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然后转头看向陈楚宁,语气变成了向对陌生人一样的礼貌客气:
  “不用谢了,我真没事儿,让医生扶我回去吧。”这语气听起来,他和陈楚宁两个人,就是全然不认识的关系。
  陈楚宁一下子就听了出来维执的疏离。看这医生和维执语气熟稔,她也只能收了扶着维执的手。
  苑辰康这边确实没看出两人间发生了啥,点点头,听维执说抻了腰,一手推门,一手倾身上前撑了维执的身子,顺路视线还扫视了一下陈楚宁,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
  维执也很自然的把一支手搭上苑辰康的肩膀,最后还回头笑了下安慰陈楚宁。
  慢慢走回病房的路上,苑辰康感觉到维执压向自己的力道越来越重,心里紧张起来,看着一手按着腰一手搭在自己肩上借力的眉头紧锁的维执,问道:
  “别走了,我去给你推个轮椅。你什么情况,不在床上,好好歇着,怎么跑那里去助人为乐了?”
  维执这一路都咬着牙,随着走路,腰愈发强烈地痛起来,他甚至咬了嘴唇来转移腰上的痛,嘴里已经有一点血腥的味道。
  算算距离,其实他只勉强走了十几米,自己实在是走不了了,腰实在是太疼,连带着他整个身子都被像越来越大的浪潮般涌来的疼痛袭击,这种痛区别于他体会过的任何一种□□的疼,像是神经深处散发出来尖刀狠狠扎进每一处血肉,甚至连带着还有没吃饭的胃都开始剧烈跳痛着,整个后背的病号服霎时因为出了太多的汗贴在了身上。
  走廊里有风,一吹,维执他整个人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痛,不受控制地狠狠战栗,直到胸口深处也像被什么东西的利爪撕上几下,那种疼,让维执觉得自己呼吸都被夺走了,痛到他想呕吐,痛到他眼前瞬间一片昏暗。
  可听苑辰康问话,维执心虚,还是在口罩下狠咬了一下嘴唇、提了点精神头儿,故作轻松避重就轻声音小的快要听不见地答道:“我遛弯儿放风…赶巧…还好你出现了..要不然这孤男寡女..回头..她非要对我负责..我可说不清了……”
  “人家姑娘漂亮是漂亮,你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苑辰康心里也觉得刚才的女孩子是真的漂亮,不过一想到费这么大力气救回了维执,他小子还跑去英雄救美,又有点生气。
  听维执的声音,他作为医生,嘴上虽然挖苦,可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不再带着维执前行——维执虽然一手还扶着墙边的保护栏杆,其实整个人已经倚在他身上。
  苑辰康喊向走廊那边的护士,立时有护士看见了。一个圆脸护士见状小跑出来,想也没想就要跟着一起扶维执,动作麻利撑了维执的腰,一边问苑辰康一边大喊另一个护士:“苑医生,这是怎么了,小米,你去喊家属!”
  谁料,就是这一撑,维执整个人痛得抽搐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长长低吟,而后突然开始大喘气,整个人像一条挣扎在搁浅岸边的鱼,喘气的声音半个走廊都能听得见,扶了墙边的手抓向胸口的衣服,没了支撑一样滑向地上…
  苑辰康心里“咯噔一下”,这怕是真摔到哪儿了,短时间内如此剧烈的疼痛,维执的心脏根本扛不住,是他大意了,他刚才看维执还能走,没往坏了想,这八成是伤到骨头或者内脏了。
  因为疼痛,维执不受控制地想要蜷起身,可是又动不了,他痛到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因为发生的太快,护士已经慌了神,只能蹲下帮苑医生扶着维执的肩膀防止他窒息,但十几秒钟后,维执紧绷的身子突然松懈了,呼吸仿佛也停止了…生痛晕了过去。
  几个闻声推着移动床和急救设备赶来的医生护士,不知道维执伤得哪里,大家不敢发力撑维执的身子,只能就势让维执躺在地上,为了让维执呼吸,苑辰康慢慢扶正维执的头帮他摘下口罩,映入眼帘的是灰白的脸和已经换上了浓烈紫色的嘴唇……
  病房里。
  广垣刚刚把热好的饭菜和水果放在病床桌上,就听见门外“噔噔噔”跑来个护士,在门口唤他:“丁维执家属、快来!丁维执摔了一下!快来搭把手!”
  广垣一听“噌”得一下从凳子弹了起来,头皮都要炸开了,而且不光广垣,就连隔壁床陪护的阿姨都跟着一脸慌张地站了起来,大家赶紧向门外跑去。
  作者有话说:
  策宝病还没治又伤了,妈妈心疼。
  第19章 我们的爱(9)
  许多病房家属都站在门边好奇地观望,若不是现在疫情住院条条框框里规定陪护家属不能出病房随意走动,想来现在走廊里一定得围上一圈看热闹的人。
  广垣以为维执是摔倒,可见到维执时,维执却是躺在地上没了意识,正被医生和护士放平在走廊地上,身上看不出有外伤,双目紧闭,大家忙中有序,有护士在绑监测,还有护士拿了氧气罩刚给他扣上,接下来正要解他的衣服扣子。领口露出来的颜色入目一片惨白,毫无生气,苑医生和几个医生跪在旁边忙活着…
  事发突然,还没有心理准备的广垣被迫近距离面对维执这次的发病。
  不同于上次在急诊的浑浑惊惶,这次视觉和精神的双重冲击,让广垣的紧张感来得迅猛无比,他觉得周围的世界忽然变慢了,每个人的动作、说话声音都变得模模糊糊,嘈杂纷乱,自己明明就无措地站在医生和护士后面,可眼前的画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眼中唯一能聚焦的点,只有任人摆布的维执。
  “…无意识,大动脉搏动消失,准备200焦耳电击除颤…”
  广垣眼看着维执的病号服被解开,短短几日未见,维縶本有匀称肌肉的胸腹已经消失不见,消瘦得能看到肋骨的形态,随着电击,维执的身体弹起、落下。
  胸前那道自己抚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已经化成浅浅颜色的蜈蚣状的疤痕,在白剌剌的身上如此扎眼,仿佛要戳破广垣的心,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阵阵抽痛,自己的双腿更像被钉在了地上,周遭的一切都听不见了。
  …
  “…心跳恢复…丁维执,丁维执…”
  …
  “有意识了…快送监护室,你去给骨科打电话…”
  …
  “慢慢来…好…托稳一点…”
  …
  维执其实并未清醒,不过是恢复了心跳。
  但是即便还在半昏迷中,在那种如同把他整个人撕裂地痛的冲锋下,身体的感知又在这浪潮中被拉了回来。
  胸前电击的刺痛、身体深处的剧痛重新侵袭了他的神经,生把他从昏迷中拉出来,从而对外界有了一丝反应。
  生生痛醒。
  听有人大声唤他,他颤动眼睫,紧闭的眼挣扎着睁开了一点,瞳孔微扩,没有焦距,被众人抬起时似是痛极,氧气面罩下无声地张了张嘴,痛到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狠狠地皱着眉头…
  这个过程迅速而又漫长。
  当被安顿在移动床上时,随着医生和护士的摆弄,大概是又牵扯到了什么地方,维执皱着的眉头更加用力地拧起,疼痛让他小幅度颤抖起来,表情因为痛苦略略狰狞,仪器上的仅短短平稳一会儿的心电图又重新开始舞起杂乱的弧线,发出了一声声急促地报警音。
  医生和护士不敢耽搁,万分小心地推动床,根本没给怔在一旁的广垣搭把手的机会。
  从广垣身边经过时,维执侧着的头正朝向了广垣的方向……不知道是因为侧头,还是看到了广垣,那双因为骤然缺氧而微微充血的眼看向广垣的方向时顿了顿,下一秒,盈满泪水的眼眶再也盛不住那么多清凉,一线水光终是顺着又缓缓失去了意识的维执合上的眼溢出来,在脸上留下一长道迅速滚落的水痕。
  …
  直到维执快离开视线,广垣才反应过来抬脚追了上去,他脑中还都是刚才最后一眼看到维执痛出的眼泪。
  那一刻,这泪就像一道锁链,狠狠绞上了广垣的心,看着病服大敞、人也破碎单薄的维执,广垣只觉得觉得自己的那一片魂魄也被刚才的电击击中,直被击得,碎成了几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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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节腰椎骨裂,严谨说是腰椎骨折,万幸的是骨折程度没严重到需要手术,还可以采取保守治疗。骨科这边建议先要把腰椎养好,一定严格配合治疗,否则以他心脏现在的情况,如果不养好,严重到需要手术,那手术难度就太大了,而且手术后期需要复健会影响活动,卧床时间长了,还有肺部感染的风险,最坏的结果很可能腰治不好导致瘫痪,心脏也治不了了。”
  …
  “…现在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但是血氧低,呼吸衰竭,不算脱离危险。他腰椎骨折位置不好,组织肿胀期压迫神经会产生剧痛,这种情况晚上止痛镇静观察,如果不用止痛现在醒过来的话…不知道你骨折过没有,你看片子,这个位置,周围都是神经,那种痛比四肢骨折疼痛等级更高,正常人都受不住的,而且因为这个意外,心脏两次发病间隔太短了,像这种晕厥的反复发作最容易猝死或者器官衰竭。你务必告知他亲戚一声,有个准备。情况就是这样,今天你先回去吧,别等了,你也知道监护室疫情期间也禁止探视,如果今晚顺利,明天他醒来了我们通知你,等气管插管拔掉、撤了呼吸机以后,指标数据可以了就转回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