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57章
  “妈咪, 妈咪,你猜小山羊最后有没有找到他的爸爸妈妈呢?”
  余赋秋费力地抬起眼皮,耳边就传来了长春春的声音, 长春春正捧着手上一本已经翻烂的故事书念给余赋秋听。
  他的语气惟妙惟肖, 尾音上扬,“他呀,最后是……”
  “……是找到了爸爸妈妈对不对?”
  余赋秋嘶哑着声音, 他的手臂上,脸颊的一半都包裹上了纱布,他睁开的那只眼, 此刻正看着长春春, 眼中尽然是盎然的笑意。
  “……妈咪?”长春春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秒余赋秋就会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他手中的书落在了地上, 呼吸停滞了一瞬,“妈咪?”
  长春春又小心翼翼地喊叫了一下。
  余赋秋抬不起头,呼吸机还在运作着,在雾气之中,余赋秋用尽全力, 嗯了一下, 说:“春春, 妈咪在。”
  长春春瞪大双眼,豆大的泪水从眼尾滑落,但他不和以前一样, 大肆放声的哭泣, 而是小声小声地啜泣着,拼命地想要擦掉眼尾的泪水, 可是却怎么也止不住。
  “妈咪,医生叔叔说要春春给妈妈讲很多有趣的故事,所以春春找了很多的故事,有些字春春还是认不全,但春春已经会念拼音很熟练了,小山羊的故事,现在就由春春来告诉妈咪了。”
  余赋秋眉目温柔,他现在做不出很多的动作,浑身僵硬,疼痛,他想动手去抚摸长春春的头发,但他怎么也使不上劲,只能目光代笔,仔仔细细地去描摹长春春的眉眼。
  “妈咪知道,妈咪在睡觉的时候,听到了春春的声音,还有……”
  他一顿,视线慢慢地转向了床头上还在发着亮光的月亮小夜灯。
  他听到那些隐约的声音。
  “球球……”
  “球球……”
  “醒来好不好……”
  小夜灯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小夜灯是他在长庭知上小学的时候就买了,用到长庭知上大学,用到长春春出生,长春春不用了之后,他就将它放在了长庭知物品中的小包中。
  那个小包放在柜子的最上面,长春春根本拿不到,除了长庭知之外,没有人知道它的位置……
  难道……
  不是他的错觉?
  余赋秋久久地凝视着小夜灯,直到眼睛干涩了才眨了一下。
  长春春顺着余赋秋的目光望过去:“妈咪,这个小夜灯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姑姑拿的吗?”长春春去拿小夜灯,在拿起的那一瞬间,余赋秋清晰地看到了下面的叶子小贴纸。
  那是一次他给长庭知开完家长会的时候,长庭知兴奋地拿出从学校发的小叶子贴纸,“球球!我这次考了班级第一,这是班主任奖励我的,我把它贴在小夜灯上了。”
  余赋秋穿着围裙,刚蒸好煲仔饭,闻言蹲下身,勾了勾长庭知的鼻子:“要叫爸爸,我看看,哇,小树好棒啊!”
  “真是爸爸的骄傲。”
  “春春,”余赋秋颤抖着声音,问:“爸爸……来过吗?”
  长春春一顿,把手中的小夜灯放回了原处,轻轻地摇了摇头:“妈咪,你被沈叔叔从y国带回来的时候,医生叔叔问爸爸在哪里,春春不知道爸爸在哪里,还是姑姑签字的。”
  “姑姑很着急,连夜带着春春上了高速,春春来到医院,一直等啊等,春春一直看着那手术灯变暗又变亮,然后……”
  长春春打了个哈欠,他趴在陪护床上,想要睁大眼睛继续和余赋秋说话,他在icu的玻璃外看着里面的妈咪很久很久,直到妈咪转危为安,进入了普通的病房之后,他才能近距离接触妈咪,然后就是不分昼夜的守在余赋秋的身边。
  姑姑说他太小了,不能熬夜,可长春春不肯,姑姑拗不过他,只能让他守在妈咪的身边。
  只是好奇怪,他记得自己有踢被子的习惯,半夜他迷迷糊糊醒的时候,被子还被他踢出了一角,但是白天起来的时候,他的双手双脚都安稳地盖在被子的下面。
  好像有人特意为他掖好了被角。
  还有每天早上会特定出现在桌子上热乎乎的早餐,全是他爱吃的,小笼包、蟹黄包等等。
  长春春以为是姑姑,就再也没有多想。
  他昨晚熬了个大夜,捏着余赋秋的手,奶声奶气地给余赋秋讲他所知道的全部故事。
  在见到妈咪醒来的时候,长春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了下来,他再也忍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嘟嘟——”
  门被推开了,褚宝梨手上拿着小小的蛋糕,“春春,姑姑从楼下买了你一直要吃的草莓蛋糕,不过不能吃多……”
  “赋,赋秋?!”
  褚宝梨看见余赋秋醒了后,双眸瞪大,连拿着小蛋糕的手都在颤抖,她快步地走到病床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将床摇了起来,按了一下铃,声音近乎温柔:“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啊?”
  “脸没有受伤,真的万幸,你不要担心,还有褚楚那边我都联系好了,先暂停你的活动,对外说是你身体不舒服,你饿不饿?噢,我忘了你现在根本吃不了,得肠外营养输入……”
  余赋秋看着为自己焦急的褚宝梨,心脏软了一瞬,他轻轻摇了摇头:“姐姐……我没事。”
  “能和我说说后面的事情吗?”
  褚宝梨似乎被戳中了泪点,这个一向在别人面前的女强人,此刻在余赋秋的面前红了眼:“你去录制节目的时候,你所在的小木屋出了火灾,你被发现昏倒在火灾中,……”
  说道这个,她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就因为那个人的任性,调走了所有的工作人员,等他们到达y国的医院的时候才发现,你不在。”
  董志的原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这时候我接到了沈昭铭的电话,他在赶往飞机的路上,他说你出了火灾,他在去营地的时候,发现你的木屋外面全是汽油,你就躺在地上,……”
  “沈昭铭动用了私人飞机,才把你送到了这里,不然你可能早就休克死了。”
  褚宝梨静默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眼尾,上面已经有细微的痕迹了,乌黑的头发之中已经参杂了细微的白头发,“……七年前,我得知我失散多年的弟弟找了回来,我其实感到和不可思议。”
  “父母去世之后,公司只有我一个人了,我一边打理着公司,一边寻找着庭知的下落,你把他送到了我的面前。”
  “我其实很感激你。”她轻轻地覆在余赋秋的手背上,认真地说:“但其实……我并不是很赞成你们的婚姻。”
  余赋秋静默地听着。
  他抬头看着那刺目的灯光,窗帘拉上,阳光却依然能从缝隙中照下来,洒了一地的温暖。
  他们曾碰巧赶上了r国的夏日庆典,赶上了一年一度最为盛大的花火大会。
  已经过去了七年,他却依然对那个节日印象深刻,那是他找到了长庭知亲人的前一天,他在想,他是不是要把长庭知归还回去。
  但长庭知的下一个动作,却打碎了他的犹豫。
  长庭知拿出了一截细小的红绳,上面刻印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而在木牌后面,刻印着‘余赋秋’三个字。
  他认真的把红绳圈在他的手腕上,他刚毕业,手上没有很多的钱,这时候的金价又很贵,余赋秋的事业也才刚刚起步,不用再特地半夜起来去跑龙套,只为那一两百。
  花火在这个时候骤然绽放,光辉洒了长庭知柔和的脸庞。
  他说:“球球,我想和你成为一家人。”
  “是过一辈子的那种。”
  长庭知知道,余赋秋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连他自己都养不活的情况下,还把自己从雨中带了回家。
  他知道,余赋秋是对家庭渴望又害怕的人,他睡在他的身边,也会变得非常不安稳,紧抓着被子,啜泣着,说:“不要……不要靠近我,好恶心,别过来……”
  “妈妈……妈妈,救救球球,球球会乖的,别不要我……”
  有时候,在路上,他总会驻足观望带着孩子出来玩的一家三口。
  长庭知去探班的时候,当替身的余赋秋站在摄像机的后面,对着来探班的一对夫妻,怀中抱着孩子,他歪歪头,似乎充满了憧憬,但又恍惚不安:“庭知,你说……我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吗?不……应该不是,我这种人怎么配呢?”
  “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有的话带回来给我介绍介绍,我给你攒老婆钱呢。”
  长庭知忘记了怎么回答余赋秋的话了。
  所以在去认亲的路上,余赋秋一直紧抓着他的手,“庭知,过去的时候,要好好听你姐姐的话,要……”
  他一直在叮嘱,然后小声说:“……如果你想来看我,也,也是可以的,我会在家里一直等你的。”
  长庭知再也忍不住了,按头吻住了余赋秋,余赋秋对家庭的渴望胜过一切,他似乎对爱情和对亲情根本分不清,长庭知不知道余赋秋身上那些疤痕是怎么来的,他只是会在余赋秋深夜的时候,抱着他,然后低头,在那些疤痕上留下一个个吻,似乎只有这样,才嫩弥补他缺失在余赋秋过去生命中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