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策策:(招手)一起来晒![三花猫头]
  广总:(大力格挡开)去去去,离远点儿,别来沾边。[咦~]
  第96章 种豆得豆(4)
  广垣提起那件事,是在又过了月余后的一个傍晚。
  那日维执状态不错,午后小睡醒来,精神比往常足些,晚饭时多喝了一碗海带汤,饭后便偎在沙发里翻书。
  维执发现从前的自己很爱护书,许多都包了封皮。可阅读时又惯用铅笔在上头写些批注与随感,如今重读那些字迹,陌生又熟悉,像另一个自己遗落的密语,等着当下的他来破译。
  广垣忙完工作从书房出来倒水,看见维执陷在沙发里,便走过去,在扶手边坐下,低头看他读书,也不出声。
  过了半分钟,他从茶几上的果盘拈起一块蜜瓜递给维执。维执自然地抬头,伸手接过,却怕汁水沾到书上,先将书搁在一旁,又抽了张纸巾垫着,才慢慢吃起来。吃完擦净手,广垣看他搁下瓜皮,唇上还沾着一点瓤肉,伸手替他拭了,忽然开口。
  “我妈前两天打电话来,”他尽量让声调显得随意,“说想请你过去吃顿饭。”
  说完,眼睛便落在维执脸上,一错不错地观察他的反应。
  维执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去广垣家?见广垣的父母?
  “就在家里吃,没别人。”广垣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手抚了抚维执的头发,“我爸也在。他们……知道你最近恢复得不错,想见见你。”
  说这话时他没看维执的眼睛,倒是望向茶几花瓶里那束小雏菊,已经开了一周,花瓣边缘微微卷起。他心里其实没底,不知这个提议会不会让维执为难,会不会勾起什么不该想的,会不会压力太大。
  但维执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啊。”
  这件事维执其实也想过。前阵子看到那本菜谱笔记……若非长久相处,不可能知道得那样细。
  但知道归知道,真要去见,又是另一回事。
  “或者,你觉得……”维执看着广垣的表情,斟酌着开口,“我去还是不去……去合适吗?”
  广垣立刻道:“不合适就不去。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不用有压力,不想去咱们就不去,我跟我妈说等你再好一些……”
  “我不是不想去。”维执打断他,“我是怕……你爸妈看到我现在这样,会不会觉得……”
  他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清楚。
  广垣沉默片刻,往维执身边挪了挪,手臂搭在沙发背上,虚虚环着他的肩:“策策,不会的。生病有什么大不了,我爸妈以前……很喜欢你的。”然后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去。下周?我跟我妈说。”
  维执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你爸妈喜欢什么?我去的时候带点什么?”
  “不用带,人来就行。”
  “那不行。”维执认真起来,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思忖什么要紧的事,“我这也算……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去,不能空手。”
  但说完,维执垂下眼,盯着自己搭在膝头的手指。那些手指比几个月前有肉了些,指甲也养出了健康的淡粉色。他想起刚回家时,连自己拿勺子都抖,现在至少能稳稳地翻书、写字。
  虽然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与从前的笔迹判若两人。
  维执又思索几秒,说道:“但是我没钱,去之前你能不能带我去趟银行,用我的身份证查查我……的钱。”
  说到这,维执也觉无奈。自己虽没了记忆,如今却已找回不少身份认同,也适应了社会规则。他在广垣这住着,一直用不着花钱,有时想买点什么,广垣直接给他转到新手机微信里,网购时便下单了。但这次不同,去广垣父母家总要掏钱买点什么。而且按那些旧物里的记录推论,之前他的薪酬怎么也能攒下一些,只不过现在徒有银行卡,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存款。
  广垣看他这副模样,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以前去他父母家的事,维执是不记得了,说第一次去都不为过,便顺着他的话问:“钱不急,我不说了吗,你有钱得很,等先花完我的,再花你的。你就看看,想带什么?”
  维执想了半天,最后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你说呢?”
  “那就买点花吧,我提前买好。”广垣脱口而出。其实维执以前每次去他家,都会带一束花,他妈妈每次都接过来插在花瓶里,嘴上说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脸上却是有笑意的。
  那些画面还在,只是维执不记得了。
  “好,听你的。”维执点点头,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给爸爸带些什么?”
  “他来者不拒。”广垣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软软的,“策策,你不用这么紧张,就是吃顿饭。”
  维执点点头。
  广垣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上来的情绪。
  有高兴,高兴维执答应去。
  有忐忑,忐忑万一出什么状况。
  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心疼。
  因为他知道,维执答应去,不是因为他想起来了什么美好的过往,而是因为他什么都想不起来。那些可能存在的伤害,被失忆一笔勾销了。
  现在的维执,只是单纯地觉得,既然自己和广垣是这种关系,那就应该去见见他的父母。
  “策策。”他忽然开口。
  “嗯?”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爸妈吗?很久以前你生病时,我妈还来家里做过饭……”
  维执想了想,摇摇头:“不记得。那这样说的话,你妈妈一定很好。不过你这么问……还是很凶吗?”
  广垣被他问得一噎,然后笑了:“不凶,就是……算了,你见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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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广垣家那天是个周六,天气晴得正好。
  维执起了个大早,在广垣的帮助下洗漱、吃饭、喝药,收拾得香喷喷的,而后在衣柜前站了许久,最后挑了件浅色的海鸥领亚麻天丝半袖,看起来干净又温和。
  广垣靠在门框上看他换衣服,看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口,看他伸手把头发拨弄几下,忽然觉得他的策策做什么都好看。
  另一边,孙姨已经把他们要带的东西准备好了。
  一盒她自己做的点心,一篮时令水果,还有一束广垣前一晚买回家、包得整整齐齐的花。
  “都是家常东西,”孙姨一边往袋子里装一边说,“策策你放心吧,太太人特别好,太贵重了反倒不自在,这样刚刚好。”
  维执道了谢,在玄关换鞋时,广垣已经把轮椅推过来了。
  “今天就不用轮椅了吧?”维执看着那轮椅,有些抗拒,“我能走。”
  “到我爸妈家不用,轮椅放车里就好……但现在下楼到停车场还有一段路。”广垣蹲下来帮他系鞋带,“你先坐着,不然你这点力气到了地下停车场就耗尽了,累着了,到那边家里反而没精神。”
  维执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理,便乖乖坐进轮椅里。
  广垣推着他出门,电梯里遇到楼下的邻居,是一家三口,也要出门,看见他们就笑:“又去公园啊?”
  “今天出门办事。”广垣笑着应。
  邻居家女主人抱着孩子点点头,目光落在维执身上,看了两眼:“您这气色比上个月好多了。”
  维执弯了弯嘴角:“谢谢您。”
  电梯到了一楼,邻居家先出去,回头冲他们摆摆手。广垣他们俩坐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没了外人,广垣边走边说:
  “策策你看,”他说,“连邻居都看出你气色好了。”
  维执笑笑:“这几斤好像都长在我的脸上了。”
  //////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
  维执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慢慢的,树越来越多,空气似乎也变得更清新了些。
  广垣偶尔指着窗外跟他说这是哪儿那是哪儿,他都安静地听着,跟着点点头。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一栋栋独门独院的房子,有的院子里种着花,有的搭着葡萄架。广垣放慢了车速,最后在一栋稍显老派的独栋别墅前停下来,按了下遥控器,门缓缓打开。
  “到了。”他说。
  维执看着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好,红的粉的挤挤挨挨,从栅栏缝里探出头来。那条通往主屋的路,两边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
  说不紧张是假的,他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
  广垣把车在车库里停好,绕过来打开副驾驶的门,弯腰看他:“还行吗?”
  维执点点头,慢慢伸出脚踩在地上。站起来时稍微晃了一下,广垣的手已经扶上他的手臂,维执松开他的手:“我自己走。”
  广垣没坚持,等他站稳了才慢慢松开,手臂却始终虚虚地护在旁边。
  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六十岁上下的女人站在门内,穿着件桑蚕丝的连衣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面容和广垣有几分相像。她看见维执的瞬间,眼神微微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