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余赋秋紧绷的心才缓缓降了下来,张开嘴,如同一个任由投喂的小朋友,乖乖地仰头,把虞琢喂给他的粥全都咽进了肚子里面。
  “所以……我能去看看他吗?”
  余赋秋雀跃地说着。
  “余先生,您身体还未完全好,现在怎么下床,还把针给拔了?!”
  医生倒吸一口凉气。
  “我要去看春春和……”
  余赋秋抿了抿唇,忽然看镜子中的自己,喃喃自语:“会不会很丑,他会不会嫌弃我……”
  “……”
  虞琢知道拗不过余赋秋,只得蹲下身,“来,我背你,你现在身体虚弱,前面气急攻心,能站起来就不错了。”
  余赋秋没多想,他小心翼翼地趴在了虞琢的背上,感受着宽厚的背部和熟悉的味道,他忍不住在虞琢的脖颈间埋头深深地嗅了嗅,下意识地蹭了蹭。
  丝毫没察觉虞琢的身体僵硬。
  虞琢感受着那纤细双腿下面跳动的神经,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肩膀,他艰难地滚动了两下喉头。
  他多希望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
  “春春……?”
  余赋秋在看见那张躺在病床上的小小身影之后,整个人僵在那里。
  小孩面色苍白,身上大大小小都是针孔,寂静的病房里面只有仪器的‘滴滴’声音,连胸脯的起伏都近乎到看不见。
  怎么会这样……
  他的孩子才七岁,人生都还未走完三分之一,身上插满了管子,躺在冰冷的床上。
  “春春,妈咪来了……”
  “睁开眼看看妈咪好不好……”
  是不是都是剧情的问题?
  剧情被改变了,所以蝴蝶效应所造成的后果。
  就是他的孩子吗?
  作者有话说:
  周三入v,从28章开始哈
  第31章
  长春春的存在是一个例外。
  对于余赋秋来说。
  他是个精神病患者, 再被自己的亲生父母送到福利院后,再被送去了精神病院后,被一张白纸黑字鉴定为精神病患者。
  每天面对冰冷的铁栏杆, 他能做的就是静静坐在窗边的小角落, 看着阴影被逐渐的放大和缩小,他看不懂墙上的时钟,不明白什么是分针, 什么是秒针,没有人教过他。
  在阴影在缝隙的正中间的时候,余赋秋就知道是要吃饭了。
  他起先还是挣扎, 但每每这个时候, 迎接他的不是以往笑意盈盈的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士,而是拿着一个细长的棍子, 上面还有丝丝电流的声音。
  那个壮汉拎起只有十来岁的余赋秋, 将他的头狠狠撞在墙上。
  好疼。
  他嘶叫着,却换来的是更深的撞击,原本雪白的墙被他深深撞出几个裂隙。
  他看见以往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士笑着过来,阻止了男人,“别打死他, 不然余家不好交差。”
  “他这山沟里出来的崽子, 血液里贼的很。”
  他听不懂这个人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男人放开了他,他趁着这个空袭逃走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记重重的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他站不稳, 跌坐在地上,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在瘦削的脸上纵横交错。
  男人随之挥起棍子,整个走廊寂静的可怕,只能听到余赋秋嘶哑的求饶声和电棍打在身体上沉闷的声音。
  “十八下。”
  男人冷冷哼了一声,一脚重重踢在余赋秋的肚子上,余赋秋被踢得几米远,直到背部抵在冰冷的墙上,他闷哼了一声。
  “下次在敢跑,就是双倍。”
  男人像是看垃圾一样看着他。
  余赋秋全身疼的蜷缩起来,他惊恐地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看着以往温柔的白衣女士蹲下身来,怜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为什么要违背命令呢?”
  女士轻声说,“只要当个乖孩子,这就够了。”
  “只要你听话什么都有的。”
  余赋秋的下巴被抬了起来,乱糟糟的刘海被掀开,露出那双漂亮至极的眸子,让百亿女士愣了下,随即她唇角的笑容微微扩大,揉了揉余赋秋的脑袋,“乖孩子——”
  这只是余赋秋噩梦的开始……
  好疼……
  真的好疼……
  他不是所谓的‘新娘’
  为什么那些肮脏的眼神都要望着他。
  不要……
  不要……
  余赋秋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才发觉自己靠在重症监护病房的门口睡着了,身上披着虞琢的外套。
  寒风从门缝里穿刺过来。
  那种感受太过于真实,他整个人倚靠在墙上,全身都疼的动不了,像是骨头被敲碎了一样,疼的他几乎无法呼吸。
  可他的孩子在里面,这么小的身影还在冰冷的呼吸机下维持着运作,看着上下波动的心电图,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呼吸都带着遏止的疼痛。
  “这里冷,赋秋。”
  虞琢的手出现在余赋秋的面前,看着那张惨白的脸蛋,他连呼吸都放慢了下来,生怕一用力,就会打破面前这个破碎的灵魂。
  余赋秋没有动,他的眼睛僵硬着、直直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长春春。
  “……我也是庭知的朋友,现在庭知不在,就让我先替他照顾你吧。”
  听到长庭知的名字,余赋秋僵白的眼珠子才缓缓动了动,他脑袋麻木着,被撞击墙上的疼痛似乎还挥之不去,半天都没有动作。
  虞琢不顾余赋秋的答案,将他拦腰抱起,裹着外套,与自己相贴。
  感受到外面的热源,余赋秋冻僵的身体才缓了过来。
  虞琢眼神一暗,手轻轻抚摸余赋秋的腰部,余赋秋一软,头虚弱无力地依靠在他的颈部,感受着血液下的心跳,让他逐渐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活着。
  “今天的粥,是他教你的吧。”
  余赋秋说。
  “只有他知道我的喜好,现在的长庭知不知道。”
  “我很羡慕你。”他的眼神没有看向虞琢,但虞琢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自己。
  他说起了自己的往事。
  他被奶奶怂恿,上了回去接送妈妈的车。
  他在路上才知道,原来他的妈妈是被拐卖这里来的,他的父亲是强.奸犯,而他是罪恶的产物,原来的妈妈,是有一份很好的工作,有一个深爱自己的丈夫,有一个比他大五岁的哥哥。
  他以为自己是不是不用再被打,不用小心翼翼地再看父亲的神色,去捡门口给狗吃的馒头。
  他在想,他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小屋了?
  是不是不用再和二蛋子挤一个窝了?
  哦,二蛋子是他家的狗,经常和他抢馒头吃,所以余赋秋身上很多大大小小都是被咬出来的伤口。
  如今想想,他没有得狂犬病真的是上天或许不想让他死的这么快,来承受人间更多的罪恶呢,来赎罪呢?
  他回到了妈妈的家,才知道妈妈原来也是可以笑的,而不是紧紧掐着他的脖子,将他一把扔在墙上,嘶吼着叫他滚。
  他被妈妈的家人警告,不许接近妈妈。
  他知道的,年仅十岁的他知道妈妈不想看见他的。
  可是他很笨,偷偷去看妈妈的时候还是被发现了。
  妈妈又变回了以前的妈妈。
  他被撵着扔出了家门。
  可是好饿。
  外面好冷。
  余赋秋穿着单薄的衣物,一深一浅的走过了满是积雪的街道。
  身上这件带着补丁的毛衣,是隔壁哥哥不要送给他的,是他最好的衣服了,妈妈也曾经夸他,所以他才想穿着这个来看妈妈,想让妈妈开心。
  可是,他好像搞砸了。
  余赋秋望着下雪的雪花,他已经感知不到脚趾头的存在。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一座祠堂,里面摆满了美食。
  他再也忍不了了,拿着包子艰难地吞吃着,他记得爸爸曾给妈妈灌下很多很多寺庙的药,说这样可以要儿子,可以和神明祈愿,所以他出生了。
  余赋秋边吃边哭着磕头。
  他许下的第一个愿望是——
  希望下一顿有一个热乎乎的馒头,他不想再去和二蛋子去抢地上的馒头,最好使隔壁家三丫的,上次三丫偷偷给他撕了一点点。
  真的很好吃。
  可是被三丫爸爸妈妈看见了,三丫的爸爸好凶,对他拳打脚踢,让他滚远点,说他是晦气东西。
  不过没关系,如果被打可以换来一点点馒头,余赋秋想他是愿意的。
  他笨笨的脑子又转了转,连忙磕了个头。
  对不起啊神明,我再加一个,希望被打的时候可以轻点,不然回去被爸爸看见,爸爸会误认为妈妈又打我了,他会再打妈妈的。
  如果,如果能让妈妈再抱他一次,也,也可以的。
  余赋秋有些犹豫,他这些愿望,神明会不会觉得他太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