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婚百年后,魔神杀上天了 第112节
  石喧安静地坐着,任由他盯着自己看。
  许久,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眼皮,祝雨山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
  “会动。”石喧说。
  祝雨山知道自己该继续板着脸的,却没忍住笑了一声,再开口又一次泛起苦涩:“嗯,会动。”
  “真好。”石喧说。
  祝雨山勉强扬了一下唇角,朝她张开双臂。
  石喧默默靠进他的怀里,听他的心跳。
  夫君老了,心脏却没有老,依然跳得很用力。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如同年轻时那样拥抱。
  桌子上的灯烛在晃了几下后,终于熄灭了,祝雨山也终于低声埋怨:“那个药,你至少给自己留一颗呀,不该都给我的。”
  “我想让夫君活得久一点。”石喧说。
  祝雨山呼吸重了一些:“……那你呢?”
  石喧:“夫君活多久,我就活多久。”
  祝雨山短促地笑了一声。
  月光透进窗子,沉默持续蔓延。
  一滴水落在石喧的额头上,让她想起在阅灵宗门口站着的那三日。
  但那三日落在身上的雨雪冰雹是冷的,此刻落在她额间的却是热的。
  “你说得不对。”黑暗中,祝雨山说话时,鼻音很重。
  石喧贴着他的心口不肯起来:“嗯?”
  祝雨山:“应该是娘子活多久,我就活多久。”
  石喧顿了一下:“有什么不一样吗?”
  祝雨山:“很不一样。”
  石喧将这两句话放在心里对比半天,完全没发现哪里不一样。
  正当她专注于思考时,耳朵突然听到了一阵咕噜声。
  她坐起身,模糊间看到夫君面露尴尬:“有些饿了。”
  “我叫冬至给你做饭。”石喧立刻要下床。
  祝雨山拉住她:“娘子给我做。”
  年纪大了之后,他很少劳烦她做事,但如今鬼门关上走一遭,真的很想吃点她煮的饭菜。
  往日他若这么说,石喧立刻就去做了,今天却突然沉默起来。
  祝雨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握住她的手问:“怎么了?”
  “还是让冬至做吧。”石喧说。
  祝雨山:“为何?”
  石喧不说话了。
  她不说话,祝雨山也不催,只是耐心地等着。
  许久,石喧终于开口,只是声音里透出些许不自信:“你上次吃完我做的饭,就昏倒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
  祝雨山哭笑不得,又酸涩得厉害,握紧了她的手说:“我是不小心滑倒了,跟你做的饭有什么关系,难道是你把饭菜倒在我必经的路上,故意让我滑倒?”
  “我没有。”石喧立刻反驳。
  祝雨山:“所以啊,与你的饭菜无关……也不能说无关,娘子一向知道怎么为我补身体,幸亏那日吃的是你做的饭,才能熬到现在,若是吃了冬至做的饭菜,只怕我也撑不了这么多天。”
  他说话有理有据,石喧被说服了。
  “所以不怪我。”她认真道。
  祝雨山:“还得谢谢你。”
  石喧沉默片刻,下床穿鞋。
  “做什么去?”祝雨山故意问。
  石喧头也不回:“做饭。”
  两刻钟后,她端着一碗猪血牛杂红枣面进来了,祝雨山换了新的蜡烛,将寝屋照得透亮。
  两个人坐在桌前,一起把两大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石喧直到睡觉时,肚子还胀胀的,最后是祝雨山为她揉了半天,才勉强睡过去。
  她一睡着,祝雨山就出去了,重碧果然还等在院子里。
  “丹药……”
  祝雨山才说两个字,重碧就面露警惕:“你不会是想怪我吧?”
  祝雨山:“没有。”
  重碧:“你以为我想把药给你吃啊,那不是没……等一下,你不怪我?”
  祝雨山:“嗯,没怪你。”
  若非服了那药,他恐怕凶多吉少。
  他的妻子天真柔弱,冬至也是个好骗的,若是他走了,将来有人看她年迈欺上门来,只怕无人能护得住她。
  “她死之前,我是要活着的。”祝雨山眉眼低沉道。
  重碧眼眸动了动:“真没怪我啊?那你跑出来干啥?”
  祝雨山收敛情绪,直直看向她:“那个药,还能再炼一些吗?”
  “可以,但需要至少二十年的时间。”重碧回答。
  二十年,对高阶魔族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对年轻的凡人而言也只是几分之一。
  可对于年迈的石喧而言,或许是一切,也可能是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时间。
  祝雨山闻言,
  果然沉默了。
  重碧看到他这副样子,也莫名觉得心情沉重,想安慰几句,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始安慰,憋了半天说出一句:“没事,她身体挺好的,应该能等……”
  祝雨山没再多言,转身回屋了。
  天亮了。
  天又黑了。
  时间在小院里快速流转,新修的地面和围墙也老旧了,转眼一年又一年。
  祝雨山坐在床边,看着坐在梳妆台前玩小石子的石喧,恍惚间想起他们初见那日,眉眼青涩茫然的小姑娘,与眼前的小老太太重合。
  白驹过隙,匆匆便是百岁。
  娘子果然身体很好。
  第59章
  天刚蒙蒙亮,勤劳的冬至就起床了。
  先把屋里屋外打扫一遍,又扭头去敲主寝的门:“吃饭了。”
  祝雨山也早就醒了,提前半个时辰开始穿衣裳,这会儿刚刚穿好。
  听到敲门声,他应了一声,一扭头就看到石喧睁开了眼睛。
  再过十日,便是他一百零一岁的寿辰了,石喧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一直以来他们都是一起过生辰。
  竟然一百零一岁了。
  祝雨山想起昨日在镜中看到的自己,鸡皮鹤发,老态龙钟,连眼珠子都是浑浊的,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讨喜’三个字。
  再看自己的妻子,同样是百岁老人,同样是雪鬓霜鬟,却连脸上的纹路都透着可怜可爱。
  祝雨山越看越喜欢,想摸摸她日渐稀疏的白发,可手指伸过去,却因为老眼昏花,落在了她的耳朵上。
  石喧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祝雨山笑笑,声音也是苍老的:“该起床了。”
  石喧答应一声,掀开被子下床。
  她本来就是慢慢的,现在为了符合百岁老人的身份,一举一动又刻意放慢。
  慢上加慢,慢吞吞的样子落在祝雨山眼中,跟小乌龟差不多了。
  祝雨山欣赏够了,才下床穿鞋,顺便帮自己的妻子穿衣裳。
  年纪大了之后,再平常的小事做起来也困难重重,他已经习惯天不亮就坐起来更衣,这样等妻子醒后,刚好可以帮她。
  “谢谢夫君。”百岁石头中气十足地道谢。
  祝雨山顿了一下,怀疑自己幻听了。
  石喧沉默片刻,再开口虚弱苍老:“谢谢夫君。”
  祝雨山笑笑:“不客气。”
  这边两人穿衣洗漱,那边冬至叫完两人用饭,不急不忙地回屋躺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去厨房。
  炒了一盘鸡蛋,馏了馒头,煮一锅粥,再搭配一碟特意蒸得软烂的酱黄瓜,早饭就做好了。
  等把早饭端上桌,他又等了片刻,祝雨山和石喧才出现在堂屋里。
  冬至早已经习惯了两位老人家的磨蹭,一看到他们出现,就忍不住叹了声气:“衣带怎么又系错了,你们穿衣裳的时候都不点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