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余赋秋的意识缓缓回过神来,泪水盈满了眼眶。
  那么好的长庭知,他怎么就搞丢了呢?
  所有关于他的记忆,都要消失了吗?
  第42章
  “妈咪, 妈咪……”
  在无尽的黑夜之中,有一道小小的声音在呼唤着余赋秋,余赋秋如同在深海中漂浮的一叶扁舟, 找到了方向, 黑夜之中,那束光芒越来越亮,将他吸引了过去。
  是谁?
  是春春吗?
  长春春趴在余赋秋的病床前, 眼眶通红,但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自从摩天轮事情后,熊熊烈火燃烧了起来, 救援人员从废墟堆里救出了长庭知和余赋秋, 汩汩的鲜血染红了地面,染红了长春春的眼睛。
  姑姑也因此这个事情从海外飞回来, 紧紧抱着他, 捂着他的眼睛,让他不要去看那些血腥的场面。
  可是他怎么可能不看呢?
  那是他的爸爸妈妈,是他在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
  他的指缝里面全是泥土,指甲因为爬行过度而裂开,长春春想要抓住爸爸妈妈, 想要蜷缩到爸爸妈妈的怀抱。
  他们应该是鲜活的, 而不是此刻紧闭着双眼, 满身鲜血,躺在冰冷的医院里。
  媒体接到了消息,将医院堵的水泄不通。
  那些镜头仿佛长枪大炮, 将长春春紧紧包裹住, 记者不会在意他的想法,只会一遍又一遍的揭穿他的伤疤。
  话筒几乎要戳到长春春的脸上, 没有人蹲下来与他平视,没有人顾及他的惊吓和父母还在危险之中的绝望。
  “请问你是长庭知和余赋秋的孩子吗?”
  有人质疑他的身份。
  “爸爸妈妈从摩天轮坠下来,你有什么感受呢?”话里似乎带着刻意的引导。
  “为什么当时你没有和爸爸妈妈一起上去呢?是你不愿意上去,还是他们,不让你上去?”
  “有现场目击者说,在出事前,你一直盯着摩天轮看,表情很奇怪,小朋友,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你爸爸妈妈感情一直有问题的传闻是真的吗?你在家里是不是经常看到他们吵架?这次的事件真的不是人为吗?”记者问道:“毕竟他们两个人任何一方的财产都是巨大的。”
  “还有你对于你爸爸出轨,和别人出入酒店的事情是否知晓?”
  “余赋秋和胡导演究竟是什么关系?”
  每一个问题,尖锐地直抵神经,他们只要流量,只要这种‘爆炸’的流量。
  长春春被保护的太好了,他从未暴露在如此多的镜头面前,他缩在轮椅里面,小小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爸爸出轨?
  和别人进酒店?
  这么爱妈妈的爸爸会出轨吗?
  他们要离婚?
  长春春动不了,他脸色苍白如纸,想要捂住耳朵大喊别问了,可是喉咙被堵住了,只能放出破碎的气音。
  眼泪无声地滚落。
  紧急情况下,他被谭铃抱入怀中,进入了一个安静的环境。
  他就这么一直静静地坐在余赋秋的病床前,脸色苍白,如同一只小兽般小声地呼喊余赋秋的名字。
  “妈咪,爸爸醒了,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哥哥来照顾他,他变得好奇怪。”
  长春春拉着余赋秋的手,嗓音哽咽。
  长春春在坐在余赋秋的病房之前,听说爸爸醒了,他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到了病房的门口,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洗的有些发旧的小熊——
  那是很久以前,长庭知在他生日那天给他做的,是长庭知一针一线,跟着教程开始学的。
  上面的针脚乱七八糟,甚至连熊的眼睛都被缝歪了,可是长春春却很喜欢,他晚上都要抱着这只小熊睡觉。
  他听说爸爸醒了,像是迷茫的孩子找到了家,没有看到护士和医生怜悯的眼神,他的眼神有些肿,但里面却有怯生生和无比期待的微光。
  他可以不用再一个人面对这些了,长春春想,他一定要和爸爸认错,然后扑到爸爸的怀中。
  在门开了之后,他看到了爸爸。
  爸爸半靠在床头,额头上缠绕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不错。
  他正微微侧头,听着床边的人说话。
  坐在床边的人,长春春在记者给他的照片上看见过这个人。
  ——和爸爸进入酒店的人。
  那个人,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色针织衫,他正低着头,细致地削着一个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落下来,动作娴熟而温柔。
  “医生说了,你现在需要多补充维生素,苹果挺好,但一次不能吃太多,免得肠胃不舒服。”
  那个人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像是溪水流过卵石。
  长庭知听着,目光落在那个人的侧脸上,及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因为伤后初醒有些轻微的涣散,但看着柯祈安的时候,却有一种自然的、近乎依赖的平静。
  他甚至微微抬起了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干燥的嘴唇。
  柯祈安立刻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他停下削苹果的手,拿起旁边的水杯,探出舌尖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了长庭知的唇边,他的动作那么自然,仿佛已经做过无数遍。
  “慢点喝。”
  长春春听见那个人温柔的提醒,另一只手托在杯底,以防不稳定。
  他看见爸爸的动作停顿了半响,然后把手覆在那个人托在杯底的手背上,低头,在那个人刚刚触碰过的地方抿了一口。
  然后爸爸喝完了水,抬起那双眸子,眼底全是那个人的身影。
  就在这个时候,轮椅的轻微响动打破了这份宁静。
  长庭知和柯祈安同时回头,看向门口。
  长春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明明爸爸是最不喜欢吃苹果的,甚至不喜欢别人的触碰,为什么——
  他抱着小熊,努力挺直小小的脊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长庭知,他的身体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他张了张嘴,那个在心底呼喊了千百遍的称呼,带着颤音,轻轻地溢了出来。
  “……爸爸。”
  长庭知的目光落在了长春春的身上。
  那一瞬间,长春春的身体如坠冰窖,爸爸的眼神如同镜头调焦一般,从方才看着那个人的平静和柔和,切换了另一种模式——审视、以及对于陌生的警惕。
  长庭知看着他,眉头及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在辨认,又仿佛是觉得这个场景太过于突兀。
  他没有回应那声‘爸爸’,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双红通的眼眶多留一秒,便转向了柯祈安,平静地询问:“这个小孩是?”
  柯祈安脸上的温柔笑意未减,他看了一眼长春春,又看向长庭知,语气斟酌而谨慎:“嗯……他是余赋秋先生的孩子,长祈春。”
  “余赋秋?”长庭知听到这个名字,微微蹙眉,“你的对家?”
  柯祈安轻咳了一下,娇嗔地锤了一下长庭知的手臂,轻声道:“你说什么呢,是我喜欢的老师,敬重的前辈。”
  长庭知得到了答案,便不再感兴趣,他淡淡地应了医生,目光重新落回柯祈安手中削好的苹果上,仿佛刚才的插曲已经结束。
  柯祈安体贴地将苹果切成更小的块,用水果牙签叉了一块,递到长庭知的嘴边:“尝尝,不是那种沙的,是脆的。”
  长庭知低头,就这他的手,咬下了那块苹果,慢慢地咀嚼,他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分外清晰。
  “甜不甜呀?”
  柯祈安探出脑袋,眨巴着眼眸,带着期待看着长庭知。
  长庭知一改刚才的冷漠,无奈地扯出一个笑,“你喂的都甜。”
  长春春似乎是一个外人。
  爸爸没有看一眼他,没有看见他怀中的小熊。
  他吸了吸鼻子,颤抖着手把小熊放在腿上,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面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瓶子不大,里面装着细沙和一个小小的、色彩斑斓的贝壳——
  那不是贝壳,是一只寄居蟹,正怯生生地缩在壳里面,或许是感知到了长春春的目光,它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细小的钳子。
  这是他在x国,在海边发现的,他花了很久,才抓住这个小家伙。
  爸爸在送他去国外的时候,揉着他的脑袋,告诉他,他期待着长春春的寄居蟹。
  他双手捧着那个小小的瓶子,因为用力,指节有些发白,他鼓起全身的勇气,将瓶子稍稍举高,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却带着孤注一掷得期盼:“爸爸……这是春春从x国给你带的,寄居蟹,它很乖的,会背着小房子走来走去。”
  “春春遵守了约定,给爸爸带来了小寄居蟹。”
  他吸了吸鼻子:“春春原本有两只,但是在上次车子飞过来的时候,春春没保护住……但这只,春春很好的养起来了呢。”
  他的眼睛大大的,一眨不眨地望着长庭知,里面充满了期盼,希望这个新奇的小生命可以引起爸爸的一点点兴趣,然后爸爸会如同往常一样,把他抱在怀里,勾着他的鼻尖,逗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