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要是在平常,卫疏不可能打不过裴曳。但今天他为了钱喝太多的酒,长期营养不良的胃里泛着钻心的疼痛,头昏脑涨,眼前都发昏。
  在磕磕碰碰的打斗中,裴曳推了一下他,卫疏后脑撞在床板上。
  在酒精的刺激、心理的难堪、怒火的燃烧,撞击的疼痛等等各种情绪的负担下,卫疏额头淤青,昏了过去。
  裴曳狠狠抓着卫疏的头发,抚摸着他清俊带伤的脸庞,心想,这样闭着眼多乖啊。
  卫疏身上的衣服太湿,裴曳将他的短袖脱掉,露出整个赤裸的上半身。
  卫疏原本冷白的皮肤在酒精的作用下透出淡淡的红。身材很有料,很男人,一看平常就很自律锻炼。
  健美的胸膛、薄薄的腹肌,窄韧的腰身,都布满蜿蜒曲折的伤痕,像是一道道分叉的树枝,形成奇异的美感。
  这么一瞬间,裴曳的心脏忽然一停。
  数不清的伤。
  这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么?
  虽然触感真实,但裴曳更加确信自己在做梦。
  卫疏打架那么强,怎么可能让自己满身伤?
  裴曳不由自主地,用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描摹着卫疏交错纵横的伤疤。
  身下的男生紧紧拧着英气的眉,额头的血落在唇角,瞬间应激般颤抖起来。
  像一只失了狠劲,在牢笼挣扎的困兽,凶得让人心惊,也有些可怜。
  没看错吧,卫疏居然在颤抖?
  裴曳第一次见卫疏露出脆弱面,惊奇极了。
  这人居然还有害怕的时候?
  玩弄高冷男神,单单是想想这几个字,都觉得有趣极了,让人血都是沸腾的。
  裴曳忽然觉得手心发烫,触碰的指尖也蜷了蜷。目光又落在卫疏淡色的唇边。
  卫疏平常看起来清心寡欲的,此时微张着唇,发出微不可察的喘气。
  他总是有种冷漠阴沉的距离感,让人觉得他很遥远,气质又凉薄干净,身上似乎不会有任何脏污的性·欲。
  这样一块冷冰,此时此刻充斥着情·欲,就好像突然活了起来。
  这对裴曳来说,有种毁灭级的吸引力。
  他单手按在卫疏精瘦的腰间,这块都是肌肉,紧致结实,又有些滑,捏起来手感极好。
  但卫疏似乎很不舒服,一直隐忍皱着眉。
  裴曳却对他的表情着了迷,手指缓慢往下滑,眼神是夹杂着欲望的迷茫探究。
  最终迷恋般缓缓俯身,定格在卫疏的唇间。
  —
  卫疏这一觉睡得很累,感觉像和谁打了一架,浑身都有些疼痛困倦。
  他在陌生的环境睡眠质量很差,因此太阳刚出来时,卫疏就顶着散乱的黑发坐起身,有些懵地望着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alpha信息素的味道,是焦糖化后的淡淡甜,又泛着微微苦涩感,味道很冲很浓。
  不是他的味道,他腺体残缺,味道几乎没有。
  卫疏偏头一看。
  裴曳半盖着被子,闲闲散散睡在他旁边,闭着眼还没醒。
  “……”
  短暂几秒过后,卫疏只记得他昨晚和裴曳打了架,其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卫疏恹恹抓了抓头发,对于和外人同床共枕一夜,他心理洁癖发作,受不了地跑到浴室,准备冲个澡。
  浴室里的干净镜面映出他修长的身影。
  男生清瘦的身体布满密密麻麻的吻痕,浓密热情到将腰身的伤疤全都遮盖住了,宛如开出一朵朵瑰丽的花。
  卫疏抬起湿淋淋的黑眼睫,沉默扫过身上的那些痕迹。
  直到再次感受到下身传来诡异的不适与剧烈的疼痛感时,卫疏周边的温度在空气中一寸寸冻结。
  他终于意识到,好像是被人上了。
  第10章 不就被上了?
  他被人上了。
  那个人,还是和他同一性别,是个alpha。
  卫疏俊脸发白,身上不断冒着凉气。
  他从很久之前就有社交障碍,难以和人产生亲密关系。小时候的经历也使他十分恐同,对同性别的alpha严重排斥。
  卫疏也从来没想过,自己长大后会和一个alpha发生关系,还他妈是下面的。
  卫疏浑身上下产生难以言喻的羞愤、耻辱、感觉自尊都被人踩在了地上践踏。
  他咬紧牙关,指骨因用力而泛起白色,苍白的皮肤间青筋暴起,一拳狠狠砸在了墙上。
  alpha和alpha发生关系虽然没被社会明令禁止,但一旦发现是会被要求交罚款,减学分,不能评优评先。
  裴曳家大业大倒是没什么,可他呢?
  他努力这么久,各科都达到全优,维持着天才的人设,就是为了成为优秀毕业生,从而能在毕业后直接分配进入皇室军队。
  进入军队,是卫疏的梦想,他也会有很多很多补贴,他妈也能免费享受医疗制度,从此以后他还能脱离贫民窟那个吃人的地方。
  那是他唯一能靠自己闯出来的、最光明、最清清白白的路。
  一切就要毁了么?
  卫疏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卫疏眉目沉沉,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几秒后,逐渐恢复日常的冷静。
  他机械地冲洗着泛红发紫的身体,又面无表情穿上衣服裤子。
  尽管心里足够愤怒难堪,卫疏依旧身姿挺拔,甚至比平常还要体面,神情冷淡高傲地往外走,仿佛一切没有发生。
  在经过外面的床边时,裴曳还在一脸幸福地抱着被子,安稳舒适地睡觉。
  卫疏伪装出的无所谓,在此时又顷刻破防,很想一脚踹上去,但硬生生忍住了。
  他保持着距离,沉默注视起裴曳,在心里想,这个纨绔子弟除了家世还有什么?
  可仅仅一个家世,就足以打败卫疏的所有努力。就算是裴曳上了他,对方依然可以毫无顾虑地睡着安稳觉。
  和一年前他们互殴,卫疏需要写检讨回家反省,裴曳依然可以无忧无虑上学一样。
  没用的,说不定他在这因为怒火和裴曳打起来,后面又要被退学威胁了。
  卫疏比自己想象中要冷静,事情已经发生,做什么都无济于事。没有强大的背景,他便更需要克制自己。
  眼不见心不烦,卫疏将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确认任何暧昧痕迹没有外露后,夺门而出。
  他找到昨晚的服务员,要了没领的奖金,重新找个位置坐下。必须捋一捋思路,一会儿和裴曳说清楚这件事。
  在对昨晚服务员的询问后,卫疏心里有些郁闷。
  原来是他自己喝醉走错房间了。
  他是个明事理的人,既然是这样,也没办法只怪裴曳,只能说两个人都有错。
  这件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卫学霸往常精密运作的脑子怎么也转不动,以至于只有脸色越来越黑。
  想了几个小时,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又看见裴曳出现在自己面前。
  裴曳顶着那张总是笑着的脸,眉目弯弯,比平常还要神清气爽。他见卫疏心烦意乱,瞬间好奇心起飞,道:“谁又惹你了?”
  “你还有脸问?”
  卫疏的状态比往常都要差,像雪地里埋着的炸弹,表面一片宁静,内里随时可能爆炸。
  直觉在告诉裴曳,现在最好不要惹这位祖宗。
  裴曳试探道:“昨晚我看你喝醉,还让服务员把你送到房间里,我对你够好了吧?我怎么没脸了?”
  卫疏眯起眼睛,看他两秒道:“你都忘了?”
  裴曳想了想。
  昨天他喝醉酒,好心让服务员也给卫疏开一间房,然后他就回房间睡觉了啊。
  裴曳隐隐约约地回忆出,昨晚他似乎还梦见了卫疏?具体做了什么梦,脑子断片没想起来一点。
  反正他这一觉莫名比以前睡得都要舒适,就好像一晚上都泡在棉花糖里面,软软的,甜甜的。
  裴曳眼睛茫然放大,又是一副天真无邪相,道:“忘了什么,难道咱俩又打架了?你打架那么厉害,我总不可能把你打伤吧。”
  卫疏脑子飞快转了转,他冷静地想,裴曳居然忘了,还有这种好事?
  这件耻辱可以埋到土里成为秘密,不会被人知道。要是裴曳想起来,就凭他俩糟糕的关系,以及这少爷爱作妖的毛病,指不定会怎么拿这件事掌控他。
  不就是被上了?
  卫疏无所谓地在心里默念一遍。
  他一个alpha,上就被上了,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又不会怀孕。
  只要他不说,就没人知道,他就永远可以风风光光的。
  卫疏强忍着心理的不适自我安慰,很快就冷静下来。从小到大的糟糕经历,已经让他磨炼出了坚韧的内心。
  他需要活得洒脱一些,否则想太多事,是会压垮一个人的。
  更何况卫疏每天还要想着怎么挣钱,还要保持学习成绩,回到家还要面对烂人烂事,真的没有心力去管别的了。
  随之卫疏抬起那双灰眸平静看向裴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