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裴曳握紧手里的咖啡,杯身冰凉的水珠顺着留到手腕脉搏处。
  他内心忽然变得不安。
  心想,怎么手都撞红了还要工作。
  他知道对于世界上大部分人来说,打工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他看见大街上扫马路的白头大爷不会心疼,看见贫民窟卖菜的瘦弱老奶也不会心疼,看见路边乞讨的人仍旧不会心疼。
  可只要看见卫疏,他的世界好像开始出现一层模模糊糊的滤镜,将这人笼罩起来,所有的一切开始以数十倍放大。
  卫疏身上的凶神恶煞会被放大,疼痛会放大,笑容会放大,贫穷会放大,受伤会放大。
  这一切一切都在牵着裴曳的心。
  总能从卫疏身上看见新奇的事物,这也是裴曳坚定不移想要跟着他、观察他的原因之一。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不是大少爷,而是一个潜伏的狗仔,而卫疏则是他眼里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裴曳忽然有些慌乱,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不止一次了,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个人。
  就在这个时刻,卫疏忽然抬起那双如雾般缥缈的眼睛,隔着一簇簇人群,朝裴曳这边看过来,好像朝他的世界里下了场淋漓大雨。
  裴曳怔了怔,心跳开始不可抑制地疯狂加速。
  他被这场雨淋得浑身湿热,虚空对视到呼吸都开始急促。
  直到自身再也承受不住时,裴曳慌乱低下头,回避掉卫疏的目光,步伐仓促地朝外走掉。
  这是他第一次偷看后被发现的心虚。
  也是心动疯长的开端。
  —
  晚上八点,卫疏下班。
  他换掉工作中光鲜亮丽的服装,穿回洗到泛白的衣服。
  店长邀请他留下来一起出去吃饭,卫疏拒绝了。他现在要去地下黑市参加比赛,来不及参加饭局细嚼慢咽。
  站了一天,腿脚酸麻,卫疏弯腰锤了锤腿后,又抓过书包,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往外匆忙地走。
  同样他也很注意形象,走路的同时还不往将碎发往脑后捋了捋,露出凌厉的眉目。
  卫疏去习惯一家店就会一直去,他照常来到便利店,准备拿包刚过期不久的打折饭团。
  但他忽然发现鸡肉饭团和蔬菜饭团的价格成一样了,以前明明相差两块钱。
  刚好乔一遥正在旁边,卫疏直视着她问:“这些饭团价格是标错了?”
  乔一遥眼神闪烁,没看他道:“厂商改价了,你就吃呗。反正你铁胃,吃这种便宜货好像还很起劲。你说你,天天吃这不腻么。”
  “不腻。”
  其实早就吃腻了,吃得他也尝不出味道。每次都抱着能填填肚子,让自己有力气活着就行。
  但以往他只吃最便宜的蔬菜饭团,这次价格一样,他就拿了鸡肉饭团,火腿肠,矿泉水结完账往外走。
  撕开吃了之后,卫疏尝出这饭团与以往似乎不一样,味道变得十分鲜美,根本不是折扣商品的劣质口感。
  虽然他也没吃过正常价的,但他就知道,这个饭团不是折扣的。
  卫疏倒着后退两步,回到收银台道:“这个饭团应该是没临期的,你放错地方了,我再给你加点钱。”
  大概是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乔一遥怔怔说不出话。
  卫疏是笨蛋么,日子已经很苦了,好不容易尝到点甜头,还要执拗又认真地付出。
  哪儿怕他心思能歪一点儿,贪图一些小便宜,乔一遥都不至于无话可说。
  可他就是这么一个不愿意欠别人一点点的人。
  乔一遥又生气又心酸,忍不住骂道:“卫疏你有病啊,有钱没地方花是不是?我没放错,给老娘吃你的!”
  卫疏内心还有疑虑,鸡肉和蔬菜的口感相差这么大吗。
  既然相差的大,价钱又怎么会一样?
  乔一遥像是怕他看出什么,催促道:“你在这愣着干什么,没正事了?”
  卫疏看向便利店的钟表,和老板说好的时间快到了。
  他也来不及多想,只是从口袋多掏出几块钱放在收银台前,又给老板喂了食物,两三口吃完便匆忙赶着下一趟打工。
  这次的饭吃得香,他有动力似的跑得也快,男生有些横冲直撞,像是在黑暗中跳跃的淡影,很快消失在夜晚的灯火阑珊处。
  这时,乔一遥才望向饭团架子,眼眸中略过奇异的情绪。
  她眸光最终落在桌子上皱巴巴的几块钱,喃喃道:“裴曳,你有钱也没用啊……这次是碰上傻子了。”
  作者有话说:
  不会哄老婆的狗不是好狗狗!
  裴曳内心偶尔会有些神经病。喜欢在心里贬低其他任何觊觎卫疏的人,或者卫疏喜欢的人。只能说正宫的地位,小三的做派,没有心眼,因为心眼实在太小了。
  不过后面肯定会成熟一些,不然怎么照顾怀孕的卫卫
  小剧场:
  裴曳:我错了,求和好
  卫疏:别说求和了,求亲都他妈不行,我有我的原则与底线,不原谅就是不原谅
  裴曳:那求亲(拿出戒指,单腿跪下)
  卫疏:行吧,送你一只手
  面冷心软的小哥哥一枚啊
  第24章 比赛
  地下格斗场, 更衣室。
  卫疏拿了件宽松黑背心朝身上一套。
  他怀孕一个多月,肚子还没什么变化。但心理上始终觉得alpha怀孕是件怪事,不太想面对这样的自己, 也不能被人发现端倪,特意挑了件非常松垮的上衣。
  老板推门:“你朋友这次没陪你来?”
  “我没让他来。”
  卫疏从咖啡馆下班之后, 身体一直处在疲倦的状态。他的肚子时不时会发生阵痛, 心里也隐隐不安, 总觉得今晚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有了不好的预感, 卫疏也就没让谢星移一起来。
  换好衣服后, 卫疏戴上那张遮住容貌的冰冷银黑面具, 眼神望着镜子, 有些出神。
  肚子又在发生胀疼。
  他很多时候都想忽略掉肚子里有个孩子的事实,但当生理反应出现时,才发现一个生命原来如此鲜活, 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大概是孕期容易思绪过多,烦躁的情绪升腾起来, 他又想抽烟了。
  卫疏对着窗户外面的黑夜,朦胧的烟雾缭绕在周围, 他浑身是黑色的, 又混着白雾, 看起来格外虚无缥缈。
  老板感受出他情绪的不对劲,说:“你有心事?”
  卫疏侧脸陷入在阴影中,神色灰暗, 一时没回答。
  老板正想再问点什么,卫疏忽然开口问:“人为什么要生孩子。”
  老板愣了一下, 没料到他会问这么一句,但也回答道:“有个孩子, 就相当于有个人陪,不孤单啊。”
  卫疏:“如果那个孩子见不得光,只有一个爸,还要生么。”
  老板表情古怪,虽然知道卫疏不是这种人,但仍旧猜了句:“你不会把哪儿个omega给睡了,搞怀孕了吧?”
  卫疏冷冷看他一眼:“我他妈把你睡了。”
  老板:“……”
  那你口味挺重哈。
  说实在的,卫疏这烂脾气,要不是场子里的招牌又能抗打,他早解雇了。
  其实卫疏最初怕解雇,是不敢对老板这么说话,但后来慢慢变成场子里的摇钱树,再加上老板也纵容他,熟了之后便逐渐变得没大没小。
  “我老婆走得早,我儿子也是单亲家庭,但我们在一起也很幸福啊。”老板说,“每天回家能看见他坐在家里,不管是他在玩手机还是写作业,知道家里有这么一个人在等你,在陪着你,就好像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反正我每天收工最大的期盼就是回家见儿子。”
  老板说起儿子时表情柔和,
  卫疏:“有这么幸福?”
  老板:“早晚要成家的,等你有孩子就知道了。”
  家是什么,卫疏从来都不知道,和卫安国住在一起多年,他感觉只是在和一个讨厌的陌生人合租。
  他不自觉去想,如果真生下一个小孩,那是不是就代表有人会和他组成一个家。
  有一个自己的家,是他向往的事情。
  每年过节时,他也有亲人陪伴,不用一个人守着冰冷冷的房子。每天回到家,看见的不再是醉鬼,而是儿女在笑嘻嘻等自己带好吃的给他们。
  冬天他们可以围着温暖火炉一起畅谈,虽然他可能也不太会说什么话,但可以安静听小孩讲,一定会很开心吧?
  外面下着小雪,屋里冒着热气,聚成一方小小的温暖,火光映着孩子的笑脸,想想他这个当父亲的心都好像变热了。
  现实却是一盆凉水泼了下来,如果真的生下来,他不仅没有能力给孩子好的条件,还有可能被人抢走孩子。
  卫疏瞳孔倒映着远方的万家灯火,像是在虚空触碰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第一次愿意在心里承认,他确实极度希望成为有钱人,那类他心里最讨厌的贵族阶级。也是第一次才真真正正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心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