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蝴蝶 第44节
  喜欢?
  坏胚子。当然不喜欢。谁会喜欢不听话的狗?
  nicha没得到答案,只当他是默认,或者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拒绝。她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沿着大理石桌面推过去,笑意盈盈:“下周三,我在siamparagon的首映礼。给你留了第一排vip的位置,既然人都来了曼谷,赏个光?”
  他翻手将邀请函夹在指间,往后靠近沙发里。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想到他跟蒋妤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于是烦躁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难得的没把话说死。
  “看情况。”他说。
  nicha眨眨眼:“什么?”
  “这几天有点私事,不太定得下来。”
  “还是为着你那个……妹妹?”
  nicha抿了口红茶,眼神通透却并不冒犯:“以前在伦敦时十次聚会你有八次要提前走,理由永远是家里那位大小姐又闯祸了。不是烧了房子就是打了同学,要么就是心血来潮要去看极光。”
  她语气轻松地调侃:“那时候我就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让蒋大少爷这种混不吝的主儿三句不离口,恨得牙痒痒又还得巴巴地飞回去给她收拾烂摊子。”
  “没有。”他似乎被酒杯烫了,握着杯子的手立刻松开。
  “后来新闻出来,说是抱错了。”nicha观察着他神色,“现在看来,这种纠葛倒是变成了另一种……缘分?”
  他抽回手,最后只是嗤笑一声。
  “难说。”
  如果这算缘分的话,未免也太折磨人了。
  对方看出他的疏离,便也不再追问,只是换了个更安全的话题:“聿,听说你挺喜欢泰拳?我朋友在暹罗广场的rajadamnern拳馆有熟人,下次……”
  他打断她,答非所问:“你觉得一个人,有可能讨厌了另一个人很多年,所有人,包括被讨厌的人都觉得这种讨厌是真的。但实际上,那种讨厌是假的吗?”
  nicha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听起来很戏剧性,像电影剧本。”
  蒋聿却说:“我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nicha双手叠放在膝上,侧耳静听,他话刚开了匣子却立刻戛然而止。蒋聿想起在咖啡店里方才蒋妤眉飞色舞地怂恿他去约会,那双眼睛里确实也有光,可惜全是幸灾乐祸的光。
  他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把肮脏不堪的心事剖开给一个外人看,除了显得自己可悲之外,毫无用处。nicha再体面,再知性,也给不了他答案。唯一能给他答案的那个人现在估计正盘算着怎么把他卖个好价钱。
  在这种氛围里,他那个扯淡的问题也不那么重要了。
  “我还有事。”蒋聿站起身,将那张烫金的邀请函随手塞进口袋,“谢了。”
  nicha笑:“谢什么,只是觉得有时候这种狗血的剧情反而更浪漫。”
  浪漫个屁。
  蒋聿不置可否。从酒店出来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全是清甜的泥土气息,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的街道两侧全是落地的凤凰木,花朵细密地簇拥像一团低垂的火烧云。车流在身侧呼啸而过,霓虹灯牌在湿漉漉的街头巷尾交织出一座光怪陆离的城。
  摸出手机才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
  【rich】:「。」
  他盯着她的新名字和那个句号看了几秒,拨通了电话。
  “嗯?”蒋妤懒洋洋的声音在背景音嘈杂的环境里断断续续传过来,“干嘛,你不是跟你好朋友约会去了吗?”
  蒋聿心说我约个屁。
  “你在哪儿?”
  “我在……”她环顾四周,这破地方又没个标志性建筑,“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酒吧就是夜店。”
  蒋聿:“在干什么?”
  蒋妤:“泡妞。”
  *
  蒋聿把钥匙扔给泊车小弟时,脸色比外头的天还要阴沉。
  想不通就不想了。既然是如她所说的甲乙方,那就只谈义务不谈情。把人抓回去做几次就老实了,身体有时候比嘴诚实得多。
  结果计划落空,因为帕塔拉和她正勾肩搭背。前者虽说是土生土长的泰国人,性格却是典型的abc型女孩。
  刚踏入酒吧,帕塔拉见着他就立刻惊喜地连连挥手:“nick!你怎么在这儿?我发了三条消息你都不回,还以为你又要放我鸽子。”
  蒋聿走过来,视线越过帕塔拉落在蒋妤身上,微微眯眼。
  “路过。”他说。
  帕塔拉笑着挽住蒋妤的手臂:“正好呢,我正和rich说一起去皇家慈善晚宴。我爸爸今年是名誉副主席,让我多带点朋友撑场面。”
  蒋妤心里咯噔一下。
  三个男人一台戏,这要是出了纰漏掉马让蒋聿撞见她和杨骁颂猜一伙儿,零点五个点的事就藏不住了。好不容易哄好了蒋聿这杀千刀的疯狗可千万别又发起瘟来,还指不定又得怎么发作她。
  “我就不去了,太闷。”她靠在吧台,手里托着一杯mojito抿一口,抬手把头发撩到耳后,“nick要不要去?”
  蒋聿冷冷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坐到她身边,偏偏隔开她和帕塔拉。
  “别呀。”偏偏帕塔拉没能察觉到这种微妙的氛围,兴致勃勃,“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呀,你不是说要多认识点人吗?这种场合最适合你这种richjiang了。”
  蒋聿冷笑一声:“是啊,rich小姐怎么突然怕闷了?”
  帕塔拉热情未消,只当她是喝闷了说胡话,三言两语就把人从酒吧拽到了几条街开外的洲际酒店。
  皇家慈善晚宴名头响亮,排场盛大,门前豪车水泄不通,闪光灯此起彼伏。一路上蒋妤心思飞转,琢磨着怎么进场后立刻甩掉连体婴似的蒋聿。
  香槟塔堆得摇摇欲坠,满场都是泰丝、宝石和衣香鬓影。
  蒋妤像条滑不溜秋的鱼,刚进旋转门就借着几个世伯前来跟帕塔拉寒暄的档口拽着她强
  行改了道还把蒋聿甩在了身后那堆长枪短炮的闪光灯里。那男人正被几个不识相的本地媒体围着,脸色臭得能止小儿夜啼。
  “这边。”蒋妤拽着帕塔拉往香槟台后的死角钻。
  帕塔拉被她拽得踉跄,高跟鞋在地毯上崴了一下:“rich,你跑什么?nick都要被人吃了。”
  “不要了。”蒋妤飞快扯了扯裙摆,左右环顾四周,确认他没跟上来才放下心,叮嘱帕塔拉道,“亲爱的,sweetie,拜托了!不管待会儿谁问,特别是那个叫nick的神经病,你就当不知道我和杨骁与颂猜叔叔他俩见过面。哪怕他拿枪指着你”
  帕塔拉立刻恍然大悟:“懂。不想让艳遇对象知道自己还在外面赚私房钱?”
  她笑起来,暧昧地用手肘撞了撞蒋妤:“怕伤了男人的自尊心?也是,这种四体不勤的少爷最忌讳女人太能干,显得他们像个废物。放心,我会帮你守住这该死的脆弱的男性尊严。”
  蒋妤扯了扯嘴角:“谢了。”
  只要能把这事圆过去,哪怕让她承认自己是在倒卖原味内裤都行。
  “ok,richjiang。”帕塔拉比了个手势,“你的秘密在我这儿比瑞士银行的钱还安全。”
  宴会厅里光影浮动,蒋妤挽着帕塔拉顺利地融入人群,端着香槟和相熟或不相熟的名媛公子哥们碰杯谈笑。她不需要真的听懂那些泰语寒暄,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露出八颗牙齿,并在对方试图把手搭上她腰际时巧妙地转身拿酒。
  好在帕塔拉是个合格的挡箭牌,更是个极其聒噪的八卦发射站,哪家少爷刚私生子落地,哪家夫人刚去韩国做了全脸提拉,事无巨细。
  等到需要喘口气时再流连去甜品台前,对马卡龙的颜色评头论足;又踱步到几位讨论珠宝的太太身边,听她们炫耀新到手的孤品。
  还远远瞥见杨骁。他正倚着栏杆抽烟,身边却不空。那是个穿红裙的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踩着高跟鞋也才堪堪到他肩膀,正仰头和他说话,神色不虞。
  他衔着烟稍稍低头看她,半笑不笑,侧脸在阴影里显出几分难得的纵容。
  蒋妤眉梢一挑,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看来杨老板今晚也是佳人有约,没空来当那个拆穿她西洋镜的程咬金。
  只要杨骁不炸雷,这曼谷的雨就淋不到她头上。
  蒋聿的身影也偶尔会从人群缝隙中一闪而过。他在找人,眉宇间的不耐烦隔着十几米远都能感受到。蒋妤立刻拉着帕塔拉转身,躲进一个挂着厚重丝绒帷幕的休息区,成功避开一劫。
  半小时后灯光转暗,追光灯打向舞台中央。
  主持人正拿着话筒声情并茂地煽情,底下的红男绿女们心不在焉地摇晃酒杯。所谓“贴身饰品拍卖”说白了就是变相的求偶舞会,既全了慈善的面子,这种带点荤腥又不失体面的把戏又向来最受这帮精力过剩的男人欢迎。
  “首先是khunpim小姐捐赠的卡地亚猎豹手镯,起拍价五十万泰铢。拍下的先生可以获得与khunpim小姐共舞一曲的机会。”
  台下一阵骚动,几个早就对此有意的小开富二代纷纷举牌。
  “五十万。”立刻有人举手。
  “七十万。”另一个举手。
  “一百万!”一个年轻公子哥振臂高呼。
  “三百万!”又一个公子哥毫不示弱地跟上。
  “三百万!三百万!三百万还有吗?”主持人声嘶力竭。
  蒋妤坐在圆桌边,百无聊赖把玩着手里的号牌。
  帕塔拉目送一抹粉色流光被侍者用托盘呈去后台,侧耳对她小声道:“我说rich,你真要把那粉钻卖了?那可是debeers千禧系列,古董款,有市无价的东西。”
  “有价呀,价高者得。”她无所谓道,“留着也是积灰,不如给我也积点阴德。”
  “下面这一件拍品来自中国hk的richjiang小姐。”主持人声音拔高。
  那枚重达5.98克拉的粉钻在聚光灯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底下瞬间静了一秒。这玩意儿扔在苏富比都是压轴的货色,出现在这种慈善晚宴上简直是降维打击。
  “起拍价,五百万泰铢。”
  话音刚落,前排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立刻举了牌。
  帕塔拉告诉她说那是泰国本地零售业巨头的二公子。方才在酒会上就围着蒋妤转了好几圈。
  “六百万。”
  “七百万。”
  二公子势在必得,孔雀开屏喊加价时还不忘回头冲蒋妤抛个油腻的媚眼。
  蒋妤嬉笑说:“瞧那眼神都快把你身上那条裙子烧穿了。”
  帕塔拉推了她一把:“少来!那是看你的!”
  价格一路飙升到一千五百万。
  场内渐渐安静下来,没人愿意为了支舞当冤大头,除了精虫上脑的二公子。
  “两千万。”一道阴森森的声音自后方响起。
  第3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