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知道纪天阔在一点点好转,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只能期待着纪天阔快点病好回家。
  这天清晨,白雀刚起床就察觉到李妈眼神闪烁,表情也是欲言又止。
  怕是纪天阔的病情又恶化了,他忙拉着李妈问:“李妈,怎么了呀?”
  李妈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愤懑:“也不知道老老爷怎么想的!刚才吩咐下来,让把你送回去。要我说,大少爷能这么顺利,还多亏了小少爷。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哪有这样的道理!”
  白雀的嘴巴微微张开,愣住了。
  肯定是纪天阔跟爷爷说了什么,爷爷才肯放自己回家。
  虽然纪天阔的身体状况……说不定还会有危险,以后也有可能会死掉,但是,但是终于不用再担心陪葬啦!
  明明应该感到高兴和轻松的,可不知怎的,白雀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仰着脸,捧着李妈的手,眼神期盼地乞求她:“那我回家之前,能先去医院看看他吗?”
  李妈面露难色,她只是个佣人,在这种事情上根本没有说话的份量,更做不了主。
  白雀看懂了她的为难,低下头,没再坚持。
  他来的时候,只抱着一只兔子玩偶。离开时却大包小包,有阿姨给他定做的许多新衣服,还有让厨房给他准备的各种点心零食。
  哦对了,还有一张卡,李妈说里面有不少钱呢,让他保管好,千万别弄丢了。
  李妈把行李收拾好,“这一个车也装不下,我联系快递,给寄回去好了。”
  白雀安静地坐进送他回家的车里,看窗外繁华的都市慢慢变成了炊烟袅袅的村庄,就知道是快到家了。
  他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电子表。他的兔子玩偶落在了医院,没能带走,这算不算是和纪天阔交换了礼物呢?
  只是,以后大概再也见不到纪天阔了。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头就一酸,嘴巴撇了起来。
  但他咬了咬牙,吸了吸鼻子,忍住了没哭。
  车子到白家村的时候,天已经麻麻黑。
  村头窄窄的水泥路上,停了一辆农用车,把路堵了大半。
  司机见状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步行送白雀回家。
  白雀却抢先一步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对他用力挥了挥手。
  “叔叔你快回去吧!回去还要开好久呢,天黑了不好开。我认得路,两步就跑到家啦!”
  不等司机回应,他就转身,像只灵巧的雀儿,转身飞快地跑进了村子。
  这个时间,整日在村头坐着闲聊的老人们已经回了家。农户的窗户里透着灯光,外面看不到闲逛的人影,只有几声狗吠从不远处传来。
  白雀跑到自家院落前。
  家里没亮灯,院门也紧紧关着,他忐忑地拍了拍大铁门,“妈妈!妈妈我回来啦!妈妈!”
  他喊了好几声,把门拍了又拍,可没有人来开门。
  他呆站在门口,犹豫了会儿,走向了隔壁三婶婶家。
  三婶婶家的大门没关,院里飘出饭菜的香味。他吞了吞口水,摸摸肚子,安抚着肚子里的馋虫。
  他没敢走进院子,只探着颗脑袋,朝着里面小声呼唤:“三婶婶,三婶婶……”
  堂屋里走出来个胖胖的女人,手里端着碗,看见白雀,脸色立马变得不好看。
  白雀往后退了一小步,声音更低了,带着小心翼翼:“三婶婶……我妈妈,她没在家吗?”
  “你妈?”三婶婶往嘴里刨了口饭,边嚼边讽道:“呵!你妈早跟野男人搬镇上去了!”
  “哦……”白雀目光暗了暗,又轻轻问道:“镇上哪儿啊?”
  “我上哪儿知道去?”三婶婶的声音拔高,“她那点见不得人的丑事,捂还来不及,还有脸到处说?赶紧走,别杵在门口!”
  “我、我这就走,谢谢三婶婶……”白雀道了谢,默默地往回走。刚走两步,身后大门就“砰”地一声给摔上了。
  “关那么重干什么?你要死啊!”屋里传来男人的咒骂。
  “我关你们白家的野种!”女人顶了回去。
  “白雀?他妈不是说把他送给亲戚了吗?”
  “鬼大爷知道。”
  白雀回到家门口,在门边蹲下,下巴磕在膝盖上,小脑瓜盘算着。
  去镇上要走小半个钟头,不算远,但是大晚上去了也不知道妈妈在哪儿。只能明天早上去镇上问问,看有没有人知道。
  妈妈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很多人都认得她,打听起来应该不会费劲。
  不过……今晚就只能在这里将就了。
  他靠着门柱坐着,刚闭上眼,突然感觉脸被一块温热的舌头舔了添。
  他吓得睁开眼,借着月光,看见一条瘦得不成型的大黄狗,摇着尾巴“嘤嘤”个不停,一个劲儿地蹭他。
  “黄叔!”白雀又惊又喜,一把抱住狗头。随即他又有点难过,“妈妈把你也丢下了啊……”
  黄叔是爸爸捡回来的小狗,年纪比白雀大一点。爸爸开玩笑地说得喊它叔,小小年纪的白雀就听话地一直喊“黄叔”。
  白雀揉着黄叔瘦骨嶙峋的脊背,心疼得快哭了,“黄叔,我不会把你丢下的哦,我一定会给你养老的。”
  入了夜,温度骤降,一人一狗窝在门边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声由远及近,刺目的白光扫过来,白雀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摩托车停在他家门口,下来了两个身影。
  作者有话说:
  做法只是情节需要,大家要相信科学。
  第7章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堂弟?长得挺吓人的那个?”一个姐姐歪歪扭扭地走近。
  白雀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害怕地抱紧了黄叔,黄叔呲牙低吼着。
  喝了酒,女孩胆儿也大,没退开,反而蹲在了白雀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哪儿吓人了?挺可爱的啊。”
  白雀被她的触碰和酒气吓到,想往后缩,可抵着门又缩不了。
  站在女孩儿身后的是白雀的堂哥。
  他嘴里叼着根烟:“我妈说了,他不吉利。一出生就全身是白的,我们老白家往上数十八代,哪有这样的怪物?肯定不是我幺叔的种。也不知道是他妈在哪儿乱搞出来的野种,就我幺叔还当个宝养着。”
  “怪物?人家白毛女还是白的呢。”女孩儿说。
  “那能一样吗?我不跟你扯,走走走,赶紧回家,冷死了。”堂哥不耐烦地催促。
  那女孩儿却伸手,抓住了白雀的胳膊,想将他拽起来,“走,跟姐姐回去,这儿多冷啊。”
  白雀抱着黄叔没有动身,只是抬起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
  “哎哎哎!” 堂哥见状立马上前,用力掰开了她的手,“别把他带回去!他进门晦气得很!他把他爸都克死了,你带他回去,我妈非得骂死我不可!”
  “可这么冷的天,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待在这儿吧?”女孩儿有一丝不忍。
  “别管了别管了!他妈把他拎门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命贱,死不了。快走快走,晦气!”堂哥连拉带拽,把一步三回头的女友拖走了。
  等他们的摩托车骑进了隔壁院子,白雀扭过头,小声地跟黄叔说:“我不晦气哦,我能给人冲喜呢。”
  说完,他把脑袋跟黄叔的脑袋靠在一起。
  好冷啊。
  想暖和的大屋子了,还有柔软的大床,还有小兔子……还有点想纪天阔。
  想着想着,肚子咕咕叫了一阵。
  好饿啊……又冷又饿。
  他试图转移注意力,于是跟黄叔嘀嘀咕咕:
  “我已经拜过堂成过亲了呢,有个老公,但他不让我叫老公,让我叫哥哥,我才不要呢,哪有结了婚还叫哥哥的呀。他心肠很好,把我从坏人手里救出来,会跟我换床睡,还答应给我买糖葫芦呢!是个少见的好人。”
  他喋喋不休:“他们家的猫啊,有专人给做饭,我偷偷尝过,可好吃了。要是再见到他,我就拜托他给你买好吃的狗粮,买好大一袋,里面有牛肉、鸡肉、鸭肉、鱼肉,还有……”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紧贴着黄叔取暖,沉沉地睡了过去。
  “白雀,白雀……”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白雀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被两条笔直的长腿挡住。
  他睡眼惺忪地抬头,顺着那双腿往上看,却看到了纪天阔俊朗的脸。
  白雀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
  纪天阔蹲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垂眸看着他,“怎么睡这儿?冷不冷?”
  白雀直愣愣地瞧着纪天阔,鼻子一酸,眼底就起了水雾,差点看不清纪天阔。
  他赶紧用手背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点点头,委屈道:“可冷了……要冻成小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