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见是他,卫疏回了点神。
  卫疏撸起一边袖子,像是想揍他,火大道:“找揍?”
  裴曳双手撑在他桌子前,不怕死地又往前凑了凑,打量两秒卫疏的表情,道:“没看出来,你居然还喜欢吃糖,我也想尝尝什么味道。”
  班里的学生看见他俩在对峙,都缓缓停下了手中的事。
  众所周知,裴曳和卫疏曾经因为一个omega打的死去活来,那一战可称得上军校世纪之战,触发校长亲自出面调和。
  两人性格都不好惹,死对头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卫疏认为主动找事的做法很没品,影响他高冷bking的形象,一般都懒得和裴曳对战。而且说到底,裴曳的身份他也惹不起。
  但裴曳是个跳脱的,每天就爱变着法,嬉皮笑脸惹卫疏发火。
  就当众人以为大战即将触发时,
  卫疏忽然散掉那股火气,随手将糖盒抛进裴曳的怀里。
  他胳膊朝椅子上一搭,抬眼道:“你不怕死就尝。”
  裴曳拿颗糖撂进嘴里,发麻的苦涩感顿时在舌尖蔓延,他皱着眉,像是十分受不了,道:“呸呸呸好苦啊,这什么东西?你不会给我下毒了吧?”
  卫疏抢回糖盒朝空中抛了两下,倒出两颗面不改色吞掉。
  他依旧靠在凳子上,说:“你猜啊。”
  裴曳转身拿出一瓶饮料灌了灌胃,吐了吐舌尖道:“这么苦的糖也吃得下去,你胃是铁做的吗?怎么那么能忍,还是说你有异食癖?”
  卫疏眸色微沉。
  裴曳这闲得没事干的草包少爷,一天到晚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找他事儿,比他喂过的狗还黏人,简直令人心烦。
  要真是只狗那么简单就好了,这样就能找个铁链把裴曳拴起来,关进笼子里,看他还怎么出来追着人嗷嗷叫。
  他还要每天给裴曳喂烂菜叶,然后他则坐在笼子面前吃肉。就算裴曳羡慕得哭天喊地叫主人,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想到这,卫疏单手攥住装滑板的带子,在指骨间拉紧缠了缠。
  谢星移将裴曳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那不是糖,那是卫疏的止疼药。”
  裴曳一怔。
  止疼药?
  谁家好人把止疼药放彩虹糖盒啊。
  他望了一眼卫疏那张略显戾气的脸,幸灾乐祸地想,
  叫你爱打架,现在知道疼了?
  还以为什么都无所畏惧,看来也没那么厉害嘛。
  第5章 好奇心
  在裴曳的眼里,卫疏从来都是一副强硬、很不可被压制的姿态,哪里会有需要别人保护的时候。
  单单瞧着他那张冷脸,别人都生不出任何同情心,只会觉得不敢惹。
  裴曳差点都忘了,卫疏也是由血肉组成的人,受伤也会疼。
  裴曳正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比如呛他一句,你不是厉害得很吗?怎么还怕疼啊?
  但扭过头一看,卫疏已经戴上外套帽子,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趴在桌子间,开启日常的睡觉模式。
  天天都睡觉,有那么累?
  裴曳眼睛垂了垂,想起卫疏脸上的伤。
  可不是嘛,天天打架,哪儿能不累。可卫疏一天天哪儿有那么多架要打?
  裴曳坐回自己的位置,支着下颌,歪头看卫疏蓬松的黑脑袋。
  他对卫疏的生活越发好奇。
  裴曳的目光不知觉落在卫疏的颈间。
  只见那里佩戴着一条红绳,下面应该还有个被红绳串着的吊坠,吊坠藏在卫疏的黑t里面,挨着心脏处。
  感觉很重要,似乎卫疏是特意将这吊坠保护着藏起来,具体是什么看不见一点儿。
  这令裴曳更烦恼了。
  卫疏就像一团神秘的雾,带着朦胧冷淡的色彩,总能引起他强烈的好奇心。
  见兄弟要睡觉,谢星移也拿着吃的喝的回到自己位置上。
  十分钟之后,上课铃响起,这铃声用卫疏的话来说就是又臭又长。
  卫疏被吵的睡不成,冻着脸坐起身,桌角随着动作晃了晃。
  他歪过头看,发现桌子右腿缺了个角,不得不伸长了腿抵住。
  军事文化课的简墨老师抱着一沓奖状进来。她拿教鞭棍拍了拍桌子,道:“说几件事。第一件事,班里来了位新的beta同学,周以安,他是从国外学校转来的,裴曳应该认识。”
  裴曳应了声:“啊,这我表弟。”
  这话一出,大家心里纷纷都有了数,这位周以安的家世惹不起。
  简墨道:“周以安,你看看想坐哪儿,自己挑个空位置坐吧。”
  周以安目光落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男生。
  卫疏黑发凌乱,脑袋靠在墙上,眼皮冷漠垂着,眼底带着淡淡厌倦,像是还很困。
  周以安走了过去,温温柔柔喊道:“同学。”
  卫疏还没彻底睡醒,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回了神。
  他双目惺忪地看向周以安,是刚刚在走廊里被堵的那个小beta。
  周以安友好道:“我能坐你旁边吗?”
  “看不见没位置?”
  卫疏说话很直接,带着攻击性,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一向边界感强,从不允许别人踏入自己的世界,因此就连朋友,他也只交谢星移一个人。
  周以安点点头。
  确实,班里的人都是成双成对坐在一起,只有卫疏旁边没有挨着的桌子,仿佛是个异类。
  既然被拒绝,周以安没再打扰他,转身坐在裴曳旁边。
  前排的男生扭过来,小声对周以安道:“卫疏性格不好,说话也难听,你别在意。班里除了谢星移,就没人想和他玩。”
  “对了,他还非常仇富,你哥的面子他都不给,这种人呀,活该没什么朋友,以后见到绕着走就行了。我们班里其他人还是很友好的。”
  周以安道:“表哥,卫疏性格不好吗?”
  裴曳本来想说卫疏其实挺好玩儿的,但见周以安一直盯着卫疏看。话便转了弯,反问道:“问我干嘛,你自己不会看。”
  “我觉得他挺好的。刚刚还在走廊替我解围了。”周以安一脸陶醉地说,“刚才在走廊一群不认识的傻逼找我事,他好厉害哦,看他们一眼就把人吓跑了。”
  裴曳却不屑一笑,好像很了解卫疏似的,说:“你少自作多情,他性格非常冷血,才不会好心帮人。八成是那些人挡住他路啦。”
  见学生找到了座位,简墨目光在卫疏身上停留一下,继续道:“第二件事,上次文化课考核奖状印出来了,现在我念名字上来领。”
  “第一名,卫疏,获得优秀奖。”
  卫疏慢悠悠站起身,带着一脸伤,表情淡淡走到讲台领奖。
  简墨颇感头疼道:“昨天又去打架了?”
  卫疏盯着奖状,没吭声。
  不是打架,是在打比赛赚钱。
  但他没必要和外人解释这一切。
  简墨叹口气,把奖状给了他。
  周以安赞叹:“哇塞,学习这么好。”
  裴曳:“切,我也是第一。”
  周以安:“真假,哪儿科啊?”
  裴曳还挺骄傲:“全科,倒数第一。”
  “……”
  你就说是不是1吧!
  卫疏坐回位置时,缺角的桌子又晃了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懒得找废纸,直接把奖状随便叠了叠,弯腰把奖状垫在桌角下面。
  这下不晃了。
  卫疏放心歪着脑袋趴下,用帽子盖着眼睛,接着睡觉。
  他为了保持令人羡慕的天才学神形象,在军校从不学习,晚上通宵在家学,每次在家趴书桌睡着的时候天色都已微亮,睡眠经常在学校补。
  不为别的,就为听那一句:“卫疏真厉害,天天睡觉也能考第一,真是学神啊。”
  班内响起窃窃私语,有几个alpha道:
  “我去,快看卫疏,他居然把奖状当垫桌腿的。”
  “b哥又装上了呗。”
  “就显着他了。”
  虽然卫疏很爱装,但这点他倒是没装。
  对于别人来说,那一张奖状可能承载着外界的荣誉、家人的期待、自我的满足,是很神圣的一张纸。
  但对于卫疏来说,他从小到大获得过无数奖状,拿回家后不是被卫安国拿去擦灰,就是被当垃圾扔了。
  没有人对他有所期待,也没有人因为他获得奖状而去夸赞他,只有人在他偶尔掉下第一时去责怪嘲讽。
  所以在卫疏眼里,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张纸,可能还没卫生纸有用。拿去垫桌腿还尚且算得上废纸再利用。
  简墨拍拍桌子道:“都吵什么吵,你们一天到晚眼睛就长卫疏身上了?议论倒是不少,成绩没一个比得过。”
  班级里闹哄哄,但被讨论的卫疏依旧趴在课桌上,圈出独属于自己的一片寂静领地。
  像是世界塌了都和他没关系。
  有时候,裴曳都会觉得卫疏的世界是一片孤独的黑白色,任何人都无法在上面真正涂抹上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