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又待了会儿,等纪天阔乏了,麦晴才起身离开。
  病房门一关,白雀从床尾一点点挪到病床头。
  他没敢看纪天阔,只是伸出手,低头替他掖了掖被角。一张小脸耷拉着,半天才挤出颤颤巍巍的一句:“我不该跑的……对不起……”
  纪天阔闭着眼养神,冷冷回道:“不原谅。”
  没察觉到有动静,纪天阔又睁开眼,却看见白雀吧嗒吧嗒地在掉眼泪。
  自己也没说什么重话吧,怎么又哭了?
  他不耐地皱着眉:“你哭什么?”
  白雀抽噎着,望着纪天阔,终于问出口:“你……你疼不疼呀?”
  “疼得要死,”纪天阔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bking,装不了什么铁血男儿,疼就是疼,没哭都算他泪腺不发达。
  白雀哭得更凶了,抹完眼泪的手背还没收回去,就又掉下两串泪珠子。
  看着白雀的花猫脸,纪天阔心里烦得很,“我疼你哭就有用了?”
  白雀噘着嘴不停地掉金豆豆,“要没你,我今天准没了。”
  “怎么会没了?”纪天阔闭上眼,懒得看他哭,“说不定到处都是。这一胳膊那一腿的。”
  白雀靠在床边,手把着护栏,埋着头抽抽搭搭:“今天可给我吓坏了。”
  纪天阔睁开眼,垂眼蔑着他,“谁让你乱跑的?”
  白雀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闷闷的:“我想回家嘛。”
  纪天阔完全不理解傻子的思路,放着别人挤破头都挤不进来的豪门不待,偏要回农村。脑回路是个什么构造?他很想敲开研究研究。
  “你能被送走一次,就能被送走第二次。”
  白雀抿着嘴,不吱声。
  看他半天吐不出个字来,纪天阔觉得跟他说话费劲,也就懒得再管他。
  “等我做完手术,就让人送你回去。”
  白雀没想到纪天阔会这样轻而易举地就答应了,犹豫了下,轻声问:“万一爷爷他们不让呢?你说话管用不?”
  不管用自己还犯得着拿出来说?纪天阔觉得他没眼力见,烦人,不想理他。
  白雀看他不说话,又厚着脸皮凑近,凑他跟前,脸贴着脸追问:“管用吗?”
  纪天阔被他烦得不行,不耐烦地说道:“管用!”
  “那你到时候要是……”白雀的声音越来越低,“要是说不了话了呢……”
  纪天阔冷眼觑着他,明白了这小子的意思,被气得够呛,“那我写封遗书,遗愿就是送你回家,满意了吗?”
  白雀不会看人脸色,听不出纪天阔的阴阳怪气,立马乐呵呵地点头:“满意!”
  给纪天阔气得头疼。
  心里美,胆儿也跟着肥了,白雀扑到床上,脑袋枕着纪天阔的胸口,侧头望着他,张嘴就夸:“你是个好人,大好人呢!”
  纪天阔嫌弃地把他掀开,“可别,我还是当坏人吧。”
  祸害才能遗千年。
  纪天阔不想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夜深了,病房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护士给纪天阔量完体温和血压,轻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端着托盘离开了。
  纪天阔刚要合眼,发觉坐在沙发上的白雀不见了。微微抬起头,才在病床边的地板上找到人。
  白雀正背对着他,跪坐在地上,双手攥着一块棉布帕子,呼哧呼哧擦着地板。
  纪天阔看了会儿,还是不能理解他的动机,于是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
  白雀头也没抬,捞捞袖子继续埋头苦干:“我把地板擦干净点,晚上我要睡这儿呢。”
  纪天阔的眉头蹙紧:“睡地上?不是给你把床换成带护栏的了吗?”
  白雀转过头,仰起脸认真说道:“离你太远了,你晚上要是身上又疼了,叫不应我怎么办?我睡在这里,你一动我就准能知道!”
  “你知道了又能起个什么作用?”纪天阔完全不理解。
  “我伸手按个呼叫铃,不比费劲把你叫起来方便?再说你醒了又能怎么?还不是按呼叫铃,我何必多此一举?”
  白雀拿着帕子愣在那里,眨巴眨巴眼,觉得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他从纪天阔脸上收回视线,抿着嘴,看着地板若有所思,像在琢磨。
  过了片刻,他眼睛一亮,抬起头:“万一你渴了,我还能给你倒水喝嘛!而且和你近一点,更旺你呢!”
  纪天阔重新躺下,懒得管他。“随你。”
  当晚,纪天阔就发现自己被骗了。
  半夜不小心碰到伤口被疼醒了。醒了后,半晌没睡着,想起个夜。
  下床没注意,捞拖鞋一脚捞到白雀脸上。别说醒了,白雀连声猪哼都没有。
  还吹牛说自己一动他就能知道呢,结果睡得比打了麻药的猪还沉。
  第二天早上,纪天阔用完餐,又做完检查回来,白雀才终于醒来。
  他睡眼惺忪地坐在地铺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手搂着被子,一手抱着破兔子,一动不动,还在晕觉。
  完了看见纪天阔进病房,他还歪着头盯着他,眉头皱得死紧,一出声儿就是埋怨:“你起床怎么不叫我呢?”
  纪天阔头一遭被人冤枉,有些没好气:“我怎么没叫?我就差把嘴塞你耳道里叫了。”
  说着,他把一块儿童手表递过去,“戴上。”
  这表带定位功能,再丢了好找。
  白雀揉揉眼睛,懒乎乎地打了个哈欠:“什么呀?”
  啧!这没话找话的,让纪天阔有些烦:“手铐。”
  白雀没摊开手去接,而是把手腕递出去,意思是让纪天阔给他戴上。
  纪天阔看着他这老太爷似的让人伺候的模样,就不想惯着他,把手表递给了陪侍,“教他怎么用。”
  想了想,又吩咐道:“就教他怎么打电话,怎么导航,太复杂的不用教。”
  “是怕我学不会吗?”白雀仰着头,突然想起了昨天的测试,又问,“昨天医生伯伯怎么说的呀?”
  纪天阔:“说你是个人才。”
  白雀盯着他,眼珠子转了转,好像不太相信。
  他指着腕上的手表,“那你还说太复杂的不用教我?”
  纪天阔真想把那位专家叫过来瞧瞧,这叫不擅长逻辑推理?
  这逻辑可太会推理了,一套又一套的。
  “而且我考试成绩很差的。”白雀掀自己老底,“有时候同学听一遍就能懂的题,我要听好几遍才会做。我好像不太聪明呢。”
  纪天阔坐在床边,两条长腿随意岔开,双手撑在身后,“没事,智商高有智商高的好处,智商低有智商低的坏处。”
  白雀张了张嘴,“……啊?”
  等反应过来,他眼神落寞了下来:“医生伯伯果然说我智商很低吗?”
  纪天阔怕他又哭,这才正经八百地说道:“医生说你只是发育得比同龄人慢了一点,但多锻炼锻炼脑子,很可能比别人还聪明。他还说了,你想象力丰富,有美感。”
  白雀仔细盯着纪天阔的脸,像是在琢磨他有没有骗人。
  纪天阔被他探究的眼神看得不耐烦,又说:“他只夸了你,都没夸我。你看你多棒。”
  白雀眨巴眨巴眼,觉得不是这么个理,但又说不明白,吃了不够聪明的亏。
  他抿了下嘴,慢腾腾地走过来,身子挤进纪天阔腿间,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哀求:
  “医生伯伯说我比别人发育慢的话,能不能……就咱俩知道?不告诉别人。”
  白雀这情况,其实无异于皇帝的新衣,大家长眼睛又不是为了凑数的,都不瞎,看得出他脑子没那么灵光,和说不说关系其实不大。
  但纪天阔还是用鼻音懒懒地“嗯”了一声。
  然后又嫌弃地往后倾了些:“你太近了。”
  白雀歪头看着他,眼睛眨了眨,一亮:“还有更近的呢。”
  ?
  纪天阔眉头瞬间皱起来。
  说他智商不高,他却又早熟。
  正要训斥,却见白雀伸出一根食指,笑着弯了弯,然后往自己耳朵里塞,“你看你看!负距离!”
  这得意劲儿,显摆自己机灵似的。
  纪天阔不想再在这病房住了,因为无语住了。
  手术安排在一周后,但纪天阔身体状况不好,除了检查外没再出过病房。
  白雀整天跟他待着也不嫌闷,熟了后话多得不行,没人搭理也嘚吧嘚的,倒豆子似的直往外蹦,时不时还气一气纪天阔。
  纪天阔度日如年。
  手术前一天晚上,白雀捣鼓了半天手表,定了个闹钟,想早点起来和纪天阔吃早餐。
  因为纪天阔答应他,吃完饭要是有精力出去走走,可以顺路给他买串糖葫芦。
  夜里,白雀做了个浅短的梦,院子里的橘子树结果子了。闹铃响起时,他正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