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程知蘅叹了口气,按灭了手机,往车那边走过去。
  天黑,第一眼他只觉得这车有点眼熟,第二眼才发现,哎呀,这不是他自己的车吗?
  他一下就把眼睛瞪大了。
  诶?
  难道……
  程知蘅心里涌上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赶紧跑上前去敲窗户,
  “咚咚咚。”他边敲边扒拉着窗子往里瞧。
  车窗内亮了昏黄的灯,驾驶座上,祈琰一手支着头。
  他合着双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
  此刻听见敲窗声,他修长的眼睫缓缓动了动,睁开了双眼。
  程知蘅双眼一亮:“你真的来啦!”
  他话音没落,祈琰已经打下了车窗,他没什么表情,只指了指后座:“赶紧上车,怎么这么晚?”
  程知蘅蹦蹦跳跳地上了副驾驶:“我没想到你真来了,我还打车了呢……对了,要赶紧取消一下。”
  他取消完网约车,刷了会儿手机觉得没事干,于是又凑到祈琰跟前骚扰他:“你刚是睡着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闭着眼睛呢?”
  “闭目养神。”
  “你一句话能超过五个字吗祈琰?”
  “能。”
  任凭程知蘅怎么问,祈琰的视线硬是没从前挡风玻璃上撤回来一秒钟。
  程知蘅觉得很挫败,这人开这么久车跑过来接他,来了又一句话不说,难道真的就是为了过来做司机?
  于是他又问:“你几点来的呀?等我很久吗?”
  “没等很久。”
  程知蘅皱了皱眉头:“你来了怎么也不给我发个消息,要是早知道你来,我就早点出来,也不让你等了。”
  “真没等很久。”祈琰重复了一次。
  终于,他偏了偏头,视线落在程知蘅眼眶里一秒钟:“你喝酒了?”
  “没有啊!”程知蘅赶紧说,“他们倒是喝了一点,但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但你?”
  程知蘅紧抿双唇,心道不好,差点说漏嘴。他是因为怀孕的事情不能喝酒,刚才一不留神,差点顺出了嘴。
  “我不是这阵子不大舒服嘛,还是不喝的好。更不要说我的酒量……你也是知道的……”程知蘅越说声音越小,正说到了两人的尴尬事,时不时瞟一眼祈琰的脸色。
  好在祈琰似乎完全没多心:“行。”
  “你要不开窗透透风吧,我这会儿不和你说话了。”祈琰言简意赅,语气倒还算温和,“我开车少,得专心,不然怕出事故。”
  原来是这个缘故。程知蘅赶紧点头:“哦哦哦,是啊,你说得对,你开车我还是别和你说话了,哈哈哈,不然车毁人亡,一尸两命可就不好了……”
  “一尸两命?”祈琰重复了一次。
  程知蘅意识到不对,又一次瞪大双眼,满脸惊恐,没忍住双手捂住嘴。
  他今天是怎么了!句句说错话,句句踩雷。
  幸好程知蘅脑子转得快,赶紧找补:“那个,哈哈哈,我说错了,意思是一车两命……”
  祈琰点了点头,程知蘅也不敢再说话了。
  外面风大,他也没开窗,只脑袋靠着另一边,开始神游。
  他边发呆边告诫自己:程知蘅啊程知蘅,你之后可一定得谨言慎行,祈琰这人话不多但是脑子可清醒着呢,再说漏了嘴,他肯定会起疑心的……
  球场到程知蘅家还有一段距离,开了许久也没到。
  祈琰开车很稳,程知蘅想着想着,就昏昏欲睡起来。
  他边打瞌睡边往一边倒,差点砸在祈琰胳膊上。
  等他有意识的时候,车已经靠边停了。
  程知蘅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抬头,声音软绵绵的:“到家了吗?”
  他往驾驶座去瞅祈琰,却没瞧见人,这才发现他已经绕到副驾驶外面开了门。
  祈琰一手撑着车门,往里看,这是一个由上而下俯视的姿势。
  程知蘅仰着头,正好能看见祈琰高高的鼻梁,和冷白的脖颈。
  从祈琰的角度,程知蘅仰着头,正好能看见他削尖的下巴,黑漆漆的一双大眼睛,长睫毛带点水光,一个劲儿眨。
  “没到。你困的话去后座睡吧,坐前面一会儿着凉。”夜色里,祈琰的声音显得很低。
  程知蘅又揉了揉眼睛,很不情愿地坐起身,打算往后座挪移。
  他睡着了腿软,走了两步莫名其妙绊了一下,给祈琰赶忙扶住了,才没栽倒。
  程知蘅一开始抓着祈琰的手,又赶紧松开,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伸手刮了刮鼻尖,抿了抿唇。
  “没事吧?”
  程知蘅摇了摇头。
  “下次走路看着点。”祈琰说。
  这本来是句挺普通的话,程知蘅却不乐意听。
  “我仔细着呢,”他睁大眼睛看了祈琰一眼,眼珠一转,忽然小声说,“还不是都怪你。”
  祈琰有点莫名其妙:“怪我什么?”
  “怪你……”程知蘅也懵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什么逻辑,现在只好乱编:“怪你多管闲事停车要我换去后座,还怪你不给我带毯子咯,我着凉了就都是你的错。”
  这显然是没茬找茬,程知蘅本以为祈琰要反驳。
  越是理亏他越要装得理直气壮,谁知道祈琰根本不搭理他。
  夜色如水,程知蘅感觉有点自讨没趣,也不敢正眼去看祈琰的眼睛,只低着头,悄悄抬眼取打量祈琰。
  他眼睛一闭一睁,长睫毛忽闪着,偷窥得简直不要太明显。
  不过祈琰没跟他计较。
  这会儿他声音又不显得低声冷淡了,倒有点像先前帮程知蘅上药时说话的感觉,是哄孩子的语气。
  他眉目见的冷冽缓和了些,好脾气地顺着程知蘅的话说:“好,都怪我。”
  程知蘅低了低头,又抿了抿嘴。
  他逃也似地钻进后座,不敢再找茬,躺下休息去了。
  车停稳后他已经睡熟了,祈琰开了车里的灯回头去瞧程知蘅,低声喊他:“到你家了,你今天是要住哪边?”
  程知蘅睁了睁大眼睛:“我就住这儿行么?”
  “那我呢?”祈琰问。
  “你也住这儿呗。”程知蘅刚醒,脑袋还没转过来。
  夜色和困意交错,总容易让人神智不清,做出一些清醒时刻不会做的事情,说出一些清醒时刻不会说的话。
  他想了想,忽然提议:“祈琰,要不然咱们一块儿住得了,省得来回跑了。”
  说完他抬起眼睛,眨巴眨巴着盯着祈琰,开玩笑的语气说:“只要不嫌弃我麻烦。”
  祈琰沉吟了一会儿,不置可否。
  程知蘅往前凑了凑,伸手戳了戳祈琰的肩膀:“怎么,你有意见?”
  祈琰这时候掀了掀眼皮,眼珠微抬,看了程知蘅一眼。
  程知蘅莫名觉得,他好像想要问些什么。
  然而他最后并没有问,只是垂了垂眼说:“没意见。”
  -
  两个月后。
  程知蘅从医院走回来,吃了一肚子西北风,被吹得形容凌乱,对着手机语音忍无可忍地大声控诉:“我说为什么秋天这么短!为什么感觉夏天才刚结束就要入冬了???”
  他本以为天气还算暖和,出门只穿了一身单薄的宽松卫衣,谁知道刚到日落时分,气温就降得跟冬天没什么分别了,害得他狂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和谁说话呢?”邹柏宇拎着一兜检查单和新开的药,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眯着眼睛打量程知蘅。
  他好心好意跑出来陪程知蘅复查,谁知道程知蘅一整天都抱着个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好不容易检查完走出门来,不过是呛了几口冷风,难道也需要连发五条语音控诉吗?
  “没谁。”程知蘅按灭手机,冲着邹柏宇笑。
  一看就是掩饰的笑容。
  邹柏宇翻了他一个白眼:“你还笑得出来?”
  才刚听完医生的长篇大论和教导。情况这么严峻,手术风险这么大,细节这么复杂,他怎么看起来一点不担心?
  程知蘅经他警醒,也收了笑容:“确实没什么可笑的。”
  “晚上去林一航请吃火锅,你之前在群里说不去?”邹柏宇边往前走边问,“又有什么要事?你不是推迟入职了吗?”
  “你忘了,我哥接我回家吃饭,今天我妈喊家庭聚餐。”程知蘅说。
  “你哥你哥,又是你哥。”邹柏宇道,“你怎么跟人家越混越亲密了?”
  程知蘅无语地看了一眼邹柏宇:“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讨厌他?”
  邹柏宇点了点头:“他把你害成这样,要我怎么喜欢他?而且,这可不是什么善茬,是来跟你争家产的!能不能有点竞争意识?”
  程知蘅闻言苦笑:“什么呀,争家产?你想太多了!你忘了人家才是正牌少爷?真要争,我争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