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郭庭安哪里知道。纪天阔来的时候他正好放水去了。以为白雀是担心喝了酒,回去了会挨骂,安慰道:“你这么显眼绝对看到了。放心吧,他要训你早训你了,那会儿没训你,说明就没事。你就安安心心回去吧。”
  白雀嘴巴轻轻撇了撇,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我比起顾小姐……差很多,是吗?”
  郭庭安也喝了不少,脑子被酒精泡得发麻,没细琢磨这句话,以为白雀问的是差别。
  要说差异,那差别可太大了,性别首先就不同。他“啊”了一声,说道:“那肯定啊,这你问谁,不都得这么觉得吗?”
  白雀吸了下鼻子,埋下头,眼泪珠儿直打转,他没再说话,只是扶着墙继续一步步往前挪。
  郭庭安连忙跟上。
  到了酒吧门口,白雀伸手拦住了他:“就送到这里吧,我要自己回去。”
  “那怎么行?你这状态,出点事我可担不起责任。”郭庭安不放心。
  但白雀坚持,招手拦下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隔着车窗,他对郭庭安摆了摆手。
  车子驶入夜色。
  白雀靠在车窗上,半晌后,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纪清海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喂?老四?干嘛?今晚不回家,住大哥那儿?这你跟我说没用啊,我参加‘五天四夜学霸突击营’了,晚上锁酒店里闭关呢,你得跟妈报备。”
  一听到纪清海提起纪天阔,白雀一直强忍的抽泣声便漏了出来。
  “怎么了?!”纪清海一听白雀哭,声音瞬间绷紧,“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你现在在哪儿?!”
  白雀哽咽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只摇了摇头。
  过了几秒,想起对方看不见,才挤出一串变了调的字眼:“清海……殿堂级发型师,推荐给我,可以吗?”
  第45章
  纪天阔也不知道顾雨来是怎么回事。
  自打扶她上车, 她就毫无征兆地开始掉眼泪。还愈演愈烈,哭得抽抽噎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纪天阔把人给怎么了。
  他没法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顾雨来送回顾家, 更没法顶着酒店大堂人员看预备犯罪分子的目光,给又醉又哭的顾雨来开间房。
  不得已, 只能先将人带回自己的住处。
  “哥……”顾雨来靠在玄关墙壁上,一边用纸巾擤鼻涕,一边泪眼婆娑地望过来, 哭腔里带着醉意,“你跟我结婚吧。”
  纪天阔被哭得心烦, 捏捏眉心,随口敷衍道:“订了婚再说。”
  “那明天就订婚。”她不依不饶。
  “还没确认关系。”纪天阔深叹口气, 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放在沙发上。
  “那今晚就确认关系。”她抽抽噎噎道。
  喝醉后的顾雨来,带着令人怜惜的娇弱,香腮挂泪犹如梨花带雨,十足的妩媚动人。而且,她这句话,确实太容易让人产生点旖旎的想法。
  纪天阔压抑了好一段时间的生理欲望……却并没有来。
  甚至冷静得反常。
  前段时间, 不还不安慰好小兄弟, 就没法入睡吗?
  纪天阔眉头一皱,陷入了沉思。
  顾雨来见他走神, 伤心更甚,眼泪掉得更凶:“哥,你是不是,也不想跟我谈恋爱?”
  哭声穿透耳膜,纪天阔头都快被她哭裂了, 不耐烦道:“没有的事。”
  “那好!”顾雨来忽然收了泪,拿出手机,“那就说定了,今晚确认。我发个朋友圈,就算官宣了。”
  纪天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说起朋友圈。
  他倒是想起,白塘晚上晒了张照片,是柏孟竹那个手残给白塘家的猫做的生日蛋糕。
  顾雨来调出相机,切换到前置摄像头。神奇的是,镜头一对准自己,她哭脸瞬间变成了笑脸。
  给纪天阔看得愣神——要是知道相机有这功能,早拿出来用了。
  她调整角度,将单人沙发上神色冷峻的纪天阔也框了进去。
  “哥,你笑一个啊。”她回头看着纪天阔冷酷地思索着的面容,“怎么跟你弟弟一样,喜欢冷着张脸。”
  纪天阔一愣,首先排除了整天笑得没个正形的老三,问道:“白雀?”
  “啊,对啊。”顾雨来放下手机,转过身看着他,醉意让她的眼神有些迷离。
  “你弟弟果然是个大美人!就是感觉太高岭之花了,清冷冷的,好几个对他有意思的女孩都没敢上去要联系方式。不过喝醉了倒是挺乖的,安安静静地躺在沙……”
  “喝醉?你在哪看到的他?”纪天阔越听眉头皱得越深,打断了她。
  顾雨来被他骤然严肃的脸色弄得有些懵:“……就刚才的包厢啊,他跟我弟郭庭安来的。”
  说完,她发现纪天阔的脸色已不止是严肃了。那平日里被良好教养包裹着的凌人盛气,混着些许戾气,隐隐透了出来。
  “白雀也在?”纪天阔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是说,我刚才去接你的时候,白雀就在那个包厢里?”
  “是、是啊……”顾雨来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慑住,酒都醒了两分,“怎、怎么了?”
  纪天阔感觉晴天一道霹雳,把天都劈塌了一半。
  他低下头,抬手按住额角,动作僵硬地揉了揉。
  “……没事。”再开口时,他声音有些哑,“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
  他抬手指向客卧的方向:“洗漱台左边的抽屉里有备用的洗面奶、卸妆油和基础的护肤品。右边抽屉里的东西不要碰。”
  左边是给偶尔留宿的朋友准备的。右边是专为白雀备的,他皮肤敏感,用的护肤品是定制款,楼上楼下各放了一套。
  “哦,好……”顾雨来被他骤变的气场吓到,官宣朋友圈的事再不敢提,乖乖起身,快步走向客卧。
  纪天阔在她转身时,也站了起来。他一边从口袋里摸手机准备给白雀打电话,一边疾步朝门口走去。
  刚走几步,他听到门铃响了——“叮咚。”
  纪天阔心一紧,第一个窜入脑海的念头是:白雀来了。但转念又一想,白雀录了指纹,进出这里如同自己家,从来不会按门铃。
  然而目光扫过玄关处的高跟鞋,他还是迅速弯腰,将鞋子塞进了鞋柜。
  他直起身,顺势看向可视门铃屏幕。
  电光石火间,剩下的半边天也塌完了。
  高清画面里,白雀的脸清晰无比。明显是哭过的样子,脸上有若隐若现的泪痕,像瓷器上的冰裂纹。
  纪天阔立刻拉开门。
  门外的白雀却不出声,只是抬起那双红肿未消的眼睛,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纪天阔良心都痛了。
  纪天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回自己家,怎么还按起门铃了?”
  “我去酒吧了。”
  “……”纪天阔喉咙发干。
  “还喝醉了。”
  “……我给你煮醒酒汤。”
  “喝醉了,我自己打车过来的。”
  “……苹果蜂蜜汤,可以吗?”
  “没有人送我。”
  “我现在就去煮。”
  见白雀依旧固执地站在门口,一步不肯挪,纪天阔像个盼着出走多年的儿子回家的老父亲,语气甚至带上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先进来,外面冷。你坐着等一会儿,很快就好。”
  白雀还是不动,只是望着他,眼神干净得像初雪,语气比谁都无辜:“为什么丢下我呢,是因——”
  “哥,有面膜吗?”一道女声截断了白雀的话。
  白雀的瞳孔骤然收缩,又猛地睁大。
  他难以置信地看看纪天阔,眼里有质问、有惊疑,还有不可思议。
  纪天阔觉得地也陷了。
  喝醉的人不是随便洗洗,然后倒头就睡吗?!
  女人到底有多少道睡前准备工作?!
  “她喝醉后的状态,不太适合送回去,所以就暂时在这里安置一晚,仅此而已。”纪天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但这话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了。
  可说完后,连自己都觉得这解释苍白无力,像极了被捉奸在床还嘴硬地说并不想进去的奸夫。
  白雀眼睛一红,嘴一撇,声音带着颤:“那我的状态,就适合被丢在那里不管了,对不对?”
  “我没有看到你,我要是看到——”纪天阔急着辩解,却见白雀冻得缩了缩,立刻侧身让开通道,语气软得近乎哄劝,“外面冷,先进来,好不好?”
  或许是因为没得到回应,客卧里的脚步声靠近了些。
  白雀猛地抽泣一声,转身就要走,长长的马尾猛地甩在纪天阔脖子上。
  纪天阔挨了一巴掌似的,生疼。
  他还没来得及追出去,却见白雀突然顿住,又一个转身,走了回来,走到他跟前。
  湿红的眼睛瞪着他,明明是委屈至极的模样,却偏要做出一副理直气壮:“做错事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走呀?!”