江传来的奇闻,说这王同知夜审龙潭君,引来天雷主持公道,莫非是真的?
  一旁隐身的管事走出来,小心翼翼道:“大人,这澄江的许知府乃是按察使的女婿,那二子是正妻所出,按察使的亲外孙,要是让他知道了,恐怕不妙。”
  按察使乃是主掌一省刑狱的最高官员,官秩三品,只比布政使低半级,手握实权,要查办他的女婿和外孙,可不是一件易事。
  “唉,这些本官岂能不知,”布政使瞳孔黑沉沉地盯着虚空,“十几年的同僚之情,怪只怪他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孙吧。”
  同时引起龙族和京城来的世家子的关注,活该他要倒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