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说完他觉得这话有点怪,试图补救:“我的意思是说,你想当我爹吗?”
  宋时谨八百年处变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澜。
  他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我没有这种癖好”咽了回去,语气尽可能淡定道:“何、何出此言?”
  虽然宋时谨很努力地想假装镇定,但说话时磕巴一下还是出卖了他的慌张。
  昨天晚上的表白之后,宋时谨已经做好了被祝清嘉拉黑第二次的心理准备,事实上祝清嘉刚才愿意留下来吃饭他还松了一口气。
  但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开始往这种可怕的方向发展。
  半晌。祝清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哎”地叹了口气:“算了,迟来的父子情比草贱,你当我没说吧,先吃饭。”
  宋时谨:“???”
  宋时谨彻底吃不下了。他真的很想问,祝清嘉最近是不是又看了什么奇怪的小说或者小视频……
  同一张餐桌上,祝清嘉对自己刚才的语出惊人浑然不觉,吃饭吃得嘎嘎香,用一种风卷残云的速度清空了碗里的饭:“再来一碗!”
  ……
  宋时谨又去给他盛了一碗饭。
  吃饱喝足后,祝清嘉抽出一张纸巾抹了下嘴,很自然地把桌上的碗筷餐碟收拾到一起,准备端进厨房洗了。
  宋时谨说:“放着吧,等下我洗。”
  祝清嘉这个动作完全是出于习惯,他想了想,宋时谨主动留他吃饭,自己作为客人好像确实没必要洗碗。
  于是他把手中的餐碟放了下来。
  然后祝清嘉终于注意到,宋时谨的表情好像有一点微妙。
  顺着宋时谨的目光看去,桌上的肉和炒菜都吃得一干二净,就番茄蛋花汤还剩个汤底。
  祝清嘉面前的骨碟上,吃完的骨头堆成了小山——宋时谨没怎么动过筷子,所以那一盘糖醋排骨,基本都是他一个人吃完的。
  可是他也就是吃了两碗饭和一盘肉啊?宋时谨有必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吗??
  因为他吃得太多了吗??
  可是宋时谨炒的糖醋小排就是超级下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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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抱歉久等啦[可怜]感谢大家的投雷和营养液~
  第30章 除夕
  除夕当天。
  宋时谨拎着一袋砂糖橘和一箱牛奶, 按响了许雯家的门铃。
  片刻之后,门被打开,开门的人是林熠远, 鼻梁上架着黑色的半框眼睛,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整个人透着一种书卷气。
  论关系, 此人是他的继父,但是宋时谨跟他不怎么熟, 只是微微点头,礼貌道:“林叔叔好。”
  林熠远侧身让开, 示意他进门, 客套了两句:“怎么每次回来都带东西啊?今天外面很冷吧, 快进屋子里坐。”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 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宋时谨把东西放在了玄关旁的柜子上, 换鞋进门。
  许雯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出来。
  “妈, 新年快乐。”宋时谨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红包,递给了许雯。虽然他带来的的礼品不值钱,但包的红包是肉眼可见的厚。
  这几年宋时谨去广州打职业,许雯也走出了前一段婚姻的阴霾,组建了新的家庭。
  两个人一年到头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但每次见面总是带着一种微妙的疏离感。
  许雯接过他的红包, 没有多余的推拒,但心情难免有些复杂,她朝房间里扬声道:“小玉出来,跟哥哥打个招呼。”
  话音落下, 不一会,有个五六岁年纪的小女孩风风火火地从房间里跑到客厅,身上穿着红色的毛衣,很应景也很喜庆:“哥哥新年好!”
  这个小姑娘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妹妹,名字叫林试玉,基本也就逢年过节回家的时候见一面,也不太熟,宋时谨把提前准备好的红包给她,说:“你也是,新年快乐。”
  林试玉拿到红包,笑容更加灿烂了,脆生生道:“谢谢哥哥!”
  然后又模仿着大人的语气,一本正经道:“哥哥请随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可是这里本来就是我家啊,宋时谨这样想着,但是没说出来。
  许雯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行了别在这里耍宝了,回你自己的房间里去玩吧。”
  林试玉并不情愿,抱着许雯的胳膊撒娇:“妈妈过来陪我玩,我一个人好无聊。”
  许雯耐心地和她商量:“让爸爸陪你玩,好不好?妈妈现在正在忙。”
  “不嘛,我和爸爸玩游戏总是输,一点都没意思!”
  许雯不满地看了眼在一旁看戏的林熠远:“小孩子在家坐不住,你陪她出去玩一会。”
  打发走了女儿和丈夫,许雯回到厨房继续准备年夜饭,宋时谨跟在她身后,给许雯帮忙打下手。
  厨房里热气腾腾,锅里煲着汤,咕咚咕咚地冒着泡。
  许雯一边给土豆切块,一边随口问道:“最近你们那个电竞战队怎么样?”
  宋时谨站在他身边,低着头剥葱,闻言简短地答了句:“都好。”
  许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厨房里再次归于平静,只有水煮开时发出的咕嘟声,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清脆声响。
  宋时谨剥完葱,切好放到一旁的盘子里备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母亲的侧脸上。
  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角也隐约冒出了几根白发,记忆中那个严厉而强势的母亲,似乎在岁月的流逝中变得温柔许多。
  许雯早年工作太忙,错过了和孩子培养感情的最佳时候,再加上她本身性格的缘故,宋时谨和她之间的关系其实谈不上亲近。
  再加上宋时谨从来都是一个很懂事成熟的孩子,几乎没有什么需要让许雯操心的地方,但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母子两人之间好像总有一种若有似无的生疏感。
  两个人的关系远谈不上亲密无间,但一直都很和谐,在许雯的印象中,也有过两次的不欢而散。
  第一次是在宋时谨十四五岁的时候。
  那段时间她刚刚发现前夫出轨,又面临着公司裁员危机,心情极度低落,深夜在家里独自喝闷酒。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前半生是家庭事业双丰收,到头来却发现那些自以为紧握在手中的,其实都不怎么牢固。
  许雯以为宋时谨早就睡着了,但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搬了张凳子坐到了她的身边。
  那时候的宋时谨个子已经很高了,却又很瘦,显得有几分单薄,很标准的少年人的身材。他的眉眼随了母亲的几分清丽,安安静静地坐在许雯身边。
  后来许雯回忆起那天晚上,觉得宋时谨或许只是想哄她开心,只是当时的她喝了很多酒,情绪上头,只想自己一个人单独待着。
  于是说了几句气话重话把他赶走了。
  第二天酒醒,许雯立刻去和宋时谨道歉了,虽然他表示并没有往心里去,但两个人本就不算亲密的关系还是雪上加霜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许雯都不愿意回想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因为许雯心里很清楚地知道,宋时谨从小都更喜欢亲切和蔼的父亲一些,对她这个母亲从来都是敬畏多于喜爱的。
  这其实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因为她也是第一次当母亲,希望给他很多关爱,但也不可避免地希望他能够优秀、出类拔萃。
  于是她总是对他严格,去勉强他做他并不愿意的事,却又希望宋时谨能再多亲近自己一些。
  小时候宋时谨的性格很内向,几乎不主动和其他小朋友玩。
  许雯觉得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就是应该活泼一些的,于是不顾宋时谨的反对,把闺蜜的儿子接到了自己家中。
  最开始宋时谨对这个外来者确实表现出了反感和抵触的情绪,但许雯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在她的认知中,两个年龄相仿的小男生打成一片是很容易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她所料。年轻的时候工作太忙,许雯并不知道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只是当她后知后觉发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是可以挨在一块咬耳朵说悄悄话的关系了。
  第二次则是宋时谨十八岁时,和她说他想去打职业。
  许雯并不知道什么叫打职业,于是她自己去了解了一下电竞这个行业。
  她看到很多新闻里大多数都是叛逆期的小孩不懂事,觉得自己游戏打得很厉害就想以此为职业,但真正能够功成名就的只是极少数的人。
  还有一部分是读书读不下去了,才去打电竞谋一份工作,这确实是一条出路,但仅限于那些读不进去书的孩子。
  许雯简直不能理解,因为宋时谨读书时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他有千万个不用去冒险的理由。他只要继续好好读书,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前程。
  那天她讲了很多,母子两人促膝长谈,虽然基本只有许雯一个人在说。
  许雯各种分析利弊,说得口干舌燥,最后她喝了口茶,问宋时谨:“我说了这么多,那你的想法呢?你不要觉得我不理解不尊重你的想法,你还年轻,有时候难免意气用事,妈妈不希望你现在轻率地做决定,然后留下一生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