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后来这话估计也传到了李浩的耳朵里,对这新领导更多了些恭敬。
  维执回完消息,看了眼日期,又一个周五。
  算一算,他来这边竟也很久了。
  刚来的时候,办公室中还充斥着女孩子们争奇斗艳的花色裙子,可现在维执出门已经需要在衬衫里面再套上一件打底衫,俗称秋衣,裤子更是已经换上了羊毛混纺的休闲长裤。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还是会经常梦到离开前那几日的场景。
  有时是那晚他与广垣在餐桌前对坐无言;
  有时是他躺在广垣家卧室的床上,听餐厅方向传来广垣窸窸窣窣收拾碗筷的声音;
  有时是离开前的忙碌,他安排好部门各个事项的交接;
  有时是与原部门大家最后一顿离别饭,顾及他的身体,同事挑了离单位比较近的一家餐厅,维执以茶代酒听着每个人说着祝福的话,或真情实感的眼泪,或恭维客套…
  天冷后,有时梦境中身上的疼痛和现实中的疼痛交叠,竟让他开始慢慢适应这种状态。
  每一段梦境都在提醒他,他还没忘记从前。但也仅仅只是在梦中。
  他本以为现实中离开后一定要经历段撕心裂肺地自愈过程,天天数着日子过。
  并没有。
  不过梦醒之后,维执也会感叹,明明是梦中,自己却也没能放肆地说出…留下。
  …
  回了李浩的消息,维执又切换到了小程序,看了看网约车的定位。
  他出来的时间很早,其实坐公交去单位的话时间也绰绰有余,但是最近气温骤降,维执想到如今自己身体不比往年,还是尽量不要冒险为好。
  看到车距离他还有两分钟,维执习惯性地捏了下口罩的金属条,确定鼻梁位置紧紧的,然后走向公交站前面的出租车停车点。
  刚刚站定,手机又接连震动几下,维执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还真是每天都很准时。
  微微叹气,维执拿出衣兜里的手机,点上消息通知。
  面容自动解锁。
  ——“早,策策。我起床了。”
  ——【某人没洗脸的自拍】
  ——“你上班了吗,吃饭了吗?”
  ——“广垣”拍了拍我的敞篷三轮车
  维执在心里暗骂:“擦,微信属实让他用明白了。”
  屏幕对话框聊天界面上,密密麻麻都是广垣这小子的单机碎碎念。如果往上翻,每天拍一拍维执的三轮车不知道多少次…
  维执真觉得现在这个离不开手机的时代,明明自己已经跑了千八百里,说自己裹了铺盖卷儿、家都扔那落灰,就差连夜走了都不为过。可广垣这个人在他“耳边”的唠唠叨叨一天都没断过。
  ——“我买了稻香村的点心,给你邮!”
  ——“陪老太太去逛街当苦力。”
  ——“跟第二波,今晚第二顿,有点喝多了……”
  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一天接一天。
  有时候维执甚至想,广垣会不会把自己当成网上常说的那种树洞,他一条都没回过,可对方天天在这突突突地自言自语,就好像给已故爱人的微信发消息…
  真他娘的感动中国的浪漫。
  广垣这小子给自己整得苦情吧啦,不知道的看见广垣那边的对话框,不得以为他丁维执坟头都长草了。
  但其实当初走的时候,自己腰不行,行李箱是广垣整理打包的,出发去车站是广垣开车送去的…
  又不是生离死别,无非就是不处对象了而已。
  也不是没手机号,从没说打个电话,却天天在微信上阴魂不散。
  呵,现实中不一定相了多少个亲了。
  维执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
  一把将电话揣回兜里,锁屏。
  第42章 杳霭流玉(10)
  “维执哥,昨天下午发你那个自查的报告你看了吗,可以的话我就报啦。”
  “报吧,我看可以。除了咱领导再抄送给吴总一份,有几个数据涉及到他们部门。”
  “好的,收到!”
  ……
  “丁哥!运营又来问昨天会上说得那个油卡归属的问题…”
  “那个事儿先放一放,下午我给他们李部长打电话细说一下,新制度已经下发了,他们怎么还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什么,该交接给他们的小浩你先写个交接单,一会我跟你捋一下。”
  “好嘞丁哥!要我说他们就是不想接!装傻充愣呢!”
  “嘘…慎言,干活去。”
  “嘿嘿,好嘞!”
  ……
  “喂,领导。”
  “哎!丁儿啊!能听见吧,好好,安排下,订个地方,最晚下周三或者周四晚上,你等我信儿啊!咱一起跟王董他们吃个饭,咱那租赁的合同不能再拖了。”
  “好的领导,我安排下。”
  ……
  刚结束几十天的静默,上班以后,每天一个会连着一个会,一件事儿压着一件事儿。很多之前不急的事儿,现在都急了起来。
  维执觉得,如果说没出京之前自己是一头拉磨的骡子,那最近的自己则像一个陀螺,各种琐碎的小事儿就是抽动他的鞭子。
  如果非要在骡子和陀螺中选择一个,其实他觉得做骡子的日子也不错,毕竟那时的周五,每到中午就开始期盼着下班。想着下班之后去哪儿吃饭,周末去哪儿溜达…
  唉。
  维执鼠标点向邮箱的发送键,听着“嗖”一声,邮件发送成功。
  松了口气,卸了力,靠向身后的椅背。
  办公桌上电脑边放着他每天不离身的手写日程记录本,早上来时今天这页还是空空如也,这一天下来,日程表上面勾勾画画,标得红红绿绿、满满当当。
  靠到椅背上,维执抬了手,把眼镜掀起来,用左手的拇指和中指横跨额头按揉着太阳穴…肩背酸痛,太阳穴跟着心跳一跳一跳地痛着,大概是下午破戒冲了杯咖啡提神的缘故罢。
  缓了缓精神头儿,又捏了捏眉心,维执放下手,瞥眼看了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五点一刻。
  真是破马张飞的一天。
  刚刚快五点时,李浩来找他签字,签完字之后李浩没说什么,出了门,过了几秒又探头探脑地开了门钻了回来,神秘秘地关好门在门边挤眉弄眼:
  “丁哥,今天晚上有时间没,娜娜刚刚在咱群里张罗去上次那家烤串,你是不是没看到,去不去~”
  “…没看到,在改报告。你们去吧,今晚不行,有约了。对了,去的话别喝酒,喝的话,少喝点,结束以后别去第二悠了,单位要求‘两点一线’别当耳旁风,到时候你把妹子们安顿好,到家报个平安…还有…”
  维执抬眼,放了手里收尾的活儿,想像唐僧一样用谆谆教诲地语气嘱咐一番。
  结果还没等他说完,李浩那边便“不耐”地打断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哎呀,放心吧丁哥,不对,丁部长!你放心!交给我,肯定妥妥的!”
  李浩现在跟维执独处时候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其实也不怪孩子叛逆,丁维执确实是长了个跟他们同龄的脸,虽然工作上是他们领导,开会时严肃起来也稍微有那么点吓人,但是大家早就不拿他跟别的那些每天坐在办公室“吞云吐雾”喝着茶水的领导划等号了。
  大家第一次见丁维执那天,他穿着简简单单,衬衫帆布鞋风衣,衬衫外面扎了个护腰,风衣里面加搭了一件大家人手一件的统一样式的工装,清瘦,配上略显宽松的休闲筒裤,一看就是之前在业务部门或者技术部门搞专业的,尤其跟高大结实嘴皮子贼溜人也圆滑的李浩站一块,维执倒是看着更像是刚毕业的样子。
  不过那会大家还不敢“小瞧”这个领导,有眼尖的八卦妹子发现新来的领导那身普普通通的衣服,衬衫和裤子虽然没明显的logo,却都是大牌这一季的新款,怕是个不可貌相的人物。
  当然,这些茶余饭后的消遣维执也都是过了好久之后才从同事嘴里听到的。
  那些衣服真不是维执自己买的。
  维执自己平日都是平价品牌,但广垣不一样,在家虽然邋遢了些,但出去人靠衣装,见甲方乙方时候总要人模狗样一些,所以每个季度都会收一些穿习惯的牌子的新款。不过广垣知道维执的性格,一身logo的他也不能穿,所以就会买些基础款或者低调的款式给他,买了熨贴好直接挂在柜子里,维执有需要也就穿了。
  等到这次…维执出发前的箱子都是广垣收拾的,自然是到了这边只能是广垣给他装了什么,他就穿什么罢了。
  这种与部门同事间的边界感,直到聚了两次餐后,大家发现,这个领导…确实挺神的——烟酒不沾,有点书生气但又不幼稚;说自己最近身体不太好,可是干起活来也没什么矫情的地方;大家想稍微照顾点领导的身子,却发现工会发女职工福利的时候,他还能勒一勒护腰帮女生把米面油扛车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