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医生目光落在一旁的广垣身上,语气不由得带上几分提醒:“他现在的情况,情绪影响极大,你们家属一定要多关心他,不能让他胡思乱想。”
  广垣深呼吸,眉宇间透出深沉的疲惫:“……我知道了。”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又归于安静。
  广垣沉默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太安静,太顺从,太听话。
  可正是这样的顺从,才让人愈发不安。
  维执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一定是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可他到底在想什么?
  广垣低叹了一声,走上前,坐在床边,伸手替维执掖好被子,嗓音低柔得不成样子:“策策,我知道你没睡。”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维执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缓缓地睁开眼睛,对上广垣的目光。
  病房的灯光打在男人的脸上,他的神情仍然是那样温和,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某种克制的情绪。
  维执的心脏跳得很重,嗓子里干涩得发紧。
  他开口,嗓音有些颤抖:“……我爸妈呢?”
  广垣沉默了一下。
  他似乎早就知道,维执一定会问这个问题。
  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问出口。
  他看着维执的眼睛,声音低缓:“策策,你的家人……现在不方便联系你。”
  维执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怔怔地看着广垣,眼底带着几乎不可察觉的颤动:“为什么?”仿佛在质问广垣,我病成这样了,他们为什么不来找我?
  广垣眼神深得让人看不透。
  沉默了一瞬,最终伸手轻轻抚了抚维执的头发,嗓音低缓,带着一点柔和的安抚:“因为他们现在在很远的地方。”
  “你刚醒过来,医生说,你的记忆受损太严重,如果你一时接受不了太多信息,很可能会影响恢复。”
  他看着维执,语气极轻:“策策,医生说,你不能再受刺激了。”
  维执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个解释……似乎是合理的。
  他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好,医生也确实叮嘱过不能激动。
  可是……真的只是这样吗?
  维执的喉咙动了动,嗓音低哑:“他们什么时候能来?”
  广垣轻声道:“等你好一点,我们就回家。”
  “……回家?”
  “嗯。”广垣的声音带着一点坚定,“回我们曾经的家。”
  维执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发白。
  他……还有家吗?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广垣,可是此刻,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怀疑了。
  他的胸口很痛,呼吸也很沉重,医生刚刚给他用了药,慢慢地他的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他好累。
  真的……好累。
  广垣低头,看着维执灰败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覆上他的指尖,语气极轻:“策策太累了,别再想了,睡吧。”
  维执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最终,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平缓,可手指却轻轻蜷缩着。
  广垣看到,便伸出手用手指腹顺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摩挲着,力道极轻。
  他骗了维执。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已经看到维执身体越来越虚弱……看到维执不再追问……看到维执表现出迷茫和不再挣扎……看到维执甚至连质疑都显得小心翼翼。
  这不该是维执。
  那个曾经会毫不犹豫地和他说分手的维执,不该变成这样小心翼翼的模样。
  可自己还不能告诉他真相。
  他怕维执承受不住。
  怕他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会彻底停止工作。
  广垣低下头,轻轻吻了吻维执的指尖,像是怕惊醒他一样,声音极低极轻:“……策策,你别再想、别再问了,好不好?”
  “如果你再问,我怕我骗不了你。”
  广垣额头抵在维执的掌心,掌心冰凉,可他仍然握得那么小心,仿佛只要稍微用力,眼前的人就会消逝。
  维执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似乎是睡梦里察觉到了什么,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广垣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沉得化不开,嗓音低柔到几乎是叹息:“你到底要让我怎么办才好?”
  维执没有回答,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看上去很安静,可那种安静,却让人莫名觉得不安。
  维执太乖了,乖得不像他。
  广垣缓缓叹了口气,指腹一遍遍地顺着维执的手指轻抚,像是无声的安慰,像是想借着这样的触碰,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传递给他。
  “……睡吧。”
  “无论怎样,我不会放开的了。”
  哪怕,你有一天会恨我。
  作者有话说:
  成熟的广垣我好爱[三花猫头]……
  这一段关系里,广垣何尝不是极致隐忍的爱,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宁愿被维执恨,也不能让策策再受一点点苦。因为他不能让维执在现在这个状态下知道真相,但他又痛苦地意识到,自己可能骗不了太久,所以他只能用最温柔的方式,一遍遍地抚摸维执的指尖、轻吻他的手,像是在告诉维执:“别再试了,好不好?我真的怕,怕你知道了,会彻底离开……”
  [猫头]
  啊……我真是彻底疯狂。
  第72章 八千里路(10)
  清晨,大厦外晨曦还未完全洒满高楼,远方的街道仍弥漫着清晨的薄雾,带着些许春天清晨特有的味道。
  广垣站在地下停车场电梯门厅前,整理了一下领口,而后走入电梯。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定制西装,里衬是温莎蓝的衬衫,袖扣简约低调,西装口袋里叠放着一块熨烫得平整的丝质方巾,整个人的气质冷冽且疏离。
  他最近已经习惯了这个时间点抵达公司,从医院早早出发,趁着早高峰前到公司处理未完成的公事,这样他能在中午挤出时间再回一趟医院。
  “叮——”
  电梯门在一楼缓缓开启,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安宇。
  这个刚刚病愈的实习生,身上仍带着一丝没完全恢复的疲惫气息。
  相比病倒前,安宇明显瘦了一些,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可比起在西南医院时的狼狈模样,如今的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袖口挽起,手里还拿着一份路边摊的早餐。
  “广总,早。”
  他看到广垣也是一愣,但随即对着广垣微微颔首,语气礼貌中带着一丝拘谨。
  广垣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笑了起来问道:
  “你复工了?”
  安宇也笑了笑,声音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激动:“医生说我可以上班了,过阵子……就要准备毕业论文,实习结束之前不能再偷懒了。”
  电梯里很安静。
  上升的金属轿厢里,只剩下机械平稳运作的低频振动,金属反光墙面映出二人的影子,微微晃动。
  广垣打量了他几秒,随意地把手插进口袋,声音低沉:“病才刚好,不用着急上班,可以先调整一下。”
  安宇听到这话,心里一暖。
  他心里清楚,自己能好好地回到公司,全靠广垣当时安排了专人给他转院回来,甚至承担了他的医疗费。
  他低下头,语气带着一点感激:“谢谢广总,您也注意身体。”
  广垣没有回应,只是“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电梯内的金属墙面上,沉默片刻后问:“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恢复得差不多了,医生让我注意休息。”安宇回答得很老实。
  “确定可以应付工作?”
  安宇连忙点头:“可以的广总,我保证不耽误工作。”
  电梯很快到达高层,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安宇走在广垣身后,心跳不知为何快了一些。
  他知道,接下来,他必须找个机会问一问——那个困扰了他整个病假期间的问题。
  ……
  办公区域的灯光是冷白色的,落地窗外晨曦笼罩着整座城市。
  安宇跟在广垣身后,保持着距离,他特意把步伐稍微放慢了一些。
  下意识地看了看男人的背影……广垣穿着的西装,剪裁合身,身形笔挺,袖口的纽扣像是某种贵金属,泛着低调的光泽。
  这个男人,在职场永远一丝不苟,严谨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安宇最终跟着广垣走到了总裁办公室,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像是在权衡什么。
  广垣察觉到他的停顿,侧过头,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有事儿么?进来坐。”
  安宇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冷调香气,这是广垣现在惯用的香氛,一如其人,带着难以接近的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