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检查过食材,怎么可能……
  他想要出声,他下意识地去看长庭知,在对上他眼神的一瞬间,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有眼泪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狼狈地流淌下来。
  而在着窒息的氛围,长庭知就站在那里。
  他冷冷地看着余赋秋,对施铜的行动没有一丝阻碍,甚至是默许的状态。
  直到施铜嘶吼着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长庭知才慢慢动了起来。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声音不高,却像是猝了毒的冰锥:“余赋秋。”
  他喊他的名字。
  余赋秋感到自己的心脏似乎停滞了下来。
  他很爱长庭知喊他的名字,他窝在长庭知的怀里,长庭知抱着他的腰,他仰头索吻的时候,长庭知会亲吻着他,从他们相交的齿间喊出他的名字。
  他生长春春难产的时候,长庭知哭着趴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流着泪撕心裂肺地喊他的名字。
  在他们官宣,全网瘫痪,无数的嘲讽铺天盖地朝他席卷而来的时候,长庭知只是简短地发了个视频,视频中的他紧握着余赋秋的手,挡在余赋秋的面前,他们十指交缠,坚定地面对镜头,他听见长庭知说:“余赋秋,是我的爱人。”
  ——余赋秋。
  ——球球。
  ——老婆。
  ——宝贝。
  ——宝宝。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化作了灰烬,抵不住长庭知那声冰冷的声音。
  他说。
  “你不应该这样。”
  “那毕竟,也是条生命。”
  “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不仅仅是我、还有柯家,都不会放过你。”
  长庭知在走出这扇门,冷淡地扫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余赋秋。
  “施铜,带我去找小安,现在最重要的是陪在他的身边。”
  ……
  你不该这样。
  那毕竟,也是条生命。
  他出了什么事情,我不会放过你。
  与赋秋停止了所有的挣扎,也停止了流泪。
  他就那样瘫在冰冷的地板上,头发凌乱,脸颊红肿,嘴角渗血,目光直直的、空洞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忽然、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一个破碎到无法成型的笑容,又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
  黑暗中,似乎有烧焦的味道在弥漫开来。
  余赋秋却没有了任何的力气,他迷茫费力地半瞌着眼。
  啊,好黑啊。
  世界上又剩下他一个人了?
  忽然,前面似乎有一道火。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
  可是他没有了力气。
  鼻尖似乎闻到了火的味道。
  他神色恍惚。
  他想起了那一年,被拐卖到山中的妈妈被家里人接回去的画面。
  ……
  那一年,他七岁。
  妈妈的家人找到了警察,找到了这座被深埋藏于大山之中的村落。
  那时候的余赋秋才知道,他的妈妈是被拐卖来的,而他是被强、奸生下的产物。
  他的奶奶把他推到了警察的面前,“如果不把他带走,我们家就打死他!反正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无数的记者媒体,将镜头怼到他的脸上。
  余赋秋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是他觉得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他紧抓着妈妈的衣角,渴求妈妈把自己抱在怀里,揽在身后,去怼开这些令人害怕,会吃人的怪物。
  平常精神状态好,会对他一点点温柔的妈妈,此刻却把他推开来,妈妈情绪失控,面容扭曲,歇斯底里地踢着他:“让他滚!”
  “我不要他!”
  “他毁了我这么多年的人生,还要继续来祸害我吗?!”
  “被打死就被打死好了!”
  “你去死吧,求求你了……”
  余赋秋一把被推在地上,他的衣服被地上的碎石头开出了一个大口子,磨出了细微的红血丝,但他很快地站了起来,局促不安地抓着自己的衣服,想要把那个口子给掩盖下去。
  奶奶昨晚和他说,要他第二天穿最好看的衣服,不能出糗。
  他奶奶问他,想要跟在妈妈的身边吗?
  小小的余赋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道:“想要!”
  妈妈不会和爸爸那样打他,虽然妈妈会打他,但是打的比爸爸轻多了,而且妈妈还会打他之后,在意识清醒之后,会温柔地给他吹吹青紫的伤口,告诉他下回要记得避让,不要那么老实的呆在原地被人打。
  余赋秋问:“即使是爸爸妈妈吗?”
  妈妈愣了一下,只是轻轻地抚摸了他的头,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已经变的硬邦邦的红薯。
  余赋秋把那个红薯紧紧地抱在怀里,舍不得吃,看着妈妈的眉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余赋秋摸了摸口袋里的红薯,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被围绕在人群中的妈妈,想要靠近妈妈。
  他低垂着头,看着妈妈破旧的鞋尖,在妈妈破旧的鞋尖旁边有一双白净的球鞋。
  这个球鞋是余赋秋只有在杂志上看的,余赋秋很喜欢,但是他数了数价格,后面很多很多的零。
  他买不起。
  他既便日夜去捡废品,可能捡个十年都买不起这个鞋子。
  余赋秋眼巴巴的看着那双球鞋。
  他不敢凑近人群。
  “妈妈——!”
  黑色的轿车开了起来,余赋秋尖叫着,从后面跑了上去,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轿车的尾巴。
  奶奶拎着他的衣袖,一把将他扔进了还未关上的后车座。
  车子的尾气发动了,坐在前面的漂亮男孩冷冷地看了一眼窝在后车座的余赋秋。
  他冷声道:“你这个□□犯的孩子,如果不是为了妈妈,我早就给你扔下去了。”
  这就是默许了他可以上车?
  余赋秋蜷缩着身子,把鞋子脱了下来,上面有泥水,这个车很漂亮,后车座很干净,他不能污染了这个车,不然妈妈会不高兴,会把他赶下车的。
  可是余赋秋没有做过这个车子,他出村都是做的牛车。
  胃里翻滚着,他脑袋很晕。
  余赋秋紧紧捂着嘴,想要咽下嘴里翻涌的东西。
  翻过了颠簸的山路,余赋秋的脑袋昏昏沉沉,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呼吸急促。
  不可以吐。
  不可以。
  会弄脏妈妈的车。
  他没有钱赔。
  “喂,小畜生,别死在这里!”
  余赋秋被疼痛惊醒,他被拉着头发扯下了后车厢,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余赋秋第一时间是摸了摸身上的红薯,长舒了口气。
  他这才抬起眼,看着面前的男孩。
  好白,好干净。
  从警察和妈妈家人的语气来看,眼前这个男孩是他的哥哥,大他七岁的哥哥。
  “妈咪。”
  男孩转过身,抱着妈妈的手,亲昵地撒娇。
  余赋秋却是下意识地缩了起来,他以前也和妈妈这样撒过娇,但妈妈厌恶地看着他,拎着他的衣袖,一把将他重重地扔在了门框上。
  “小宝。”
  妈妈红着眼眶,温柔地摸了摸男孩的头。
  他应该叫舅舅的男人走了过来,紧紧抱着妈妈和男孩,他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满脸鼻血,破了个大口子的余赋秋。
  “别以为你跟着我们,就能进我们家门。”
  “我们家不可能留一个□□犯的孩子。”
  余赋秋呆呆地看着他们他们远去的背影。
  这里的天气寒冷,但是比山村的冬天好受了很多,余赋秋在山村是没有自己的家,他是和大黄住在一个窝里面,大黄虽然会和他抢食物,但是大黄浑身都是毛,很暖和,余赋秋会贴在大黄的身上熬过这个冬天。
  天色渐渐黑了。
  余赋秋试图打开门,但是门被反锁了。
  他偷偷地从窗户里面,透过朦胧的雾气,可以依稀地看到妈妈坐在桌子的前面。
  上面摆满了好多好多的美食。
  都是余赋秋从电视上、杂志上才能看到的。
  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舅舅不停地给妈妈夹菜,哥哥挽着妈妈的手,在妈妈的怀里撒娇。
  温暖的灯光照耀在他们的脸上。
  余赋秋忽然很羡慕。
  哥哥长得很漂亮,白白净净的。
  余赋秋挽起自己的衣袖,看了看上面大片大片青紫的鞭痕、烟痕,心底自卑起来。
  不能让舅舅看到,不然他会把自己赶出去的。
  余赋秋想。
  玻璃那边很暖。
  里面是开了暖气吗?
  余赋秋不知道,他个子矮,只能垫着脚尖,把手放在玻璃的边缘,试图寻找一丝丝的温暖。
  他饿的实在受不了了,掏出硬邦邦的红薯,放在玻璃窗上,等稍微软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