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其实长庭知早在一年之前就找到了余赋秋的踪迹,他近乎病态的找私家侦探,全天拍摄余赋秋的生活,无孔不入。
  自然也知道余赋秋在过去和沈昭铭在各个地方留下了他们的足迹,病态地见证他们拥抱甚至亲吻。
  沈母的事情也有他的插手。
  可是他没想到,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沈昭铭毅然还是要和余赋秋结婚。
  这个消息如同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他积攒了两年的黑暗,吃了大批的药物也依旧压抑不住他扭曲的念头,他把余赋秋抓了回来。
  “球球真的回来了……”
  长庭知喃喃道,“可他不记得我了,他不认识我了,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再看一个陌生人,像看一个怪物。”
  “我以为……只要他恢复记忆,我们就会回到以前,他会一直爱我,永远爱我……”
  “可是我……”
  长庭知忽然明白了‘长庭知’沉睡前的那句话。
  所有罪恶的因果,都由他来承担。
  长庭知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那是一种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崩溃。
  长春春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的爸爸。
  他看见爸爸的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落在地上,看见爸爸像一只受伤的、找不到归路的野兽。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父亲。
  他伸出手,轻轻地擦去长庭知脸上飞溅的鲜血。
  长庭知浑身一颤。
  他愣愣地看着长春春。
  “爸爸。”
  长春春轻轻叫了一声。
  “妈咪……是太累了。”长春春慢慢地说:“春春知道,妈咪每天晚上睡不好,一直在做噩梦,妈咪吃不下东西,吃了就吐,可是为了春春,他还在努力地吃。”
  “妈咪抱着春春的时候,会哭,可是妈咪哭完的时候,会摸摸春春的头,说没事。”
  “妈咪太累了,累到不想再累了。”
  “爸爸你见过妈咪扑到外公外婆怀里撒娇的场面吗?”
  “和春春见到的妈咪都不一样,妈咪和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满足的,总是打算在时候到了,就会离开的。”
  “妈咪总是小心翼翼的,他像是数着日子,在仅有的时间去感受所有的美好,可是这和在家里是不一样的。”
  “春春虽然年纪小,但能感受到的。”
  “爸爸,你的爱对于妈咪来说,太沉重了,太极端了。”
  “妈咪从很早的时候就告诉你了。”
  “春春……”
  他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断断续续的,“爸爸……爸爸不知道……爸爸以为……以为只要留住他……只要不让他走……”
  他说不下去了。
  长春春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只小手,轻轻擦去了长庭知的泪水。
  过了很久很久,长庭知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他看向安静躺在床上的余赋秋。
  “如果……”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如果妈咪醒了……”
  他没有说完。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他醒了,他要怎么做?
  放他走?他不甘心。
  不放他走?他会再死一次。
  他站在悬崖边上,进退都是深渊。
  长春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着那扇玻璃。
  “爸爸。”他轻轻说。
  “只有活着,才有资格谈爱。”
  “如果死了,那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长庭知愣住了,看着面容近似自己又相似余赋秋的孩子。
  他脑海中响起了褚宝梨那句话。
  “你要让春春,再一次失去他的妈妈吗?”
  “然后和你一样经历没人爱的童年吗?”
  第96章
  长庭知想, 他就是做错了。
  他真的不会去爱人,他自以为是的爱对于余赋秋来说,就是一个沉重的枷锁。
  他摸了摸脸上已经凝固下来的鲜血, 面前重新浮现出余赋秋的模样。
  在他的目光看到满目掌心变成褐色的血之后, 那些属于他但对于他来说又陌生的记忆随着余赋秋模样的出现,从脑海最深处浮现了出来。
  火——
  漫天的火光。
  在房子里面,滚滚浓烟之中。
  他拼命地想要打开精神病院的房门。
  但是里面被余赋秋用锁链死死地反锁住了。
  “不, 不要——”
  长庭知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他。
  是他亲手把余赋秋送入精神病院的,为的就是把余赋秋逼入绝境之后, 在走入他的生命, 将他从满身淤泥的地狱中拯救出来,让余赋秋满心眼里都是他。
  长庭知的掌心出了细密的汗, 根本抓不住那边的门把手, 门上也被余赋秋洒了油,他根本抓不住。
  一股绝望感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这不可能。
  他们明明昨天还在那张床上耳鬓厮磨,余赋秋还抓着他的衣角在撒娇。
  今天,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余赋秋往自己的身上倒着油, 任由火逐渐蔓延在他的身上, 他感知到了被锁链锁住的大门正在被人疯狂的撞击着, 他侧目,凌乱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透过锁链的孔, 他对着长庭知灿然一笑, 对着口唇说。
  “再见了。”
  精神病院的拍卖场对于余赋秋的身心造成了巨大的重创,他的精神也摇摇欲坠, 将长庭知当作自己幻想出来的人。
  所以长庭知和系统做了交易。
  分裂出了第二个人格。
  将所有他对余赋秋做的一切都遗忘,让他们真正去相知相遇相爱。
  那场火灾和毅然将刀捅入自己心脏的余赋秋的脸重新融合在一起。
  不要——
  不要——
  长庭知想要呐喊,但是他的喉咙却发不出一点点声音。
  他不断地和上苍祈求着,不要让余赋秋离开他。
  他只要余赋秋留在他的身边。
  但就在这一刻——
  他好像全都懂了。
  褚宝梨让沈昭铭在大火之后带走余赋秋。
  她祈求长庭知对余赋秋再好一点,甚至——
  放过余赋秋吧。
  也是他自作自受,把余赋秋的户籍曝光,让他被迫注销了身份,成为彻底的黑户。
  是他毁了余赋秋十五年来的努力,也是他毁了他热爱的事业。
  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只是想要把余赋秋留在自己的身边,和他回到以前,想要余赋秋和以前一般爱着自己。
  可他——
  看着满目的鲜血,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骤然变得空白,耳朵旁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下来。
  他都干了什么?
  他忽然想到了施铜。
  有长春春在,他们的感情也逐渐向好的方向发展,余赋秋怎么可能会毅然选择自杀?
  施铜说了什么?
  施铜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所有的答案都指向了一个可能性。
  施铜把一切都告诉了余赋秋。
  余赋秋本来有那样幸福的家庭和人生,却因为他,这一切都被破坏了。
  没有感受过幸福,没有期待,那还谈什么以后呢?
  长庭知浑身颤抖着,心脏近乎痉挛般止不住地疼痛,伴随着呼吸,那种硬生生血肉分离让他的大脑越发的清晰。
  他伸出手,想要去拥抱余赋秋。
  可他不敢。
  他的手会弄脏余赋秋。
  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触碰余赋秋呢?
  他的指尖最后落在了冰冷的玻璃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我……”
  他嘴唇蠕动着,慢慢地说出了几个字。
  在那几个字落下的时候。
  余赋秋的心脏仿佛有了跳动一般,心电图开始缓慢地攀升,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他的声音发着颤抖的哭音,深吸了口气,想要抑制翻涌上来的痛楚。
  可是看见了那个心电图,他却再也忍不住,看着被他硬生生打断的小腿无力地垂落在病床上。
  长春春说得对。
  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只有活着,才能有他拥有想要的一切。
  才能提及爱。
  才能提及——
  他的喉头艰涩地滚动了两下,“我,我给你……自由。”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如果离开我,能让你……”
  能让你活下去的话,我,我愿意放手。
  他看着戴在余赋秋无名指上的那枚银色的戒指。
  彻底融合了长庭知记忆的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别人都说他很聪明。
  他自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手段狠辣,否则下一个成为尸体的——
  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