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蝴蝶 第15节
  他这副模样很难不让人想到来者不善这词。李诚面色有些冷:“杨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听说李少在这,过来打个招呼。李少该不会不欢迎吧?”杨骁侧过脸看他,笑得温和,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歉意。
  他看向阿美,微微一扬眉,笑得漫不经心:“出什么事了,怎么闹这么大?”
  阿美还没说话,李诚先开了口:“杨老板,今儿可得您给评评理。”李诚说,“我就来金珊瑚消遣一下,你们这儿的妹妹蹬鼻子上脸。我让她跳个舞,这妹妹可倒好,拿个酒瓶要给我开瓢。”
  杨骁哦了声,不置可否,回头看向蒋妤。眼神很淡,像隔着一层雾,没什么温度,也没什么情绪。他嘴角是上扬的,但蒋妤看得出来,他根本没在笑。
  她的手慢慢攥得更紧了。
  杨骁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蒋妤没动。她现在看谁都像一伙的。
  杨骁又重复一遍:“蒋妤,过来。”
  这次连名带姓。阿美在她背后手肘捅了她一下,示意她赶紧过去。蒋妤这才磨磨蹭蹭地挪了两步,离他半米远,一个随时准备逃跑的安全距离。
  杨骁见她警惕,伸手很自然地揽住她肩膀,侧头低声问她:“李少说你要开他的瓢?”
  蒋妤抿着唇不吭声。
  “我家小孩年纪小,不懂事,被家里人惯坏了,脾气大。”杨骁的手在她肩膀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对李诚说,“我替她赔个不是,李少多担待。”
  小孩?谁是你家小孩。她抬头瞪他,对方压根没看她。他指骨扣着她肩胛,蒋妤明显感觉到杨骁的手在用劲,她的肩膀在隐隐作痛,但杨骁自己的脸色却一如既往平静。
  “赔不是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事。”李诚面色阴晴变换几番,将手里的半截酒瓶扔进垃圾桶,哼笑了声。
  “不道歉了?”杨骁问。
  “杨老板都这么说了,我李诚也不能不给您面子。”
  人群里起了点骚动。原先起哄的都安静下来,眼神在几个当事人之间来回打转,颇有点意味深长。
  “多谢,今天李少这单算我的。”杨骁点头,搂着蒋妤肩膀散漫转过身,笑道,“我这还有点事,就不打扰李少雅兴了。”
  她被杨骁一路半推半揽地带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你——”她刚想开口,就被杨骁打断了。
  “闭嘴。”
  他松开她,靠在电梯壁上,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低头衔着点上,深吸一口,然后对着电梯的金属门板缓缓吐出烟雾。
  蒋妤看着烟雾里他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没来由打了个冷战。
  他居高临下垂眸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但能清晰地看到一星不易察觉的怒气。
  蒋妤抿了抿唇,将目光转开。
  “还挺能耐。”他轻笑一声,声音有些哑,“要不要再给你瓶酒,你现在就给我开个瓢?”
  她有些气恼:“我又不是故意惹事的。”
  “是,你是无意的。”杨骁漫不经心地笑,重复道,“挺有能耐。”
  第15章
  那晚杨骁落下这一句后没再为难她,将蒋妤一肚子编好的腹稿都卡在喉咙,大摇大摆拂袖而去了。
  蒋妤记得那天晚上杨骁的眼睛,是那种纯黑的,微垂下的睫毛掩映住的轻蔑和意味深长。但他什么都没多说。
  这种平静让她如坐针毡了三天。三天后她见杨骁确实没找后账的意思,胆子就又肥了起来。她念着富贵险中求,离还清十三万的宏伟目标还差得远。
  蒋妤旧态复萌,只是这次谨慎许多,不再当出头鸟,下了台能溜就溜,绝不多待一秒。
  没过一周,蒋妤梅开二度了。
  那天晚上她跳完三支舞后浑身是汗,正预备下台去更衣室换衣服,顺带琢磨着下班后去临幸哪条街的宵夜。刚到后台,两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彪形大汉堵住了她的去路。
  “小姐,我们老板想请您过去喝一杯。”其中一个说。
  蒋妤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谁?”她问。
  “您去了就知道了。”
  “我说了我不去。”
  “你们老板找我什么事?”
  “请我喝酒?我不喝。”
  “是不是李诚那个瘪三干的?”
  上周李诚那件事后她算是一炮而红,且事后杨骁吩咐格外加强过安保,三令五申严防死守可能的闹事者。蒋妤自认为自己在这地儿还算有点面子。
  “我们老板姓蒋。”另一个应当是被她左一句右一句念叨得烦,补了一句。
  她心头立刻浮现出某个让她大脑空白的可能性,方才刚冒出的那点侥幸被一盆冷水浇灭,水顺着衣领子往下淌,顺带着浇灭了她的意志。
  大汉态度客气,架势一点都不客气。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人往楼上带。
  蒋妤被带进包厢,沙发上坐了一圈人,大多都是面熟的港岛富二代。魏书文也在,看见她,递去个尴尬又同情的眼神。她一眼就看到了魏书文身边某个让她郁结于心的始作俑者,那身形化成灰她都认得。蒋妤立马僵在原地。
  男人从始至终都没看她,手指间夹着根烟,半倚半靠在沙发上,神色懒散。他盯着面前那杯威士忌出神,对周围声音充耳不闻。
  “老板,人到了。”
  大汉恭敬退了下去。
  在这之前她已经把蒋聿骂了无数遍,想了无数种可能,脑嗨了无数种一战成名走上人生巅峰后把蒋聿踩在脚下的姿势。
  可看到那张脸,那些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的应对策略顷刻间化为乌有。她想要开口的勇气荡然无存,连一个月前在尖沙咀公寓的那种类似被大粪糊了一脸的恶心和愤怒也轻飘飘散干净了。
  一旁魏书文贴心地开了瓶酒,抬手将酒杯往她手里塞。
  “愣着干什么,给你哥道歉啊。”魏书文低声说。
  她不肯接,对方悻悻坐
  回去。
  包厢里安静得出奇。蒋聿这才终于将目光移到蒋妤身上,这种神色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没说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桌上另一只玻璃酒杯。
  意思很明显,让她喝。
  是一杯威士忌,纯的,没加冰。
  蒋妤站着没动。
  蒋聿笑了,没什么温度的笑。“怎么,在杨骁这儿待了几天,连阿哥的话都不听了?”
  她没想过蒋聿还有脸提“阿哥”二字,心下一阵又一阵往外冒冷气。
  有不嫌事大的喝倒彩,在一旁煽风点火:“蒋妤,你哥那是疼你才这么说,你看他什么时候这么生气过?”
  她站着不动,他也不催。气氛越来越压抑,魏书文坐立难安,朝蒋妤使了个眼色,让她服个软。
  蒋妤还在梗着脖子,蒋聿微微笑了,盯着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冷淡:“蒋妤,长本事了?”
  蒋妤一直以为,蒋聿和她之间是有一点牵绊的。哪怕血缘不再,但岁月是比血缘更浓稠的东西。
  那些旧照片,那些她以为的相似的眼睛。所以她尚且顾及那些复杂难辨的亲情,所以她曾经会被那句“在蒋家只有阿哥护着你”而短暂麻痹,所以她才会在这一个多月里每每因为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感情辗转反侧。
  她看着蒋聿那张脸,那种厌恶的情绪再一次升腾起来。
  “我没你这种哥。”她不假思索地开口。
  他似笑非笑,拎着酒杯站起身,她视线被迫上移,目光停在那张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脸上。
  她已经后退到靠上了门板,蒋聿俯下身,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映出了她的影子,两人鼻尖只有一厘米的距离。他身上的烟味混杂酒气朝蒋妤扑面而来。
  蒋妤侧过脸躲开,下巴被擒住了。
  “哦,”蒋聿说,“我忘了,你跟我没关系。”
  他的神色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周围人神色各异。
  男人的视线没什么感情地扫过她这一身打扮。黑色吊带,露脐,短裙,浓妆,亮片。他眯了眯眼,箍住她下颌的手往上抬,蒋妤一脸难受地瞪他。
  蒋聿嗤了声,端着酒杯的另一只手粗暴抵上她嘴唇往里灌。
  她差点呛了个半死。酒精顺着食管和胃一路烧下去,喉咙被烫得冒火,眼泪生理性往外涌,喘着气拼命摇头,终于挣出一只手攥住蒋聿手腕。可这个动作反倒更加重了男人的不耐烦,他脸色更沉了。
  “蒋妤,”蒋聿看着那张脸终于显出些难受的神情,终于停了动作,将酒杯随手一扬,拖着调子笑了声,眼神很凉,“这就受不了了?”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她吼道。
  蒋妤狠狠擦掉嘴角酒渍,手一撑想从蒋聿身侧开门跑出去,被他扯着肩膀带了回来。
  “行啊,小崽子,长本事了。”
  她喘着气瞪他,他手指压过她唇角,顺着颈项线条向下落在锁骨位置,拇指隔着吊带蹭在她胸口。
  “跑来这种地方卖笑。嗯?”蒋聿在她耳边轻声问。
  “你是不是觉得,离了我,你谁的床都能上?”
  她像是被他的话烫了,脑子里嗡嗡作响,猛地偏过头想去咬他的手,被蒋聿躲开。
  她被扔在一堆人之间,她被他当众下了脸面,她被所有人看笑话。
  蒋妤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手腕在半空中被截住。
  “怎么?”他扯着嘴角,“还想动手?”
  包厢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又是杨骁。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安,脸上还是那副标准的笑模样。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蒋聿抓着蒋妤的手上。
  “蒋少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杨骁姿态闲适地在蒋聿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好给你安排个清静点的地方。”
  蒋聿面色变了,眼里的火像是被浇了油。他一把扣住她后脑勺把人摁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