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蝴蝶 第22节
  蒋妤摸了摸颈侧微微肿起的血痕,立刻反驳:“骂你什么?骂你属狗的?不然你以为我还会骂你什么?骂你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还是骂你喜欢家暴?”
  她笑眯眯的模样看不出一点不悦。他的烦躁感有增无减,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翻身下床关灯。
  黑暗里响起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然后是火光一闪而过。他点了根烟。暗红色的烟头在手指间微微亮着,烟雾袅袅。
  蒋妤坐起来,拢了拢滑落的睡袍,偏头看向他背影。他赤着上身,宽阔的肩背线条流畅,脊骨的沟壑在阴影里显得很深。
  “怎么,”她嘲弄道,“不行啊?药效还没起效?”
  对方抽烟的动作顿住。他转过头,烟雾从唇边溢出,眼角眉梢晕开一层慵懒。
  “我忘了,”蒋聿说,“你是蒋妤。”
  “就应该这样。”
  “凶一点,我才不会总想欺负你。”
  这一夜谁都没睡踏实。
  蒋聿是让酒跟胃里的翻腾给闹的,大概还有点没来头的情绪。而蒋妤则纯粹是亢奋。脑子里一幕一幕全是反复重播蒋聿晚上吐得昏天黑地的惨样,还有他狼狈咬人后自己的完美反击,她越想越乐,在被子里偷偷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凌晨三点,兴奋劲过去,饿了。
  她翻来覆去,最后猛得坐起来,把目标对准了身边那个鼓包。
  “蒋聿。”
  没动静。
  “蒋聿。”她推他。
  那人跟尸体一样。
  蒋妤眯起眼,干脆将身一翻,连人带被骑跨上去,两只手掐着他肩膀使劲摇晃。“蒋聿!醒醒!我饿了!”
  蒋聿被晃得头昏眼花,不耐烦地睁开眼,太阳穴突突跳。他有点讨厌蒋妤。这人像根恼人的狗尾巴草。
  “你怎么不去死?”他沉声道。
  蒋妤:“我这不在喊你起来吗?你睡着了吗?”
  蒋聿不想跟她废话,他又闭上眼。可惜老天跟他过不去,不想听的声音一遍遍传来。
  “蒋聿!”
  “蒋聿!”
  “蒋聿!”
  “起来!”
  他忍无可忍,扣住她后颈一把将她从身上掀了下去。
  “滚。”蒋聿压着火,“别吵我。”
  蒋妤被掀下去又弹回来,锲而不舍地挂在他身上:“我不。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蒋聿闭着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胃里的酒还在烧。感觉自己像个快要爆炸的煤气罐,而蒋妤正欢快且锲而不舍往上头扔火星子。
  “你叫外卖。”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么晚了哪家外卖还开门?”蒋妤振振有词,“就算有,送过来都凉了。”
  她使劲晃他:“我要吃热的,刚出炉的,我要吃华嫂冰室的菠萝包,要酥皮烫手,黄油冰冰的,切开夹进去瞬间融化那种。”
  蒋聿猛地睁开眼。
  华嫂冰室在元朗,从浅水湾开车过去来回一个半钟头。现在是凌晨三点,且不知对方是否二十四小时营业。他盯着天花板,觉得这世界真是荒谬得可以。
  “阿哥,大佬,老板,”蒋妤甜腻腻地喊他,“你去给我买吧?”
  蒋聿:“你怎么不自己去。”
  蒋妤说:“快点,我要饿死了,我要菠萝包,夹冰黄油的。”
  “你做梦。”他说。
  “……”
  “蒋妤。”
  “蒋妤你怎么还不死?”
  “你什么毛病?我欠你的?”
  蒋聿一连重复了好几遍,冷笑一声,掀开被子坐起来,在黑暗里摸索着穿上裤子,然后是皮带。
  蒋妤悄无声息地滚到床沿。
  她盯着他的侧影,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边流泻进来的一点月光。月光下是蒋聿朦胧的轮廓,肩背宽阔,肌肉流畅。他将t恤往下箍,腹肌晃得人眼花。
  “蒋聿,”她用被子蒙住头,闷声闷气地喊,“蒋聿。”
  “干什么?”他没好气。
  “你真去啊?”
  他撂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去给你收尸。”摔上门走了。
  蒋妤被他那一摔的动静震了一下。她保持着蒙被子的姿势,听见蒋聿的车子在楼下发动,声浪扬长而去。
  她慢慢把被子掀开。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车灯一晃,月亮已经落下去了一大截。
  蒋聿拎着纸袋回来时床上的人已经很没良心地睡死过去,脸颊埋进软枕,一个人大喇喇占了正中间的位置。
  蒋妤只要活着就不会让他好过。
  他站着静静看了她一会,将手里纸袋一扬,精准砸到了她脸上。!!!
  蒋妤吃痛惊醒,捂着鼻子一骨碌坐起来。
  鼻子好酸,他下手可真黑,蒋妤眼泪汪汪。
  “菠萝包,冰黄油。”蒋聿坐在床沿,抱臂居高临下地看她,“本来想喂狗的,没想到你还活着。”
  “蒋聿你心理变态吧。”
  “嗯,你有药?”
  她睡眼惺忪,黑色长发凌乱,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下去,露出一截瓷白的肩膀。
  蒋聿盯着那一晃眼的白色,很快移开了视线。
  “我去冲个澡。”
  蒋聿回来时她又睡着了,两只菠萝包各咬一口,歪在床头柜上。他伸手把纸袋拨到一边,掀被上床,毫不客气地把人挤到一边。
  蒋妤不安分地翻了个身,一只手横过来,搂住了他腰。
  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里透进一点灰白的光。
  蒋聿头疼欲裂,宿醉的后遗症让他看什么都带重影。他侧过头,蒋妤睡得像头死猪,刘海糊了半张脸,一只手还死死扒拉着他的腰。
  蒋聿面无表情地把她的手掰开。
  他坐起来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里他看着那张熟睡的脸,一种难以名状的荒谬火气从胃里一直升腾天灵盖。
  蒋妤是他的报应。
  直到烟蒂快烧到手指,蒋聿回过神,掀开被子下床。一阵头晕目眩让他踉跄了下,险些摔倒。
  蒋妤迷迷糊糊睁开眼,揉着眼睛问:“你去哪啊?”
  蒋聿没回答,冷着脸开门出去。
  等他再次回来时是一身短袖短裤,手里拎着不明布料,气势汹汹,大有把蒋妤打包丢出去的架势。
  蒋妤:“?”
  两人一上一下,一坐一躺,四目相对。他手里的衣服下一秒劈头盖脸扔到她脸上。
  蒋妤被他砸得差点当场去世,这才发现是一套丑的出奇的荧光粉配亮蓝色紧身骑行衣。她一骨碌爬起来,“你发什么神经!”
  他眼皮也没抬:“穿上,带你玩点刺激的。”
  “不去。”蒋妤拒绝。
  “不去?”他语气轻嘲,“蒋妤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处
  境?”
  蒋妤:“?”
  “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他说,“不然就滚,从此别想从我这拿一蚊。”
  西贡郊野公园的清晨空气湿冷,与之一同冲入鼻腔的是草木腐烂的味道。
  两辆顶配的公路车靠在路边,蒋聿倚着车架,嘴里斜叼着烟,长腿闲散地伸着。他看见蒋妤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从车上下来,慢吞吞挪过来。
  她衣裳穿得七扭八歪,又紧又勒,拉链只拉一半,头发则是随便挽着的丸子头,碎发黏在颊上。
  “看什么看,”脾气很冲,“没见过美女啊。”
  蒋聿没再看她,自顾自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往地上一丢,手指了指不远处那条蜿蜒不见头的盘山路,说:“看见没?”
  蒋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睡意瞬间醒了一半。
  “五十公里。骑不完,以后别想从我这儿拿一分钱。”
  她彻底被这句话吓得清醒起来,望向弯弯曲曲杂草丛生的山路,她想象着车轮下的碎石砾和没完没了的上下坡。另一头蒋聿已经很快跨上车蹬出去,梅花车架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几秒后消失在第一个弯道。
  蒋妤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
  山里的风吹得她有些冷。她想蒋聿的脑子八成是被昨晚那顿分子料理的干冰给冻坏了。她想她就站在这儿,等蒋聿那个傻逼自己骑完五十公里回来,看他还能拿她怎么样。
  可她转念还是屈服与小金库的威胁,决定上路。钱是不会跑的,只要她没死。
  说到死……
  蒋妤做了个深呼吸,跨上她那辆公路车。轮胎划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车子猛地向前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