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广垣有些心疼,为了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他俯身一把抱起了维执。维执的呼吸随着这一动作急促了几下,随后才渐渐平稳下来。吃了药之后,他的脸色也稍微有了些许好转。
  广垣怕维执的腰受不住,抱着他快速走出浴室,刚刚看有两个屋子,虽然两间都有床,但是其中一间没有枕头和被子,想来维执应该只住在另一个卧室。
  他极为自然地将维执放在卧室的床上,动作很轻,南向的卧室,阳光铺满小屋的角落,广垣先把有着正午阳光味道的被子展开,小心翼翼地为维执盖上,然后在被子里摸索着脱掉了吸了水的浴巾。随后,他把两个枕头轻轻地塞在维执身后,然而,看到维执依旧喘得费力,他赶忙又转身去客厅,拿起两个沙发上的靠枕,返回卧室,将靠枕整齐地摞在枕头下面,努力让维执能够半靠起来。
  做好这一切之后,他才转身拉开衣柜,轻声问道:“你内衣睡衣在哪?”
  维执也不知是听见还是没听见,没有回答,回到卧室他像累到了极点一般,闭着眼低喘着靠在枕头上。
  广垣就当维执默认他翻,拉了抽屉,上下翻找,最后随意在衣柜中挑选了两件,坐回床边,十分自然且细致地帮维执穿衣整理。
  第48章 至死不渝(6)
  广垣轻手轻脚地给维执穿好衣服,看着维执呼吸虽然逐渐平稳,但仍显得急促而吃力,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仍在承受着痛苦的余波,一只手搭在胸口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的心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揪心不已。
  广垣也曾设想过两人再次相见时的种种场景,然而今日的这般状况却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目光久久停留在维执的脸上,他实在想不明白,维执究竟遭遇了什么,竟会变成如此状况。
  直到他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这才恍然想起,他和维执还都没有吃饭,也不知道维执早上有没有吃。他上午刚到小区外面时,在便利店买了几个饭团已经填饱了肚子,可是维执的冰箱,空空如也,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吃的。
  他轻声说道:“维执,你睡会儿,我刚才看到水壶了,给你烧点水喝然后外卖上点些蔬菜水果送来吧,你感觉怎么样,要不咱们还是先去医院?维执?”
  广垣说完,见维执毫无反应,心里便明了。
  还是先让维执好好休息休息吧。
  问话也不急于这一时。
  他慢慢起身,刚要迈步离开,突然又想到,随即将维执的手机放到了维执的枕边:“手机给你放在旁边了,有事就喊我。”
  广垣刚走出去,维执的眼睛便睁了开。这种装睡的戏码,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他做起来也算熟练。主要是,他实在身心俱疲,当下的他,是真的没有丝毫精力去应对广垣了。
  此刻的维执,只觉得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广垣一出去,他费力地想要翻个身拿过手机给李浩回个电话,却好似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使他的动作迟缓而艰难。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带来胸口一阵惊悸,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他的呼吸也极不顺畅,仿佛有一片大雾堵在胸口,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费力地冲破一道无形的屏障,呼气时又带着沉重的滞涩感。这种极度的窒息感,让他轻轻一动,嘴唇就几乎失掉了血色。
  从昨晚到现在,他经历了太多,耗费掉了他所剩无几的元气。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默默地承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哪怕是广垣也不例外。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李浩。
  维执意识到,短时间之内找他两次,应该是对方真有什么事情要说。
  他在雪地里冻了太久,心脏又闹腾了一会,这么虚弱,明天恐怕还得请假,有事情还是提前处理了好。
  维执拿起电话,电话中李浩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丁哥,对不起啊,你现在方便接电话了吗?事儿有点急,我又打给你了。”
  维执尽量保持声音无恙:“没关系,你说,方便。”
  “是这样,刚才给你打第一个电话之前,楼下门卫来电话说有个阿姨,自称是您弟弟的妈妈…嗯,是这个称呼……这阿姨也没闹,就说要找您。开始我让门卫跟她说我们这边是工作单位,不接待,有私人事宜联系本人,结果她说联系不上你,她就在单位门口等着。还说如果今天见不到您,明天会继续来。刚才大领导也知道了,让我赶紧找您问一下什么情况,能说出你名,还能找咱单位来,丁哥你有弟弟吗?需不需要帮你报警啊,要真是私事,可千万别让她在单位闹,现在防控工作你也知道多重要……”
  维执听着电话里李浩说的话,只觉得心脏上的电钻又重新扑腾起来,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明明屋内不冷,却令人遍体生寒。维执听完强忍着不适,虚弱地说道:“李浩,我一会给领导打个电话,这事儿我处理,但我现在不太方便去单位,你可以把我电话号告诉她。”
  李浩着急地回道:“丁哥,认真的吗?你真认识?你不知道,她也不闹,就是逢人就问认不认识你,这一中午可乱套了,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处理,领导说要再给你打不通,就要报警给她带走。”
  维执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李浩,你别急,你先帮我,问问留个电话可以吗?不行的话,我现在过去,你也跟领导说我知道这事儿了,马上处理,让他们放心。”
  李浩赶忙应道:“好的丁哥,那我去问问,您好好的,我听你这声音怎么不太对,你是不是……病了?你要病了可别来了,到时候给你隔离了。”
  维执轻轻“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该来的总会来。
  他没想到人怎么可以这么胆大狠绝,维执心里满是愤怒与无奈,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女人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当年她插足自己父母的婚姻,让整个家庭支离破碎,如今竟然还来找他……
  维执越想越气,他紧咬嘴唇,胸口痛得让他不禁又蜷起了身子。他知道自己不能被情绪左右,必须冷静下来,可眼下自己身体如此虚弱,又该如何处理这棘手的局面?
  只是他也清楚,事到如今,这件事情恐怕不会轻易结束,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风波等着他,自己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正在维执思绪纷乱之时,广垣轻轻开了门,小心翼翼地端了一杯用奶粉冲就的热牛奶走了进来。看到维执捂着胸口蜷在床边,脸色苍白、神情痛苦,广垣惊诧不已,忍不住惊呼:“维执!”
  第49章 至死不渝(7)
  广垣骇然,急忙把手中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眼里满是惊慌和担忧,着急地问道:“又难受了吗?”
  维执仿佛没听见一样,脸色苍白得又褪去了血色,他正费了好大劲才把手伸进床头柜的抽屉摸索到药瓶,可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哆哆嗦嗦地往嘴边送时,有一颗药掉到了枕边,他也顾不上了。
  广垣看到之后,上前捡起那颗药,递到维执嘴边,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说道:“这样子不行,必须去医院,别耽搁了!”说着就要去扶维执。
  维执嘴里都是苦苦的药味,靠回枕头上,缓缓地摇了摇头,无力地说:“不去,让我安静一会儿。”他的声音虚弱极了。
  广垣一脸担忧,追问:“都这么难受了,为什么还不去医院?你到底在想什么?”
  一向温和的维执此刻脸上露出一丝烦躁,不耐烦地道:“别再问了。”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还是李浩。
  广垣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心里想着,算了,这时候不能再刺激维执的情绪了,于是闭上了正要追问的嘴。
  维执拿起手机,用眼神示意广垣出去,可广垣没动,他只能接起电话。
  只听到李浩急切地说:“丁哥,我现在就在接待室呢,阿姨说你们留个电话,我等下把她的发给你手机上,但是,她现在就要见你。”
  维执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说:“好,你先把我电话号码给她吧。”
  电话那头传来李浩沟通然后报给对方维执号码的声音,而后,维执对李浩说:“好了小浩,你回去吧,后面的事情我来沟通。”
  挂了电话,维执吃了药呼吸稍微缓和了一些,竟撑了身子要起来。广垣看到,瞳孔猛地一缩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不能跟我讲讲,需不需要我帮忙?”
  然而,维执只是默默地开始解睡衣的扣子准备换衣服,对广垣说:“我一会出门处理一些事。”
  广垣一把拉住维执的胳膊,说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出门?什么事比身体还重要,这么着急?”
  维执轻挣开广垣的手,按着胸口艰难起身,扶上衣柜门要开始找衣服说:“你别管了,这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