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高温导致一直流汗,头目都有些眩晕。
  他紧紧望着前方的路,攥紧了刀把,想到了什么。
  对了,还有共感颈环。
  但这颈环不能定位,卫疏摸着共感颈环,感受到裴曳的生命体征在逐渐减弱。
  艹!
  卫疏忍不住爆了粗口,加快了寻找速度。
  第76章 考核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溪床拐弯处的一片蕨类植物丛里,卫疏找到了裴曳。
  裴曳仰面躺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 额头撞得青紫。
  作战服被划得破烂,露出的皮肤上有擦伤和淤青,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很可能骨折了。
  卫疏冲过去, 半蹲下在他身边, 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
  脉搏正常, 应该没太大问题。
  “裴曳, 醒醒。”
  他拍打裴曳的脸颊, 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裴曳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聚焦在卫疏脸上。
  他看到卫疏紧蹙的眉, 和那双总是冰冷的灰眸里,此刻清晰映出的恐慌。
  卫疏在担心他。
  “我没事。”裴曳想扯出个笑容, 但嘴角一动就扯到额头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就是右腿好像扭到了, 不太能站起来。”
  卫疏快速检查他的伤势, 还好只是骨折,腿没有摔断。
  谢星移那里有医疗包,能做紧急处理, 必须立刻回去。
  但怎么回去?裴曳重度骨折走不了,谢星移要照顾周子轩, 抽不开身。
  只有一个办法。
  卫疏深吸一口气,压下后背撞伤的疼痛, 转身背对着裴曳蹲下。
  “上来。”
  裴曳愣住:“什么?”
  “我背你回去。”卫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走不了,不能等。”
  “绝对不行,”裴曳脸色更白了,坚决不同意,“你怀着孕,而且你刚才也摔了。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坐一会儿,缓缓就好了。”
  “我没事,”卫疏想,真放裴曳一个人在这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危险,道:“上来,听我的。”
  裴曳看着他清瘦却挺直如青竹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裴曳咬着牙,试图自己爬起来,但只有一阵钻心的疼痛:“我自己能……”
  “裴曳。”卫疏回过头,看他一眼,“别耽误时间。”
  两人僵持了几秒。
  最终,裴曳动用完好的手臂以及左腿,艰难地挪动身体,趴上了卫疏的背。
  好轻。
  这是裴曳的第一个念头,卫疏身材清瘦,背脊单薄得能摸到骨头的轮廓。
  但当卫疏的手臂穿过他的膝弯,稳稳将他托起时,那双手臂传来的力量,却不可思议。
  卫疏背起他。
  后背撞出的新伤,加上裴曳压下来的重量,让他疼痛难忍,膝盖微微发抖。
  但卫疏稳住了。
  他背着裴曳,开始沿着来路,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溪床陡峭湿滑,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汗水如瀑布,瞬间浸透了卫疏的作战服,每一次呼气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
  裴曳趴在他背上,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但也能感觉到,卫疏始终稳稳地托着他,没有一丝松懈。
  视线又有些模糊了。
  “卫疏,”裴曳把脸埋在他汗湿的颈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要不歇歇再走吧,我是不是连累你了。”
  “别说煽情的话。”卫疏喘着气回答,脚步没停,“保存体力。”
  “卫疏,我太重了。”
  “还行。”
  “我压着你,累吗?”
  “不累。”
  “……你都流汗了,后背也在抖。”
  “再废话就把你扔河里。”
  对话断断续续,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卫疏的眼前开始发黑,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烧。
  但他不能停,周子轩等着解药。裴曳需要治疗,他也不能倒在这里。
  还好卫疏的意志力很强,受的伤多了,耐痛力也比较强。
  高温下,他一路都没懈怠,甚至听见风吹草动,都会看过去,杀了很多个想要爬过来的毒蛇和虫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二十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营地轮廓终于出现时,卫疏的双腿已经彻底软了。
  谢星移听到动静冲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卫疏背着比他高的裴曳,脸色白得吓人。但他背脊依然挺直,灰眸在看到谢星移时,甚至亮了一下。
  “接一下裴曳。”
  卫疏的声音嘶哑。
  谢星移连忙上前,把裴曳从他背上扶下来。
  裴曳刚离开。
  卫疏就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双手撑地,剧烈地喘息,汗水像雨一样滴在落叶上。
  “卫疏!”
  谢星移想抛下裴曳,立刻去扶他。
  卫疏抬手制止了,喘了几口气,从怀里掏出紫叶,递给谢星移:“解药给周子轩用,紫叶混合甲虫粉末外敷。然后,把裴曳骨头接回位。”
  骨头接回位,都是基础医疗课。他们之中谢星移的医疗实战成绩最好,这也是卫疏把医疗包交给他的重要原因。
  安排完众人,卫疏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向一旁倒去。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裴曳稳稳接住了他。
  两个人都浑身湿透,满身伤痕,狼狈不堪。但裴曳抱着卫疏的手,稳得像焊住了一样。
  卫疏靠在他怀里,闭着眼。
  许久,卫疏推了一下裴曳的肩膀,极轻地说:“你重死了,下次不许再受伤,否则没人管你。”
  裴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卫疏汗湿的发间。
  “嗯,我重。”裴曳哑着嗓子说,“快休息一会儿吧。”
  卫疏没回答。
  他太累了,靠在裴曳怀里不知不觉晕了过去。
  谢星移调制好药物,给周子轩涂抹完之后,走向裴曳道:“给你骨头复位,脚伸过来吧。”
  “卫疏背部好像有伤,先给他治疗,别恶化了。”裴曳向他要了酒精棉签,道:“我给卫疏涂。”
  裴曳将卫疏圈在怀里,脱掉上衣,看见他背后那血肉模糊的伤痕时,顿时心脏骤缩。
  他先给卫疏擦干净背部的血痕和汗液,又用棉签沾了药物小心翼翼涂上去,涂完药,又看见卫疏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被草丛划出许多红痕。
  裴曳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就知道,卫疏背部应该是有伤的。
  明明可以先回去,却还是拼尽全力去找他。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是要一步一步背着他回来。
  他忽然意识到,卫疏从来没有彻底放弃过他,不管是表白还是他想要干什么,卫疏总会心软,让裴曳闯入他的世界。
  裴曳连旁人的眼光也顾不得,就将卫疏揽进怀里,紧紧抱着,低声道:“你总说让我滚远点滚远点,其实我要真滚了,你最先着急是吧?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滚,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喜欢别人。”
  裴曳滚落陡坡,是从小到大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只有走了卫疏的来时路,他才发现原来受伤这么疼,但有人却能闭口不言,坚韧如松。
  等卫疏睡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担架床上,这片都是阴凉地,能让他睡得舒服些。
  他起身看了一眼时间,还好只休息了一个小时,没耽误考核的整体进度。
  卫疏站起来感受了一下,背部除了微痛,身体没有别的大碍,巡视:“伤口都处理得怎么样?”
  谢星移:“都给他们处理了。卫疏,你怎么样。”
  卫疏:“我没事。”
  周子轩:“我手臂的伤口正在恢复,但还有些疼。”
  裴曳蹦了两下:“我的好了。”
  卫疏走过去:“裤腿卷起来,我看看。”
  裴曳卷起干燥的裤腿,他的右腿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淤青消退,肿胀全无。
  不久前那场撕心裂肺的接骨剧痛,也在裴曳心里烟消云散。
  谢星移觉得不可思议,一边检查裴曳的腿,一边低声嘀咕:“真厉害,你怎么回复这么快。”
  裴曳没有回答他。
  等到卫疏疑惑道:“这恢复速度,不科学啊。”
  裴曳才给出解释,说:“我小时候调皮到处跑着玩,好几次差点出意外。我爸就找人给我做了强化手术,能让我在非致命伤的情况下,获得常人三到五倍的恢复速度。”
  他注视着卫疏:“用不着担心我,反而是你为大家忙忙碌碌。”
  说着,裴曳心里突然发涩。
  裴家对他这个独生子,从来都是最好的。最好的营养,最好的基因优化,最好的医疗保障。可这些最好,在卫疏挣扎求生的贫民窟里,是连想象都奢侈的东西。
  考核危险重重,卫疏想要的一切,都得倾尽全力用命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