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毫不设防的依赖和那发自内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快乐。
  按照他一贯的行事准则,他应该立刻推开这个不知分寸、行为逾越的人。
  应该冷下脸,斥责他的冒犯,提醒他彼此之间只有冰冷的协议关系。
  可是……
  心脏的位置,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传来一阵陌生而奇异的悸动。
  那感觉来得突兀而迅猛,完全不受他理智的控制,仿佛沉睡在冰原下的某种东西,被这一记莽撞的亲吻和这纯粹的笑容,悄然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一向以利益得失、逻辑分析作为行动的最高准则。可此刻,这种完全不符合利益计算、甚至打乱他节奏的情绪反应,让他第一次感到了些许……茫然。
  他不懂。
  不懂余赋秋为何在明显“吃亏”的协议面前,反而如此开心。
  更不懂自己这颗向来冷静自持的心脏,为何会因这一个简单的、甚至称得上冒失的亲吻,而乱了节拍。
  就好像今早醒来,看见窝在自己怀中,安然睡着的余赋秋,他却不受控制地在他的额角上落下一个吻,下意识地去了厨房,拿出材料,做了番茄牛腩煲。
  他不记得自己会做这道菜,可是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是刻在骨子里似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绪?
  这和利益无关,是他自己愿意的,他在做饭的时候,脑海中想的不是昨天签署的上亿订单,而是余赋秋那张脸,充满笑意的脸。
  只要想到那张脸,一种陌生的,如同冬日暖阳般炽热的感觉,会悄然从心脏最深处滋生,然后缓缓流淌至四肢百骸。
  ——让他觉得……很舒服、很平静、甚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长庭知蹙着眉,垂眸看着怀里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余赋秋,那准备推开他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略显僵硬地落在了对方的后背上。
  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21章
  “妈妈!”
  七岁的长祈春继承了父母的优良的基因,个子已经蹿到了一米三,肥嘟嘟的脸上还带着小孩特有的圆滚滚,他垫着脚尖,吃劲儿才按到了上面的门铃。
  “爸爸!”
  “春春回来啦!”
  “叮咚——”
  “叮咚——”
  长祈春静静地等待着门开,可是他按了很久,门都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不在家吗?
  可是姑姑说爸爸和妈妈今天都在家呀,而且也过完五周年纪念日了,他才从国外回来,可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长祈春歪着头,拿出了小天才电话手表,在妈妈的电话上停顿了下,妈妈可能刚拍完戏很累。
  他往下移了一个位置,打电话给‘爸爸’。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长祈春的动作一顿。
  “小宝,这个号码可是你妈妈在你这个年纪给我办的,他怕我走丢了。”
  “你看他多爱我,不过这个号码只有我能用,嘿嘿……”
  长祈春实在受不了爸爸每天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秀恩爱,还是五岁的他用胖嘟嘟的手推搡着长庭知的脸,歪头疑问:“爸爸,只是个号码而已啊,为什么对你这么重要?”
  他还记得父亲把他抱起来,认真看他的眼眸,说:“因为这是用他的身份证报的,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光明正大的身份,他的使用者是我,他和我绑定在一起。”
  他对长祈春说:“爸爸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妈妈。”
  他对长祈春道歉:“一直以为,都是妈妈在照顾你,我虽然是你爸爸,但是我和你时间呆的时间很少,我拼了命的工作,只是为了你们有更好的生活,我不想再让你妈妈这么辛苦了。”
  父亲停顿了下,亲了亲他的额角。
  长祈春即使只有五岁,但在这个时刻,眼眶酸涩,其实说不埋怨父亲是假的,妈妈工作又忙,每次幼儿园看到有爸爸妈妈来接送,而他只能是保姆司机接送,明明爸爸之前答应过会来接他的,可到最后还是食言了。
  长庭知用手轻拍着长祈春,“接下去,辛苦你了。”
  “小宝,如果……哪天我不再是你爸爸,你记得,一定要保护好妈妈。”
  “他没了我,至少……他还有你。”
  长祈春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对五岁的他说这个话,但他记得那晚的父亲非常温柔,给他掖好了被角,久违地给他讲了森林里熊的故事。
  “春春?”
  余赋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长祈春回过神来,手还拍着门框,看见余赋秋的那瞬间,眼睛里闪烁了漫天的星星,他飞奔过去,沉甸甸的书包都摇晃起来,扑进余赋秋的怀抱。
  “妈妈!”
  “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给妈妈打电话?”
  余赋秋接过长祈春的书包,“呀,里面是什么?姑姑给你买了这么多东西?”
  “对呀!”长祈春从包里掏出来几个漂亮的石头,“这是我捡到的石头!”
  “还有这个寄居蟹!爸爸说他想要这个,我找了好久才捡到的。”长祈春晃了晃瓶子里的寄居蟹,探头看余赋秋的身后,后面的石板路上空无一人,只有漫天的落叶落在地上,“妈妈,爸爸呢?”
  真奇怪,今天的爸爸居然不跟在妈妈的后面,他每次回家的时候,爸爸必定会在下一个路口出来,而且每次都在妈妈的身后,看见他就跟看见敌人一样,把妈妈抱入怀中,不让妈妈抱他。、
  妈妈亲他,爸爸都能吃醋吃很久,真是小气鬼。
  长祈春瘪了瘪嘴,兴奋道:“嘿嘿,这下是我先遇到了妈妈,爸爸肯定又要生我气了,小气鬼,喝凉水,喝了凉水变魔鬼……”
  他的话语刚落,就看到余赋秋脖子上青紫的痕迹。
  他这才注意到,明明是深冬的季节,h市的气温已经降至零下了,可妈妈穿着的很单薄,身上就一个单薄的毛衣,袖口很宽大,风都从衣领衣袖灌进去。
  妈妈的面色很苍白。
  长发凌乱,唇瓣红肿,甚至破了皮,脖子上青紫不一的痕迹,甚至脸颊上有一块被纱布遮蔽的地方。
  “妈妈……”
  长祈春慌乱地脱下自己的围巾,想要套在余赋秋的脖子上,“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多穿点,爸爸为什么不提醒你?”
  “他……”
  余赋秋的喉咙哽咽,拿着保温杯的指节泛着白,“你爸爸工作忙,我,我……”
  “我忘记了带衣服了,走的匆忙。”
  “……”
  长祈春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见妈妈不是很想谈论这个话题,他索性换了个话题,拉过余赋秋的手。
  妈妈的手好冰。
  长祈春却没有萧索回去,只是抓着余赋秋的手紧了些,进入了家里的大门。
  “吴叔!”长祈春回家就大喊管家的名字。
  家里黑乎乎的,连暖气都没有开,连窗户还开着缝隙,风从窗户灌进来,他感知到妈妈的身形忍不住萧索了一下。
  “吴叔!家里为什么不开暖气?妈妈本来身体就不好,为什么你们没人去照顾他?窗户还开着,冷风都吹进来了!”
  电话那头,吴叔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带着几分迟疑和为难:“祈……祈春少爷,您回来了……”
  他吞吞吐吐,似乎在斟酌措辞:“这个……是先生……先生他之前特意嘱咐过的……”
  “爸爸嘱咐什么了?”长祈春追问道,小脸上满是执着。
  吴叔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最终还是艰难地说了出来:“先生嘱咐说……家里要节省开支,非必要……不开暖气和部分大功率电器。还有……关于余先生……”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先生说,余先生是成年人,可以照顾好自己,不需要我们额外……服务。”
  忽然长祈春想到,妈妈以前都是用指纹打开门锁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门锁响了好几次,妈妈对他勉强笑笑,最后背着他打了个电话,换成了密码,才带他进去。
  后面这些话,吴叔没有明说,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晰。
  长祈春举着手表,愣在了原地。
  他年纪虽小,却也听懂了——是爸爸,是爸爸不让大家照顾妈妈,不让家里开暖气,甚至可能……不想让妈妈回家。
  怎么可能呢……
  爸爸那么爱妈妈。
  爸爸曾经对他说,正是因为他爱妈妈,才会爱着他。
  余赋秋将手中冰冷的保温杯放在茶几上,搓了搓冰冷的双手,“春春,妈妈先去开空调,你想吃什么?我让吴叔等等买来。”
  至少春春是他的孩子,他不会做这么绝。
  ……
  余赋秋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客房,他的东西全都被扔了出来,他是今天早上才一件件收拾好,默默地搬进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