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听他语气好像在闹脾气。”白雀冲安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又故作成熟地长叹一声,“唉,男人的心思,难猜啊,也不知道在闹什么闹。我就让他自个儿冷静冷静吧。”
  说完,他转身走回李乘月身边,弯下腰,问:“乘月,你好些了吗?饿不饿?饿了的话,这里的面包随便吃。”
  安暖:“喂!白雀!我这是小本生意!”
  “我会付钱的呀。”
  安暖:“这还差不多。”
  李乘月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他缓过劲般地舒了口气:“刚才真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还好碰到你,不然完蛋了。”
  “是啊,多危险呀。” 白雀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才注意到似的,惊讶说道,“咦?你把头发染成黄色了?”
  “对啊。”李乘月晃晃脑袋,“怎么样?”
  “还可以。”白雀点点头,随即陷入思考,手指慢悠悠卷着一缕银白的发丝,“我要是把头发染成黑色,会不会看起来正常一点啊?”
  李乘月脑补了一下,“肯定会。毕竟黑色没那么扎眼。”
  安暖趴在柜台上清点当日账目,插话道:“要我说,你把头发剪短更正常。”
  “我可不要剪。”白雀立刻扭头反驳,“爷爷说了,我留长头发对纪天阔好,能让他更长寿。”
  安暖和李乘月都有些愣,“和他有什么关系?”
  白雀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不说话,安暖追问,他便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接话茬。
  恰好这时有客人推门进来,询问是否还在营业,安暖只好暂时放过他,转身去招呼客人。
  “乘月,我现在送你回去吧?” 白雀看李乘月精神好了不少,便问道。
  “不用送,我已经歇好了,而且这儿离我租的房子特别近,过两条巷子就到。” 李乘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发软的腿脚,“我正在写一首新歌,写好了你下次过来听听?”
  “好啊!” 白雀欣然应允,随即又想到一事,眼睛一亮,“对了!我二哥也是搞音乐的,他有个乐队,三月份在国内有演出,我帮你要张票吧。你去听听看!”
  “真的?!” 李乘月来了兴趣,“哪支乐队啊?”
  “the x,你知道吗?”
  李乘月脸色顿时变得复杂,最终干巴巴回道:“还是算了吧。”
  “怎么呢?”白雀不解。
  “你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吧?我说我打工的酒吧被砸了,工作也丢了。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 白雀点头,“所以你那会儿才会去捡废品卖钱。”
  “嗯,那会儿我爸缺医药费,我谎称十六岁,去酒吧卖酒。酒吧老板人其实不坏,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了。结果有天晚上,遇到个喝高了的客人找茬……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都习惯了。”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道:“可突然就冒出来个‘路见不平’的‘好心人’,把客人打了一顿不说,还说酒吧用童工,把人家酒吧也给砸了。酒吧开不下去,我也就失业了。”
  白雀听得睁大了眼睛:“啊?!那个人这么凶啊!”
  李乘月语气幽幽:“你猜这位‘好心人’是谁?”
  “谁啊?”
  “就现在这位当红乐队the x的主唱!”李乘月一提到他就来气,“跟法外狂徒一样!你二哥是怎么忍受得了和那种人组乐队的?”
  白雀的脸色也跟着变得复杂了:“因为那个人就是我二哥……”
  李乘月:“……”
  黑色轿车缓缓靠边停下,纪天阔坐在后座,透过橱窗上氤氲的暖雾,隐约看到里面的三个人影。
  他脸色很不好看。总觉得那俩不是好货,蛇鼠一窝,拐了自家的小天鹅。
  司机低声请示:“大少爷,我下去请小少爷?”
  纪天阔“嗯”了一声。
  司机下车,推开面包店的玻璃门,语气恭敬:“小少爷,大少爷到了,在外面等您。”
  “啊?” 正和安暖说着话的白雀闻声一愣,转过头,脸上有些意外,“我不是……没让他来接我吗?”
  白雀在电话里就听出纪天阔情绪不好,猜是手机丢了没接到他电话,在生气。所以就没想让纪天阔来接自己,免得他又跟自己发脾气。
  “大少爷也是关心您。” 司机侧身让出通道。
  白雀立马被这句话取悦到,他迅速跟安暖和李乘月打了声招呼,然后脚步轻快又雀跃地走了出去。
  他刚拉开车门,还没坐稳,就听见身旁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
  “你衣服呢?”
  白雀低头看看,又扭头冲他笑,不甚在意地说道:“跟乘月换啦!他穿这么薄的棉服,怎么会保暖嘛,我看他手都冻紫了,就跟他换了。没事,我不怕冷的。”
  你不怕冷个屁!这句话差点冲出口。纪天阔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硬生生将这句粗口和翻腾的恼火一并咽了回去。
  车厢内气压低沉,他绷着脸,继续用冷得能掉冰渣子的语气问:“你跟那个李乘月,是什么关系?”
  “朋友关系啊。”白雀回答。
  “朋友关系……” 纪天阔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在他齿间研磨,带上了别的意味。
  他沉默了几秒,烦躁地质问道:“朋友之间,会不会搂搂抱抱?”
  白雀被问得愣了一下,歪着头认真思考起来。
  朋友之间……应该会吧?
  席安不开心的时候,他会搂搂席安安慰他;乘月刚才那么难受,他不抱着,乘月都走不动道。但又想到纪天阔让他跟人保持距离,于是抿抿嘴:“嗯……有时候会……”
  纪天阔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猛地往上窜,胸腔都在颤抖,差点直接把手里的手机摔出去。
  司机惯会察言观色,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明智地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车子驶入公寓的地下车库,稳稳停住。
  纪天阔一言不发,面色冰冷地推开车门下车。白雀赶紧解开安全带,小跑着跟上,小心觑着他的脸色,很有眼力见地没再开腔。
  进了家门,纪天阔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转过身,指了指客厅中央的沙发,“你坐在这儿等我。”
  白雀早就知道自己惹纪天阔不高兴了,很大可能是因为手机弄丢了没接到电话,让他和妈妈担心了。
  他很听话地坐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地坐着,像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
  纪天阔没再看他,转身上楼进了书房。不多时,他手里拿着一张纸走了下来。
  他在白雀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没有立刻打开那张纸,而是先问:“我给你买的那套关于人际交往和社交规则的绘本,你看了吗?”
  白雀心虚地点点头:“我……有看一点……”
  纪天阔不再多说,伸手将那张a3纸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摊开。
  纸张上画着几个同心圆,每个圆里写着几个字。
  由内到外,按照亲疏关系依次写着:伴侣、家人、朋友、熟人和陌生人。
  “这是什么?” 纪天阔的指尖点在“家人”那个圆环上,抬眼看白雀。
  白雀探头仔细看了看,小声回答:“这是家人。”
  “对。” 纪天阔的指尖在那个圆环上敲了敲,“家人可以拥抱,但仅限于短暂的拥抱,不能亲吻。”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说着,他的指尖向外移动,落在“朋友”的圆环上。
  “朋友,” 他继续讲解,怕白雀跟不上,他把语速放得很慢,“朋友可以拍肩膀、拍背、拍胳膊。鼓励、安慰,或者久别重逢时,可以搂一下。情绪非常激动时,可以拥抱一下。”
  他顿了顿,“但是,这些接触都必须是短暂的、有分寸的。不能像你今晚……” 纪天阔吐出一口气,没心情说下去。
  他把剩下的人际关系跟白雀一个个讲解完,讲得很慢、很耐心。但一抬头,看到白雀眼底干净得像是装不下一点知识的样子,心中顿生烦躁。
  “我说明白了吗?”他压着情绪,沉声问。
  白雀看着他紧绷的脸色,赶紧点点头:“说明白了。”
  “那你都记住了吗?” 纪天阔追问。
  白雀这回犹豫了下,但仍是点头,“应该是都记住了的。”
  许是没发泄出来的燥火堆积在身体里,纪天阔对白雀这种稀里糊涂的状态难得的感到火大,没控制住音量:“什么叫‘应该’?记住就是记住了,没记住就是没记住!”
  白雀被他一吓,愣了愣,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呆呆望着纪天阔。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纪天阔心里霎时有了一丝松动,但又想到就是自己平时太纵容白雀了,才把白雀宠成现在这样没有边界感,以至于才认识没多久的人都能搂搂抱抱。
  于是严厉不减:“还有,见过几次面的,比如李乘月,不叫朋友,叫熟人,仅限于打招呼和说话,不能有肢体接触。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