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余赋秋最喜欢吃这家的蛋糕,但这家需要预约和预定,等待的时间还需要久一点。
  在去福利院的路上,等待着红灯,长庭知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一想到余赋秋肯定给他惊喜了,他的笑意就止不住。
  今天是他们结婚纪念日。
  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春春还特意和余赋秋旁敲侧击过,今天打扮这么漂亮,不就是为了让他过去,给他一个惊喜吗?
  长庭知的心脏砰砰直跳,眉目弯弯地看着天边的晚霞。
  他想,余赋秋是不是开始接纳他了?
  ……
  “昭铭!”
  他似乎清瘦了些,眉目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和疲倦,但在看到余赋秋出现的刹那,那双眼睛迸发出惊喜和眷恋。
  “赋秋!”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沈昭铭紧抱着怀中的茉莉花,在余赋秋的腿软倒下之前,一把将他紧紧地拥入怀中。
  此刻,舞台前面是热闹的歌舞,寂静的后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温热的体温、剧烈的心跳,瞬间交融。
  沈昭铭的怀抱坚实而温暖,带着过去两年余赋秋记忆深处熟悉的安全感和珍视。
  他的手臂用力到发颤,像是要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的,又像是想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隔绝外界所有的风雨与伤害。
  “你怎么样?他有没有对你……”
  沈昭铭的问题又急又乱:“你的手好凉,是不是都没吃药了?你怎么出来的?”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他的手掌抚摸上余赋秋的脊背和后脑,触碰之处一片冰冷和瘦骨嶙峋,心尖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
  “好瘦……我不在的期间,你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他想要看着余赋秋的脸庞,但余赋秋只是把连深深埋入他的肩窝,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原来,在过去的两年里面,沈昭铭已经在他心中的地位重要到这个地步了吗?
  这个拥抱,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拥抱,是他被强制带回去后,从未感受到的。
  长庭知总让他感到陌生和害怕。
  噩梦中和美梦中的脸不断的变化,他开始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长庭知的拥抱永远带着强硬的掌控,从未有过这样……纯粹为了慰藉和保护的紧拥。
  “昭铭……昭铭……”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反复呢喃着这个名字,仿佛是这个深海之中唯一的浮木,“我,我不知道……他说,他是我的爱人,是我孩子的父亲,我的脑袋好痛。”
  “我想不起来,他总是强迫我想起来,那个房间好黑,我不喜欢呆在那个笼子里,他锁着我……”
  “我不喜欢这样的,我不喜欢这样的……”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半夜醒来的时候,他的手都放在长庭知的脖子之上,只要一点,他用力掐下去就可以结束这个人的生命 ,可是每每这个时候,他的心底总是会生出无切的悲意和爱意,那道声音总是在他的耳边回荡着。
  亲昵地喊着他球球球球。
  明明是一个人的声音,但在余赋秋的心中,总是两个不同的人。
  余赋秋颤抖着落泪,他只能把自己深深地埋入长庭知的怀抱之中,去咽下这令他眷恋又憎恶的声音。
  到底是谁?
  他到底遗忘了什么?
  他语无伦次,对春春的愧疚、对长庭知那复杂难言的恨与记忆碎片的冲击,全都倾斜在这个短暂的、偷来的拥抱之中。
  “我知道,我知道……”
  沈昭铭心疼得无以复加,更紧地抱住他,嘴唇贴着他湿冷的发髻,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怕球球,别怕,看着我,看着我,我们一起生活的那两年,我们一起布置着我们的小家,还记得你生病时我陪伴在你的身边吗,还有我们的宝宝七七和九九,它们都在等待你回去。”
  “我终于找到了你,我把他们养的很好,如果,如果你放不下春春,我们,我们就带春春一起走,好不好?”
  “不要怕,不要怕。”
  “长庭知的行为是非法拘禁,他对春春做的那些事情,对你做的那些事情,法律不会允许,再给我一点时间,不,不,我们现在就走,不管这些了,我们走好不好?”
  余赋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带我走,昭铭,求求你,带我走。”
  在昏暗灯光下,泪水打湿了眼睫,如蝶翼般颤抖,眼尾泛红,神情迷离,他轻咬着红唇,偏偏这副模样,让沈昭铭瞬间晃了神。
  他慢慢地抬起余赋秋的脸,轻柔的吻顺着额头慢慢落下,余赋秋颤抖着闭上眼,微微仰起头,指尖泛白抓着他的袖口。
  这时候旁边有人经过,沈昭铭下意识地拉着余赋秋把自己的方向带,余赋秋衣服松垮,偏偏露出了一个雪白的肩膀,从别的角度看就是两个人靠的很近,亲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对方的肌肤上。
  余赋秋忽然涌现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抱着雪白的茉莉花抬起头,看到了漆黑之中的门被半推开,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后的长庭知。
  第86章
  他的脸唰的一下子就白了。
  怀中的茉莉花掉落在地上, 随着他的动作而四散开来,在脚边落下。
  沈昭铭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赶忙扶着他, 给他拉好衣角, 轻声询问他怎么了。
  余赋秋僵硬地抓着他的衣角,苍白着脸色摇摇头,一声不吭, 身体却在止不住地颤抖着。
  沈昭铭感知到了什么,他慢慢地回过头,和黑暗中的长庭知对上了视线, 他紧咬着后槽牙, 将余赋秋挡在自己的身后。
  长庭知的目光慢慢向下,看着那双红肿的双唇, 他忽然轻笑了下。
  “在我们结婚纪念日这晚, 你所给我的惊喜,就是来会面老情人啊。”
  “纪念日”三个字,如同投入余赋秋混乱脑海的巨石,激起更深的茫然与反胃般的厌恶。
  他竟用这个日子,来定义这个?
  沈昭铭将余赋秋挡得严严实实, 下颌紧绷:“长庭知, 是你非法拘禁他在先!放开他, 否则……”
  “否则怎样?”长庭知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可怕,目光却始终锁在余赋秋身上, “余赋秋, 过来。”
  余赋秋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但这一次, 除了恐惧,还有一股混合着恨意、绝望和愤怒,猛地冲破了出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瑟缩,反而从沈昭铭身后,微微探出了身子。
  他看着长庭知,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惧怕,而是一种疲惫到极点、厌弃到极点的冰冷。
  “长庭知,”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早就受够了你这种……无聊又廉价的把戏。”
  “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深情把戏,我恶心!”
  “纪念日?囚禁的纪念日吗?还是你自导自演、感动自己的纪念日?”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一片恨,“把我关起来,贴上你的标签,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和‘纪念’?真是令人作呕。”
  “你就是个强.奸.犯,你是个杀人犯!”
  “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认识了你。”
  “我选择遗忘一切,你为什么还要强迫我想起来,让我经历一切这么痛苦的事情?!”
  长庭知的脸色显得更加晦暗,下颚线绷得像铁石。
  他向前迈了一步,气压低得吓人。
  余赋秋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他冰冷的目光,挺直了颤抖的脊背。他伸出一只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警告:“还有他——沈昭铭。”
  “你听着,”余赋秋盯着长庭知,一字一顿,“如果你今天敢动他一根手指,如果你敢用你那套肮脏的手段去伤害他——”
  他停顿了一下,胸腔剧烈起伏,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清晰而冰冷地吐出后半句“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
  长庭知又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护在。
  长庭知又上前一步,踩过掉落地上洁白的茉莉花瓣,将它们彻底嵌入黑暗的无边角落。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护在沈昭铭面前的余赋秋。
  长庭知的视线穿透了时间的缝隙,回到了某个遥远的。
  “十七年前,”他开口,目光落在余赋秋苍白而充满戒备的脸上,却又仿佛没有真正看他,“那条又黑又脏、连路灯都坏了一半的后巷。”
  “我像条快死的野狗一样躺在那里,浑身是血,骨头大概断了几根,脑子里嗡嗡作响,以为那天晚上就会烂在那里。”
  那双眼里闪过一丝极淡、几乎看不清的遥远光影。
  “然后,你出现了,”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余赋秋的脸上,看着这张昨晚还是亲昵地埋首他怀中撒娇,如今却只剩下仇视的脸,“那天的雨很大,比现在的雨还大,然后你忽然出现了。”
  “你看着我很久很久,真奇怪,这明明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却喊出了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