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宋时谨看着渔女头上“草莓小蛋糕ovo”的id,并不是特别想笑:“……太有手法了,我得思考一下。”
  祝清嘉似乎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又点开了另一段视频素材,并且解说:“前期大逆风,最后这波团我秒换三装,轻取五杀。”
  宋时谨不明所以,但还是很配合地拍拍手:“那很厉害了。”
  然后宋时谨就被他的游戏素材硬控了整整十分钟。
  眼看祝清嘉又要点开下一个视频,宋时谨看着他在寒风中冻得泛红的指节,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你不冷吗?”
  “冷啊。”
  “那我们可以回去再慢慢欣赏这些素材?”宋时谨提议。
  祝清嘉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天确实很冷,他的动作有些迟缓。祝清嘉往掌心呵了口气,暖了一下被冻僵的手,然后才缓缓道:“我走不动。”
  两个人离得很近,宋时谨甚至能透过他的瞳仁看见自己的倒影。他说话时其实很有条理,宋时谨一时间竟有些判断不出来出来,他到底醉了还是没醉。
  从学校到宋时谨家不到两公里,刚才他们走了一半,还有一公里的样子。宋时谨试图和他商量:“就剩不到一公里了。”
  祝清嘉对这句话无动于衷,没有任何起身的想法:“我一步都走不动。”
  他说话时的语气不紧不慢的,一点都不着急,给人一种他准备在这马路牙子上坐一整晚的感觉。
  宋时谨试图讲道理无果,但也不能两个人尬在这里吹一夜西北风,于是他试探着问:“那我背你?”
  祝清嘉点点头。
  宋时谨背对着他蹲下身,祝清嘉的手环上他的脖子,整个人的重量慢慢压在宋时谨身上。
  起身的时候,路灯昏黄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拖得很长,仿佛要延伸到道路的尽头。
  宋时谨反手托住他的大腿,确保他不会滑下去,然后稳稳当当地把人背了起来。
  一月份的上海,空气中都带着凛冽的寒意。因为时间不早的缘故,整条街上没人也没车,世界仿佛都在此刻安静了下来,只有他们两个人走在漫长的夜色中。
  祝清嘉的呼吸声在宋时谨耳边起伏,温热的吐息夹杂着酒气,轻轻拂过他侧脸。
  宋时谨今晚明明没有喝酒,但他现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点醉。在距离小区还有几十步路的地方,他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
  他视线看着前方的地面,几番犹豫,最终还是开口打破了这一瞬的安宁:“你今天说的真心话是真的吗?”
  祝清嘉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背上,半晌“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一粒碎石子落进水面,掀起层层涟漪。
  “现在还是讨厌同性恋吗?”宋时谨又问。
  “讨厌。”
  宋时谨的心微微一沉,但依然没有死心,多问了一句:“那你讨厌我吗?”
  这一次,背上的人没有立刻回答,宋时谨能感受到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过了很久,久到宋时谨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忽然有一滴温烫的液体落在他脖颈上。
  宋时谨下意识地偏过头,随即错愕。
  因为他看到祝清嘉不知何时哭了,眼眶泛着红,泪水悄无声息地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一颗接一颗滚进了宋时谨的衣领中。
  再开口时,祝清嘉的声音很轻又很委屈,好似被吹散在风里,却又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宋时谨的耳边。
  他说:“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为什么?”
  那年分开的时候,很突然也很仓促,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问清楚,时隔多年,祝清嘉像是后知后觉,终于想起来和宋时谨讨要一个原因。
  这些年来,祝清嘉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宋时谨要这样随意地戏耍自己,难道就只是出于一种闲得蛋疼的恶趣味吗?看他进退失据的样子感到很好玩吗?
  其实他觉得宋时谨不像这种人。
  那这段长久珍贵的关系,为什么是这样潦草收场的?
  总要有个理由的吧?
  “——因为我喜欢你。”
  说出口的那一刻,宋时谨忽然感觉呼吸都有点艰难,他在长久的寂静中,忐忑地等待着祝清嘉的答案。
  “你喜欢我?”祝清嘉垂着眼睫,轻声地重复了一遍,“喜欢我你还说那种话?”
  宋时谨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说了什么?”
  祝清嘉哭累了,现在闭着眼睛,下巴垫在他肩头,一副不想搭理人的姿态。
  宋时谨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当时究竟说了什么让他这么不高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一路走到了居民楼下。
  宋时谨现在的这套房是高中时和祝清嘉合租过的,当时宋时谨的想法是,如果要在学校旁边租房那就租一楼的,方便省事。但祝清嘉很矜贵,嫌一楼太潮,非要租六楼的。
  此时此刻,宋时谨站在楼梯口,心情十分复杂。
  老式小区,居民楼内连个电梯都没有,背上的人依然趴着装死,完全没有准备下来自己走的想法。
  许久。宋时谨认命地叹了口气,背着他开始爬楼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暗。祝清嘉趴在他背上,这会又不装死了,指挥道:“你慢点走,颠。”
  走到二楼的时候,宋时谨把他放下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双脚沾地的瞬间,祝清嘉的眼眶里迅速堆积了一层水光。
  然后在眼泪掉下来的前一秒,宋时谨把他打横抱了起来,一手揽在他腰间,另一只手挽过他的膝弯,是公主抱的姿势。
  施法前摇被打断,祝清嘉把眼泪塞了回去,然后反应慢半拍地收了一下膝盖,整个人的重心往宋时谨身上靠。
  宋时谨:“现在还颠吗?”
  祝清嘉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拨弄着宋时谨的发梢,看样子是觉得满意的。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忽明忽暗,好似在给宋时谨的心跳打着节拍。
  这个姿势祝清嘉可能会觉得舒服一点,但宋时谨辛苦了不止一点,已经背着走一路了,现在他只想赶紧走完这六层楼梯。
  祝清嘉本来在玩他的头发,但是宋时谨走到一半忽然加快了脚步,他轻轻“唔”了一声,然后咽了下唾沫,喉结快速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宋时谨当即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放缓了步子,尽量走得更稳一点:“……你最好别在这里吐。”
  施法前摇再次被打断,祝清嘉仰着脑袋,带着泪光很绝望地笑了起来。
  宋时谨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生无可恋的笑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他觉得祝清嘉这个笑容完全可以纳入北影教材。
  看他难受得又哭又笑的,宋时谨还是没忍住:“那你下次少喝点呢?每次都把自己喝得这么难受。”
  祝清嘉万念俱灰地闭上眼,折腾了半天,这次是真的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剩了。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两个人总算回到了家中,宋时谨把人放到了床上,转身去厨房给他冲了一杯蜂蜜水。
  祝清嘉一到家就冲进厕所里吐了个天昏地暗,这会整个人虚脱地仰躺在床上,眼神很放空,正盯着天花板的某处虚空思考人生。
  宋时谨一手端着马克杯,另一只手用汤匙把蜂蜜水搅匀,他用膝盖拨了一下祝清嘉的小腿:“起来。”
  祝清嘉挣扎了一下,起身接过水杯,小小的抿了一口,然后一扭头吐掉了。
  表情很嫌弃。
  宋时谨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搭在今晚了:“你不喝就还我,我喝。”
  说完作势要去拿祝清嘉手里的水杯。祝清嘉双手护着杯子不肯给他,咕噜咕噜把蜂蜜水全喝完了。
  宋时谨从他手里接过空杯子,正准备离开 ,然后听见祝清嘉说:“我想上厕所。”
  宋时谨指了一下洗手间的位置:“在那。”
  祝清嘉坐在床边,盯着他看,没有动作。
  宋时谨无奈:“……你上厕所还要我帮忙扶着吗。”
  祝清嘉想了想,觉得倒也没这个需求,于是屈尊纡贵地下了床,决定独立自主地去上这个厕所。
  ……
  翌日中午。
  祝清嘉从宿醉的痛苦中睁开眼,他在床上坐起身,只觉得头疼欲裂。他揉了揉太阳穴,缓过了最难受的那一阵后,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里的环境他并不陌生,因为他曾经在这个房间里住过三年。这个房间里的所有布局,都和他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透出朦胧的光,房间里只有空调和空气加湿器很安静地运作,眼前熟悉的一切都显得宁静美好。
  祝清嘉一时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就好像高中时期某个寻常的休息日,他前一天晚上和朋友喝酒到很晚,回家后睡了一觉,第二天从自己的床上醒来……
  前一天晚上?
  想到这里,祝清嘉的脑子猛地清醒了。
  他想戒酒的心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他根本想不通,人到底为什么要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