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可是在那个晚上,长庭知再一次钻入他的怀中,瘦小的手抓着他的衣角,那一刻,余赋秋听清了他一直以来说的话,长庭知说:“——欢迎回来。”
  ……
  终于,余赋秋勉强攒够了钱财,买下了这个破破烂烂的小房子,既便下雨的时候会漏雨,甚至会刮风,破旧的窗户在风中发出呼呼的声响,也许是瘆人的。
  余赋秋想。
  房子小,一室一厅一卫,两个人站在一起都显得很挤了。
  但是余赋秋却很喜欢这个房子。
  他们会挤在那张小小的、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分吃着一碗泡面,长庭知聪明,话学的很快,他会把捡瓶子攒钱买来的卤蛋,夹到余赋秋的碗中,然后笨拙地抬起头亲亲他的额头,说:“球球,以后我一定会让你住大房子。”
  想起无数个夜晚,他们相拥在那张小床上,窗外是市井的嘈杂,屋内却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和低语,已经上了高中的长庭知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他抱着余赋秋,在他的耳边规划着他们的未来。
  那些记忆,无数次支撑余赋秋走过黑暗。
  余赋秋颤抖着手,看着面前和印象中一致的小房子。
  他拿出钥匙,插进锁孔,屏住呼吸。
  自从他们搬去新家后,余赋秋就再也没有回过这里。
  他清晰地记得,当时为了彻底告别过去,也为了筹集一笔应急的资金,是他亲自通过中介,将这个承载了他们最初梦想与艰辛的小窝,卖给了一对据说想要在城里落脚的和善老夫妇……
  可眼前——
  那张他们一起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吱呀作响却铺着干净格子桌布的小餐桌,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墙上挂着的,依旧是那张他们在海边拍的、像素不高却笑容灿烂的合影相框,连摆放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沙发上,甚至还铺着余赋秋当年亲手钩织的、有些褪色的毛线盖毯。空气中没有老人居住的气息,反而弥漫着一种被人精心打理、纤尘不染的洁净感,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的雪松尾调。
  原来……
  原来长庭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早已悄悄地将这个房子重新买了回来。
  然后,一点一点,耐心地、固执地,将他们曾经“家”的模样,分毫不差地,恢复了过来。
  余赋秋僵在门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酸软和剧烈的悸动。他
  环顾着这个熟悉到刻入骨血的空间,视线瞬间被汹涌而上的泪水模糊。
  那个冷漠的、失忆的、口口声声说着厌恶和利益的长庭知……
  他到底,还记得多少?
  他又到底,在以怎样一种沉默而偏执的方式,守着连他自己或许都已遗忘的……来处?
  第28章
  “滴滴——”
  手机的震动打破了满室的沉重而温柔的寂静, 也将余赋秋从汹涌的回忆中剥离出来。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心脏因为这个特定的提示音而疯狂的跳动着,几乎要撞破胸腔。
  这个铃声不是别人, 正是他给长庭知单独设置的手机铃声, 这是只有他们之间的秘密,失忆后的长庭知是绝对不会知道。
  他的长庭知回来了?
  就在这个而充满他们回忆的地方,那个爱他的人格在今晚终于苏醒了吗?
  刚才在镜头面前的维护, 也不是出于利益,而是……因为想起来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烟花般在脑海里绽放,驱散了心中的阴霾, 他之间颤抖着, 带着近乎虔诚的期盼,划开了屏幕——
  【小树:嘀嘀嘀, 我的球球在哪里呀?】
  【小树:马上要到家咯!我已经做好拥抱你的准备, 请敬候佳音。】
  余赋秋给长庭知取过小名,庭知谐音挺直,他希望长庭知能和树一样挺直成长,成为一个健健康康、平安成长的普通人。
  长庭知要回来了?
  他已经回来了吗?
  余赋秋颤抖着手想要打电话过去,但他一转念想到, 长庭知应该在开车。
  对, 他不能让长庭知分心, 他要长庭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回来。
  ——回到他的身边来。
  他关闭了手机,把手机放在掌心,感受着那里传来的跳动,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春春!
  他一惊, 原本松懈的神经又再次紧绷起来。
  “……妈咪?”
  原本一直打不通处于忙音的号码,在下一个瞬间被接了起来。
  “春春!”余赋秋松了口气,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风声,心头一颤:“你在哪里?”
  “你怎么可以擅自从姑姑家跑走呢?你知不知道姑姑很担心你,为什么出来不和妈咪说一声……”
  “因为……春春想妈咪了。”长春春在那头乖巧答道。
  余赋秋恍惚回神,在长庭知查到大学录取的那个晚上,他抽出了时间,推掉了所有的通告,只为了和长庭知单独在一起庆祝他考上了理想的学校。
  可是余赋秋在家里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等到长庭知回来,他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惊慌,一个人独处在这般漆黑空荡荡的房间,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久到余赋秋都想报警,也是在下一个瞬间,手机忽然接通了。
  他焦急地质问长庭知去哪里了,周围的治安不好,而且他刚成年不久,为什么要离开他的视线,去哪里也不和他说一声。
  长庭知的声音从电话听筒传来,也从他的身后传来。
  外头下起了暴雨,雨滴从长庭知的身上落下,打湿了他的裤脚,站在的玄关处都成了一个小水坑。
  他跑的着急,头发凌乱,眼神却分外的亮。
  长庭知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朵漂亮的茉莉花,他说:“我看见了路边的花,就想采来送你。”
  玄关处的灯光落在长庭知的面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外面的风似乎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月光浓了,从窗外的缝隙中零碎的射入余赋秋的心怀。
  那一刻,余赋秋没由来的想,他要和长庭知,过一辈子。
  ……
  “对不起,妈咪,春春就是忽然很想你了。”
  其实是长春春心中的恐慌再也无法遮掩,他根本来不及等到明天,但他年纪又太小,褚宝梨不可能让仅有七岁的他单独出去,他只能想方设法跑出去。
  “……”
  余赋秋的心柔软了下来,“你在哪里?妈咪去接你。”
  “没事的妈咪,有个叔叔要送春春去,我把地址告诉他啦,你等着我就好。”
  闻言,余赋秋的心稍稍放松了些,长春春没有暴露在大众的面前,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模样,至少,不会冲着他和长庭知来让春春陷入危险。
  “春春,你定位开着,妈咪一直和你聊天。”
  春春乖巧地应了声。
  余赋秋让长春春把地址重复了一遍,确定是家里的地址才放心下来。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房子,嘴角抿起浅浅地微笑,将门轻轻地关上,锁好。
  “妈咪,爸爸是不是在家里等我们了?”
  春春在座位上摇晃着脚,眼睛亮亮地,看着外面后退的景色,声音里都带着憧憬:“春春一定要把寄居蟹带给爸爸,他一定会开心的。”
  想到那个短信,余赋秋的心颤抖了下,笑道:“爸爸肯定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了。”
  “妈咪,春春想要吃糖醋排骨,你不知道春春在国外,每天吃沙拉、面条,人都要瘦了……”
  “爸爸上次说要带我们去s省看风筝节,春春期待了很久,小学的作业就是风筝,我还等着爸爸回家和我一起做呢,做一个大大的小黄人!”
  余赋秋在开车的路上,和长春春有一话没一话的聊着。
  “嗡——”
  导航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加密的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自动播放的视频文件。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
  画面有些晃动,光线是暧昧的暖黄色,背景看起来是某个顶级酒店的内部,奢华而私密。
  余赋秋蹙眉,以为是手机被入侵了病毒,他想要关闭的那一刻——
  镜头中出现了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长庭知站在那里,侧脸对着镜头,依旧是那副冷峻的轮廓,修长的手指拿起黑色的房卡,刷开了房门,‘滴答’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撬动着余赋秋的神经。
  长庭知,为什么会在酒店……
  忽而,另一道身影闯入了镜头之中。
  那一刻,余赋秋的瞳孔骤然紧缩。
  余赋秋清晰地看到,在长庭知侧眸,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柯祈安的时候,一向冷淡的神情,以一种近乎柔和的方式松弛下来。
  在那双眼里,余赋秋看到了熟悉的情绪。
  那是失忆前的长庭知每次望着他才有的眼神。
  是他这几个月来,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怀念、拼命想要找回却求而不得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